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鴛鴦於飛時(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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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兄。”崇宴的聲音恰好到處響了起來。

蒙楚將視線自裳衣身上挪開,在空中打了旋兒直直飄到臨窗的位子,而後便有玄青色的袍角極速自裳衣眼前劃過,身旁的肅殺之氣登時也淡了不少。裳衣微微松了一口氣,步履匆匆朝樓梯上奔去。

“這又是在哪裏尋來的美人,怎麽還遮著面?”蒙楚在崇晏對面落座,語氣淡然問。

崇晏將面前的酒盅推了過去,笑笑說道:“這美人是我從別人手裏搶來的,不遮面怕被人搶走了。你知道我這三腳貓的功夫,自保都有問題,更別說還帶著一個美人。”

“家裏的美人那麽多就不夠你看的,非要在外面拈花惹草麽?”蒙楚將崇晏遞過來的酒盅推到一旁,徑自提起旁側的茶壺給自己斟了一盅茶。

“家花哪有野花香。”崇晏挑了挑眉梢,一臉壞笑看著蒙楚,“蒙大將軍,你說一個大老爺們,勾欄教坊從不去,瓊漿玉液從不沾,國主每年發給你的俸祿你是都存到錢莊裏,打算留著以後娶夫人用麽?”

“我大半個月前已成親了,喜帖已經給你府上遞過了。”蒙楚輕抿了口茶水,神色寡淡說道。

“嗬,那真是不巧,那時我不在國都,在的話我定要去將軍府討杯薄酒喝。”崇晏搖著扇子,摸了摸自己的下顎,笑笑問,“昔年我在國都時,聽聞你與那裳家大小姐是青梅竹馬,如今你如願所償抱得美人歸,這新婚燕爾的你不在府上好好陪夫人,怎麽反倒來這窮鄉僻壤了?”

“她成親那天夜裏便病逝了。”蒙楚語氣淡然道。

“額……”崇晏的神色有一瞬尷尬,隨後又低聲勸了句,“節哀。”

“她向來身子便不好,能撐到與我成親時已是不易。不過也好,嫁給我是她多年的夙願,這些年我征戰在外,她臨終前能願了她這麽一個念想也是極好,總歸她死後還能以冠我之姓,百年之後與我共一個棺槨。”蒙楚神色淡淡的,面上絲毫看不出有一絲哀傷之意。

“嗯,這樣說來也是極好的。”崇晏頗為認同的點點頭,“楚兄這次可是打算帶夫人回鄉安葬?”

蒙楚搖搖頭,眼神淡然:“公務在身。”

“能有楚兄這般憂國憂民的朝臣,是我扶桑國之幸。”崇晏舉起酒盅,“來,我敬楚兄一杯。”

“愧不敢當。”蒙楚端起茶盅,崇晏將酒盅剛湊至唇畔,又聽到蒙楚聲色低沈說道,“別人的美人,崇晏可要盯好了,免的再被人搶回去。”

崇晏勾了勾唇角,笑的一臉高深莫測:“楚兄,你知道我這人生平唯一的趣事就是喜歡美人,誰要是敢搶了我的美人,我一定跟他拼命。”

“你的美人也是從別人手中搶來的。”蒙楚好心提醒。

“什麽叫搶?是美人心甘情願跟我走的,既然跟我走,我自然會護她周全的。”

蒙楚的眼臉微微下垂,將手中的茶盅輕輕崇晏的酒盅一碰,一口飲盡杯中的茶水。

房內一燈如豆,昏黃的燈影投在地上,一雙淡綠繪了白色桃花的軟錦繡鞋來回踩著。篤篤的敲門聲猛的響起,那雙軟錦繡鞋一頓,而後快速朝門口奔去。

“崇晏,你怎麽樣?蒙楚應該沒認出我來吧?”裳衣一把將崇晏拽進房內,急聲問。

崇宴在桌旁落座,徑自翻起一個茶盅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輕輕抿了一口,而後轉過頭笑笑看著裳衣:“阿衣,你何時這般沒出息了?一個蒙楚就將你嚇成了這般模樣。”

廢話,你腦袋上懸著一把搖搖欲墜的刀,你能不害怕嗎?裳衣暗自腹誹著,伸手推搡了裳衣一把:“那他到底有沒有認出我來?”

