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鴛鴦於飛時（2）
關燈
小
中
大
蒙楚知曉裳衣跟崇宴在一起的消息已在三日後。
這日，蒙楚剛從宮中回府，一衣著富貴頭發花白的老婦人佝僂著腰顫巍巍迎了上去： “楚兒，你回來了，錦兒那丫頭現在身子如何了？她與你成親已是……”說到此處，那老嫗歪著腦袋似是在計算他們成親的日子。
“半月有餘了。”蒙楚停下前行的腳步，躬著腰親自攙扶著那老嫗，轉身吩咐，“去給老夫人尋個坐攆來。”
其中一個小婢女得了令，迅速退了下去。蒙楚瞧著那老嫗似乎要長談的模樣，慢慢攙著她將她扶著坐到旁側已鋪了軟墊的石凳上。
“對對對，是半月有餘了，你瞧我這記性，人老了不中用了。”那老婦人笑了笑，語氣殷切問，“都這麽久了，那丫頭的身子還沒好利索麽？”
這老嫗名喚闌瑤，本是裳家一名掃灑的粗使丫鬟，當年蒙楚隨父在裳家時，這名老嫗曾對他百般照料。後來他脫離裳家入軍之後，裳錦為討他歡心，便將闌瑤調去了她院裏伺候。蒙楚記得昔年的恩情，被國主賜下府邸後便將這闌瑤接入府中照料。如今闌瑤上了年歲，時而清醒時而糊塗，但偏偏卻一直記得蒙楚與裳錦。她也知曉裳錦與蒙楚成親之事，但裳錦成親當日病亡的消息被蒙楚瞞了下去，並未讓她知曉。
“她身子弱，待再調養一段日子好些了我便帶她來給您請安。”裳衣不茍言笑繃著一張面皮。但語氣裏卻皆是恭敬之態。
那老婦人微微嘆了口氣，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拍了拍蒙楚的手背，語重心長道：“那丫頭也是個可憐人，如今她既如願嫁給了你，你可要好生待她，不然我老婆子可不依。”
堂堂裳家嫡出的大小姐，錦衣華服，珠佩環繞，享受著世人仰望目光而活的人，又有何可憐？蒙楚眼裏閃過一絲諷刺，但瞧著目光殷切的闌瑤，還是輕輕頜首，畢竟要好生對待一個已死之人可比活人簡單多了。
蒙楚又陪闌瑤閑聊了片刻，說是聊其實大部分都是闌瑤在說些從前的瑣碎小事，有他的，也有裳錦的，而蒙楚只負責在旁側時不時應和一聲。
他們二人說話間，院子的另一頭步履匆匆走進來一個丫鬟，那丫鬟身穿一身桃紅色的裙子，上搭著一件藕白色對襟，頭上盤著一對雙髻。走近了恭敬朝著闌瑤和蒙楚福了福身，聲色討喜說道：“老夫人，我家小姐剛醒過來，說是想見姑爺一面。您能不能放姑爺離開一會兒，緋色在這兒陪你說說話可好？”
闌瑤聽聞緋色這般說，當即便揮手讓蒙楚趕快過去看看。蒙楚瞥了一眼蹲在闌瑤旁側一臉乖巧的緋色，吩咐旁側的丫鬟小心侍奉闌瑤之後，便大步朝書房走去。
書房內，蒙楚剛坐案幾後落座，便有一個二十歲左右，腰間佩劍的男子恭敬走了進來。
“將軍，派去追殺裳錦的人傳來消息，崇晏公子跟裳錦在一起，您看這……”那男子名喚千夜，本是蒙楚的下屬，如今在將軍府當差。
“崇晏！？”蒙楚眉頭一皺，頗有些意外。
“是，傳回來的消息說，他極護裳錦，知曉這次是您派去的人，但仍是一意孤行。”
崇晏雖說風流成性，極愛美人，但向來還算是個極有定力的人，不會為了美色做太過分之事。此番他突然這般維護裳錦，倒讓蒙楚頗有些意外。而最讓他奇怪的是，崇晏向來便行蹤不定，此時又怎會恰巧跟裳錦在一起？
“既然如此，那我自然也不能讓崇晏公子失望了，吩咐下面的人行事註意些別失了分寸。”蒙楚眼臉微微下垂，狹長的丹鳳眼裏沒有一絲情緒波動，“去查查崇晏和裳錦以前可曾有過交集。”
“是。”千夜恭敬俯首，又低聲道，“屬下無能，關於那個假裳錦的事情，還是未能查出眉目出來。”
“不必再查了，裳素既然敢讓她李代桃僵嫁過來，自然是做了萬全的準備。”蒙楚揮了揮手，聲色寡淡，“國主生辰禮將至，他今日召我入宮，讓我親自去玉人谷一趟去將檀王請回來。我不在的這段日子，你好生盯著裳家。”
“是，不知將軍何時動身？”
“今夜便走。”頓了頓，蒙楚又道，“吩咐跟緋色一同隨行。”
