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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殊途同歸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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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樓梯上踢踢噠噠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之後,崇宴才收起臉上的笑,漠然看著蒙楚。

“你又想幹什麽?”

“讓阿衣同竹琇一起回國都。”一身玄黑色錦袍的蒙楚負手立在原處,眉眼淡然,似乎剛才自己說的不過是一句雲淡風輕的話。

崇宴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諷刺的笑:“你殺了裳錦,現在連她也要殺麽?”即便蒙楚什麽都沒說,但崇宴還是一下子便猜到了他已知曉裳衣的身份。

“裳錦不是我殺的。”蒙楚眉梢微微動,一張漠然的臉上沒有半分表情,“如果不讓她現在隨竹琇回國都,日後她再也不會再有命活著回去了。”

“蒙楚,你當真以為國主依仗你,我便不敢對你下手了麽?”崇宴眼臉下垂,一雙漆黑的眸子裏皆是烏壓壓的戾氣。

“我不對她動手,自然會有旁人對她動手。”蒙楚擡首定定看著崇宴,唇畔滑過一抹玩味的笑,“崇宴,你一直不願讓她回到國都,無非就是怕她從旁人口中知曉了你曾經做過的那些事情。”

崇宴臉上的肅殺之氣迅速淡了下去,隨後便有大片大片的惶恐湧了上來,一張失了血色的水紅唇角蒼白的厲害,沙啞的聲音似被人從喉間強拽出來的一般:“如果我讓她就這麽隨竹琇回國都,一輩子當著裳家的大小姐,你可會放過她?”

“不會。”蒙楚的唇角似兩片薄刃,張合間便已將崇宴滿腔的期盼斬的支離破碎,“裳家的大小姐裳錦是我將軍府的夫人,她已經死了。”

蒙楚這話說的沒頭沒腦,但崇宴還是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裳家真正的大小姐裳錦已經死了,但是裳衣還活著,若是她以裳錦的身份繼續活著,那她必然要背負裳家整個家族的榮耀,同時也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

“燕相今日一早便來了曲沃。”蒙楚微微垂首,頓了頓,又微微垂首,聲色低沈補充,“是奉了國主王詔來的,目的是為了請你回去。”

“請我回去?我何時有這般大的面子了?”崇宴臉上一掃剛才的惶恐之色。今日竹琇前腳剛至,後腳燕相便趕了來,若說純屬是巧合,那巧合的也有些離譜了。蒙楚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又將目光落在蒙楚身上,“如果裳錦泉下有知,當年她用心捂了一條毒蛇,你說她會不會後悔?”

蒙楚腦海裏猛地躥出他成親那夜,裳錦一身鳳冠霞帔躺在血泊中的模樣。那天原本正欲邁出喜房的蒙楚聽到聲響倉惶回首,便見裳錦倒在地上,眼裏有殷紅的血涓涓流了出來,她卻靜靜盯著他的方向,唇角張合,微弱說著:“阿楚,我累了,我再也沒力氣去爭去算計了,阿楚,日後我再也給不了你想要的了。”

蒙楚原本已到唇畔的不會二字又生生吞了回去,眼底迅速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隨後大步朝外走去,走了兩步又驀的停了下來:“五皇子桑詹如今似乎還活著,國主與裳家也在尋他。”話說到此處戛然而止,他頭也不回的大步朝外走去。

窗外天色陰沈,明明是剛下過雨,刻瞧這架勢似乎是又要下雨了。崇宴眼底的旋渦愈發深邃起來,當年他母妃中毒身亡,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當時頗受聖寵的鳶貴妃,後來沒過多久德妃離世後她弟弟在朝堂發難,鳶貴妃也在寢宮放了一把火隨之去了,當時葬身火海的還有五皇子桑詹。未曾想時隔十年前後,竟然又傳來桑詹還活著的消息。

蒙楚從樓下下來,繞過大堂遠遠便見裳衣似乎在與旁側的竹琇爭執著什麽,竹琇臉上隱隱已有慍怒浮了上來,站在她身側的裳衣正眼圈發紅說著什麽。

“琇姑姑。”蒙楚站在原處,朗聲喚了聲。

原本正同裳衣說著話的竹琇猛地轉身看了過去,在看到蒙楚時,臉上的神色明顯驚了驚,隨即又躬著身子朝他行禮:“將軍。”

蒙楚輕輕頜首,偏頭看了一眼站在竹琇身側眼眶發紅的裳衣,眉頭一皺:“阿衣這是怎麽了?”