“估計沒認出來,但是有所懷疑。”崇宴不鹹不淡說道,頓了頓,又將身子往裳衣這邊靠了靠,“他有問過我這美人是哪裏來的?”

裳衣眼巴巴看著他,期待著他的答案。

崇宴咧嘴一笑:“我告訴是我搶來的,他也就沒問什麽了。”

“那就好,那就好。”裳衣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深深呼了一口氣。

崇宴單手撐著頭,瞧著她一臉歡喜的模樣,寵溺勾了勾唇角,頗為八卦問:“阿衣,你家小姐跟蒙楚當真是青梅竹馬,郎情妾意麽?”

崇宴在國都時,曾在坊間聽聞過蒙楚與裳家的淵源,綜合各種坊間傳聞,主要有以下兩個版本:版本一,蒙楚的父親因姿色過人而被裳素強行納入府中府中做賬房先生,蒙母知曉此事含恨病逝,因懼怕裳家勢力,懦弱無能的蒙父只得含淚葬了自己的發妻,而後帶著年幼的蒙楚一同入了府中,之後裳素有了新歡之後便冷落了蒙父,不久後蒙父便死於沈珂,之後年幼的蒙楚無所依靠在裳家備受欺辱,最後因入軍而得到國主賞識,一步步登上大將軍之位。版本二則是,蒙父思慕裳素已久,甘願帶幼子賣身到裳家,只為能朝夕見到思慕之人,但不久之後便死於頑疾,此後煢煢孑立的蒙楚偶然得到裳素之女裳錦的賞識,而後在裳錦的幫助下,他逐漸得到國主賞識登上高位。

“嗯!?”裳衣神色詫異轉頭看著崇宴,一時沒明白他怎麽會突然這般問。

“剛剛我與蒙楚閑聊時,他無意中說起裳錦與他之間的淵源,我一時有些好奇,便想著來向你這個貼身丫鬟求證一下,看是他蒙大將軍自吹自擂,還是他確有其事。”

崇宴混跡江湖已久,自然知曉三人成虎的道理,對市井上關於蒙楚身世之後也並未相信,況且他對蒙楚身世本來就不怎麽關心,只是剛才蒙楚突然說起他與裳錦的淵源,不由得讓他也起了幾分好奇心。

“蒙楚怎麽跟你說的?”裳衣並未立刻回答崇宴,反倒是又問了他。

崇宴無奈笑笑:“你這丫頭,果真是一點虧都不吃。”話罷,又將蒙楚剛才的話又細細給她覆述了一遍。

“事實也如他所說那樣。”裳衣歪著頭仔細聽崇宴講著,臉上原本的歡喜也慢慢落了下去。

她與蒙楚之間的事情她從丫鬟小廝口中所知的相差無幾,她們所有人說她愛慕他許久,甚至與這樁婚事當年也是她祈求裳素定下來的,可偏偏她卻什麽都不記得了,哪怕再見到他時,她的心平靜的甚至未泛起一絲漣漪。

“崇宴,如果你曾經很喜歡一個人,但若是有一天你忘掉了你們曾經所有的記憶,你再遇見那個人時,你會是什麽反應?”裳衣定定看著崇宴。

“如果在忘卻的這段時日裏沒有再喜歡上旁人,那再次相見時,大概還會再喜歡上他罷。”

“為何?”

‘沒有緣由,那是你內心本能對那人的反應。”

裳衣戴著玉鐲的手緩緩撫上自己胸口的位置,那裏曾經滿心裝著一個名為蒙楚的人,但此時那裏卻是空蕩蕩的,無助惶恐席卷而來,幾欲將她整個人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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