“將軍此行不是不想讓人知曉，為何要帶她去？”千夜擡首，不解看著蒙楚。
“玉人谷一行，我自然會碰到裳錦。帶上緋色，想必這次重逢會更有趣些。”蒙楚眼裏閃過一絲狠厲之色，而後手執朱毫，行雲流水間，素白的宣紙上便多了殺人誅心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熏香暖軟，淺淡的絲竹聲聲入耳。
竹琇步履匆促朝閣樓上，旁側伺候的婢女乖巧替她撩起面前的層層紗幔。那紗幔每撩起一層，竹琇臉上的惶恐就越深一分，待到十二層紗幔徹底被撩起，看到面前不遠處鏤空的雕花屏風後的倩影，竹琇膝蓋一軟便跪了下去，聲色嘶啞喚了聲：“夫人，派去接拾抉公子的人傳來書信了。”
屏風後無人應聲，只依稀看到床榻上側躺了一抹倩影。竹琇額角又汗珠密密麻麻爬了上來，她又低低喚了聲：“夫人…………”
屏風內傳來一聲慵懶的嚶嚀聲，而後那抹倩影便慢慢坐了起來，“算算日子，再過三日他們也該到國都了，吩咐他們進城的時候小心些，別讓人盯上。”
竹琇身子登時抖的厲害，迅速躬下腰，顫聲言：“夫人，奴婢剛剛收到消息，拾抉公子在路上用熏香放倒了守衛，自己逃了。”
“逃了！？”裳錦的聲色裏有一瞬起伏，隨即又恢覆了平靜，“如此無用之人，留著也無用全殺了。”
竹琇身子猛的一顫，低低稱了句是。
“將尋錦兒的人全撤回來去找拾抉，找到以後，無論用何法子都務必將他帶回來。”
“夫人，我們安插在將軍府的眼線傳出消息，說蒙將軍已經派人去追殺大小姐了，若大小姐先被他們找到，那……”竹琇有些不忍，出聲勸言。
“不必管她，路是她自己選的，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看她的造化了。若她能活著回來，她還會是我裳家風風光光的大小姐。若她死了，那便任由她暴屍荒野，畢竟如今已有人能代替她了，不是麽？”銅鏡前，裳素手持桃木梳細細梳著自己的青絲，妝容精致的臉上絲毫沒有一絲波瀾。
竹琇腦海裏猛的躥出一張血肉模糊的臉，她身子一抖，擡首看了一眼屏風後面正細細描眉的裳素，飽經風霜的眼終是慢慢淌出了渾濁的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日，蒙楚剛從宮中回府，一衣著富貴頭發花白的老婦人佝僂著腰顫巍巍迎了上去： “楚兒，你回來了，錦兒那丫頭現在身子如何了？她與你成親已是……”說到此處，那老嫗歪著腦袋似是在計算他們成親的日子。
“半月有餘了。”蒙楚停下前行的腳步，躬著腰親自攙扶著那老嫗，轉身吩咐，“去給老夫人尋個坐攆來。”
其中一個小婢女得了令，迅速退了下去。蒙楚瞧著那老嫗似乎要長談的模樣，慢慢攙著她將她扶著坐到旁側已鋪了軟墊的石凳上。
“對對對，是半月有餘了，你瞧我這記性，人老了不中用了。”那老婦人笑了笑，語氣殷切問，“都這麽久了，那丫頭的身子還沒好利索麽？”
這老嫗名喚闌瑤，本是裳家一名掃灑的粗使丫鬟，當年蒙楚隨父在裳家時，這名老嫗曾對他百般照料。後來他脫離裳家入軍之後，裳錦為討他歡心，便將闌瑤調去了她院裏伺候。蒙楚記得昔年的恩情，被國主賜下府邸後便將這闌瑤接入府中照料。如今闌瑤上了年歲，時而清醒時而糊塗，但偏偏卻一直記得蒙楚與裳錦。她也知曉裳錦與蒙楚成親之事，但裳錦成親當日病亡的消息被蒙楚瞞了下去，並未讓她知曉。
“她身子弱，待再調養一段日子好些了我便帶她來給您請安。”裳衣不茍言笑繃著一張面皮。但語氣裏卻皆是恭敬之態。
那老婦人微微嘆了口氣，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拍了拍蒙楚的手背，語重心長道：“那丫頭也是個可憐人，如今她既如願嫁給了你，你可要好生待她，不然我老婆子可不依。”
