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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水上明月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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裳衣回房沒多久,便傳來篤篤的敲門聲,兩短一長,中間似乎還夾雜了幾分怯意。

裳衣快步走了過去打開房門,一把將門外的人拽了進去,而後探頭謹慎看了看,這才快速關上了房門。+

“小姐。”裳衣剛回首,緋色便淚眼朦朧跪了下去。剛才他們二人擦肩而過時,裳衣便不著痕跡撩起右手的衣袖,緋色是她的貼身婢女,自然識得她手腕上那只玉鐲。

裳衣彎腰將她扶了起來,在桌旁落座:“緋色,我不見了之後,母親到底是用何法子找人李代桃僵替了我嫁給蒙楚?”

緋色怯生生看著裳衣,思索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組織語言說起當日她離開裳家之後發生的事情。

裳家人發現裳錦失蹤已是在第二天早上,緋色去服侍她洗漱時發現她留下的書信,當即便戰戰兢兢去找裳素稟了此事。裳素看了書信之後當即勃然大怒,吩咐府中的下人不管用什麽法子都要找到她。當時離裳錦與蒙楚大婚只剩五天了,竹琇當時便勸諫裳素,可以裳錦身體孱弱為由,將吉日朝後再拖幾日,先找到裳錦再商討也不遲。但卻被裳素當即便被裳素回了去。

“後來,在大婚的前一天,奴婢去您房間打掃時,就發現您突然又回來了。”緋色怯生生看著裳衣,眼眶紅了一圈。

“你說什麽?我……我什麽時候回去了?”裳衣一把攥住緋色的袖子,厲聲詢問。當日她從裳家逃出之後,便換了容貌,隱了身份待在瀾城,從未回過國都。

“大婚……大婚前天夜裏。”緋色抖著唇角,顫聲言,“雖然那人與您容貌相同,但奴婢知道,那不是……不是小姐您。”

當日她與蒙楚定下婚期之後,她心下對這門婚事便有些許抗拒,直到有一日在府上無意間碰到蒙楚之後,她當即便生了退婚的念頭。她將此事稟了裳素,裳素大怒當即便將她關進祠思過,在祠堂三日裳衣過是未曾思出來,反倒是想出了大婚前出逃這個法子。她將時間把握的極好,在大婚前五日留書出逃。在信上她以向裳素言明,只要裳素退婚她便回來,並還極度貼心讓裳素以她身體孱弱為由退婚,這樣裳家與將軍府皆不會遭人非議。她將所有的事情都算了個通透,卻唯獨算漏了他們裳家是畫皮世家,一手頂好的畫皮術自然可以瞞過所有人。但讓她覺得奇怪的是,蒙楚自幼在裳家長大,對畫皮術知曉的也極為多,裳素究竟是用了何法子竟然讓他沒有找到絲毫破綻?

“你都看出來那不是我,難道蒙楚就未曾識破麽?”裳衣怕嚇到了緋色,緩緩松開了手上的力道,安撫看著她。

“那人跟小姐您簡直是一模一樣,要不是奴婢伺候您這麽久了,知曉您的一些小習性,不然奴婢還真辨不出來。”

“緋色,那個代替我嫁入將軍府的人果真是病逝的麽?”裳素既然讓那人代替裳錦嫁入將軍府,那麽緋色作為裳錦的貼身丫鬟自然也會作為陪嫁丫頭去將軍府。外人盛傳裳錦是在成親那天夜裏病逝的,但她卻不大相信。而能解開這一切謎底的人就只剩下緋色了。

“她確實是病逝的。”緋色輕輕點了點頭,而後又怯怯看著她,“小姐,今後您打算怎麽辦?”

“船到橋頭自然直。”裳衣現在也是毫無思緒,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小姐,大將軍目前好像還沒懷疑那人是假冒的,您……”緋色壓低聲音剛說到一半,門口猛地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崇宴的聲音隨即響起,“阿衣,船主釣到了幾條鱸魚,你想怎麽吃?”

緋色身子微微顫著,一臉驚恐看著裳衣。裳衣拍了拍她的手背:“隨便你,別來煩我,滾。”

……

衣回過頭來就看到緋色目瞪口呆看著她,裳家禮儀之風極為嚴謹,上至她這個裳家未來的家主,下至灑掃的粗使丫鬟,行為舉止若有不符合身份之處便會遭管教嬤嬤責罰。裳衣與崇宴待在一起,說話向來便沒個遮攔,此番見緋色這般看著她,想來是她這般粗俗言語嚇到她了。裳衣尷尬吐了吐舌頭,迅速轉移話題:“放心罷,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倒是你,蒙楚那人心思重,你跟在他身邊服侍也要仔細些,懂麽?”

“嗯,奴婢會小心的。”緋色眼眶又泛起了濕意,她迅速撚起袖子擦了擦,站起身沖著裳衣福了福身子,“小姐。那我先回去了,您多保重。”

話罷,緋色快速繞過裳衣,步履輕巧朝她身後的門口走去,房門咯吱一聲被打開,崇宴略帶狐疑的聲音也隨之響起:“咦,小美人,你怎麽在阿衣這兒?”

裳衣倉惶回首,便見崇宴手持折扇倚在門柩上,一臉色瞇瞇看著緋色。這讓放在平日裏,裳衣鐵定沖上去把她暴揍一頓,但現在他在這個時候站在這裏,她還真不敢下手。

“小美人,你跟我家阿衣說什麽了?你瞧她見我都不會說話了。”崇宴瞧著裳衣一副怔楞的表情,用手中的折扇挑起緋色的下巴,嬉笑問。

“我……我……”緋色咬著唇角,一臉不知所措看著他,眼淚都快出來了。

裳衣迅速奔過來,啪的一聲拍掉崇宴手中的折扇,快速將緋色推出了門外。脫離魔掌的緋色感激看了裳衣一眼,提著裙擺逃命似的快速跑了出去。

“嗳,小美人,你別走啊!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崇宴話還未曾說完,便被裳衣一把拽住胳膊扯進了屋內,隨後嘭的一聲巨響,房門在他身後被重重合上。

等他們二人進了屋內候,從走廊盡頭的暗色裏探過來一雙陰翳的雙眸。那眸子的主人偏頭看了一眼緋色跑遠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裳衣緊閉的房門,一把拽起腰間的白玉佩放在指尖細細擦著。

那白玉佩通體無暇,上刻著繁覆的花紋,若細細看去,便發現那花紋是一朵盛綻的白色桃花,在桃花盛綻的最中央有一抹緋色,似偶然飄上去的一抹緋色花瓣,卻絲毫沒有突兀之感。玉佩最下面,墜著一條黑色的流蘇,流蘇的中間編著一個精巧的同心結。

“同心結。”那玉佩的主人低沈出聲,漂亮的眉眼裏皆是一派嘲諷,握著玉佩的手猛地擡起似要擲出去,但不知突然想到了什麽,又驀地停了下來,而後又緩緩將玉佩重新掛回腰間。

袍角摩擦著地板迅速滑過,那雙天藍色皂靴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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