裳衣此時正沈浸在剛才與竹琇的爭執中,絲毫未註意到蒙楚此時喚她時壓根未加姑娘兩個字,反倒是旁側的竹琇意識到蒙楚對裳衣似乎有些上心,心下一陣駭然,忙不疊答:“這是二小姐,想必將軍未曾見過。”話罷,又不著痕跡拽了拽裳衣的袖子,“這是你姐姐裳錦的夫婿,當日她大婚時,你身子不適沒能回來。”

“姐夫!?”裳衣瞪著一雙眼,看了看竹琇又看了蒙楚,隨即又迅速將頭垂了下來。就算拿把劍架在她脖頸上,當著蒙楚的面她也實在喚不出他一聲姐夫。

蒙楚臉上有一絲慍怒迅速閃過,隨即聲色又冷了幾分“二小姐!?””蒙楚本就冰冷的聲音托的極長,一個二字在他唇齒間硬生生被他拖出幾分肅殺之意出來,他眉梢微挑,“阿錦是母親膝下唯一的子嗣,裳家何時又多了一個二小姐?”

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竹琇的臉上慌亂的神色只略微閃了一下,不著痕跡朝前邁了一步,將裳衣攬在身後:“將軍有所不知,自大小姐去了之後,夫人思女心切整日以淚洗面。裳家偏房幾位叔公便合計從自己膝下挑了一個庶出的小姐,過繼到夫人身側。此番奴婢是專程來接小姐回府的。”

蒙楚自幼在裳家長大,自然知曉裳素待裳錦極為疏離,此番聽到竹琇這般說辭心裏自是不信的,但偏生又拿不出證據來。直入鬢角的烏眉微微下垂,眉眼淡淡,讓人猜不出她此時的心緒。

“姑姑,我不回去。”被竹琇護在身後的裳衣微微退後了數步,心下自然知曉這些話是竹琇誆騙蒙楚的,但她此時也顧不得那麽多,一把拽住蒙楚的袖子急急朝前走去。身後的竹琇面容一緊,急促出出聲:“二小姐,你……”

裳衣步履生風拽著蒙楚轉過長廊,蒙楚冷淡的聲音驀的兜頭落下:“為何不想回去?”

“我……我覺得我現在就很好。”裳衣腳下一個踉蹌,猛地停下腳步。

即便她未曾擡頭,她也感受到了自頭頂落下來蒙楚打探的目光。其實她知曉蒙楚是不相信竹琇的說辭的,但那又如何,總歸他也尋不到證據,只要她不主動言明自己的身份,就算他心知肚明,他又能拿自己如何?

“現在就很好?”蒙楚話尾微微打了個旋兒,驚的裳衣心下一跳。

裳衣微微頜首,避開他的目光,看著窗外的熙熙攘攘的街景:“大抵是人各有命罷,我知命,也惜命,只想這麽安然過著,裳家大小姐的身份太高貴,我……”

“既是如此,那便不要回去了。”蒙楚的聲音似初春的第一場雨,雖然有些涼,但也帶了些許暖意。

不要回去?能不回去麽?裳衣眼裏閃過一絲迷茫之色,縮在袖中的手下意識攥住竹琇交給她的花箋,凹凸不平的燙金花紋上,雍容華貴的牡丹簇絨而綻,那花箋獨有裳素一人可用。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若不想受到波折,便留在這裏罷。”如今裳家正是眾矢之的,不論誰站到那個位子上,都會成為靶子。

裳衣倉惶回首,只看到蒙楚半個尖尖的下顎,四目相對間,蒙楚黑色的瞳孔裏皆是一派毫不掩飾的肅殺之意。裳衣攥著花箋的手驀然收緊,周身登時似墜入冰窖,有絲絲縷縷的寒意迅速攀了上來將她裹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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