堂堂裳家嫡出的大小姐，錦衣華服，珠佩環繞，享受著世人仰望目光而活的人，又有何可憐？蒙楚眼裏閃過一絲諷刺，但瞧著目光殷切的闌瑤，還是輕輕頜首，畢竟要好生對待一個已死之人可比活人簡單多了。
蒙楚又陪闌瑤閑聊了片刻，說是聊其實大部分都是闌瑤在說些從前的瑣碎小事，有他的，也有裳錦的，而蒙楚只負責在旁側時不時應和一聲。
他們二人說話間，院子的另一頭步履匆匆走進來一個丫鬟，那丫鬟身穿一身桃紅色的裙子，上搭著一件藕白色對襟，頭上盤著一對雙髻。走近了恭敬朝著闌瑤和蒙楚福了福身，聲色討喜說道：“老夫人，我家小姐剛醒過來，說是想見姑爺一面。您能不能放姑爺離開一會兒，緋色在這兒陪你說說話可好？”
闌瑤聽聞緋色這般說，當即便揮手讓蒙楚趕快過去看看。蒙楚瞥了一眼蹲在闌瑤旁側一臉乖巧的緋色，吩咐旁側的丫鬟小心侍奉闌瑤之後，便大步朝書房走去。
書房內，蒙楚剛坐案幾後落座，便有一個二十歲左右，腰間佩劍的男子恭敬走了進來。
“將軍，派去追殺裳錦的人傳來消息，崇晏公子跟裳錦在一起，您看這……”那男子名喚千夜，本是蒙楚的下屬，如今在將軍府當差。
“崇晏！？”蒙楚眉頭一皺，頗有些意外。
“是，傳回來的消息說，他極護裳錦，知曉這次是您派去的人，但仍是一意孤行。”
崇晏雖說風流成性，極愛美人，但向來還算是個極有定力的人，不會為了美色做太過分之事。此番他突然這般維護裳錦，倒讓蒙楚頗有些意外。而最讓他奇怪的是，崇晏向來便行蹤不定，此時又怎會恰巧跟裳錦在一起？
“既然如此，那我自然也不能讓崇晏公子失望了，吩咐下面的人行事註意些別失了分寸。”蒙楚眼臉微微下垂，狹長的丹鳳眼裏沒有一絲情緒波動，“去查查崇晏和裳錦以前可曾有過交集。”
“是。”千夜恭敬俯首，又低聲道，“屬下無能，關於那個假裳錦的事情，還是未能查出眉目出來。”
“不必再查了，裳素既然敢讓她李代桃僵嫁過來，自然是做了萬全的準備。”蒙楚揮了揮手，聲色寡淡，“國主生辰禮將至，他今日召我入宮，讓我親自去玉人谷一趟去將檀王請回來。我不在的這段日子，你好生盯著裳家。”
“是，不知將軍何時動身？”
“今夜便走。”頓了頓，蒙楚又道，“吩咐跟緋色一同隨行。”
“將軍此行不是不想讓人知曉，為何要帶她去？”千夜擡首，不解看著蒙楚。
“玉人谷一行，我自然會碰到裳錦。帶上緋色，想必這次重逢會更有趣些。”蒙楚眼裏閃過一絲狠厲之色，而後手執朱毫，行雲流水間，素白的宣紙上便多了殺人誅心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熏香暖軟，淺淡的絲竹聲聲入耳。
竹琇步履匆促朝閣樓上，旁側伺候的婢女乖巧替她撩起面前的層層紗幔。那紗幔每撩起一層，竹琇臉上的惶恐就越深一分，待到十二層紗幔徹底被撩起，看到面前不遠處鏤空的雕花屏風後的倩影，竹琇膝蓋一軟便跪了下去，聲色嘶啞喚了聲：“夫人，派去接拾抉公子的人傳來書信了。”
屏風後無人應聲，只依稀看到床榻上側躺了一抹倩影。竹琇額角又汗珠密密麻麻爬了上來，她又低低喚了聲：“夫人…………”
屏風內傳來一聲慵懶的嚶嚀聲，而後那抹倩影便慢慢坐了起來，“算算日子，再過三日他們也該到國都了，吩咐他們進城的時候小心些，別讓人盯上。”
竹琇身子登時抖的厲害，迅速躬下腰，顫聲言：“夫人，奴婢剛剛收到消息，拾抉公子在路上用熏香放倒了守衛，自己逃了。”
“逃了！？”裳錦的聲色裏有一瞬起伏，隨即又恢覆了平靜，“如此無用之人，留著也無用全殺了。”
竹琇身子猛的一顫，低低稱了句是。
“將尋錦兒的人全撤回來去找拾抉，找到以後，無論用何法子都務必將他帶回來。”
“夫人，我們安插在將軍府的眼線傳出消息，說蒙將軍已經派人去追殺大小姐了，若大小姐先被他們找到，那……”竹琇有些不忍，出聲勸言。
“不必管她，路是她自己選的，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看她的造化了。若她能活著回來，她還會是我裳家風風光光的大小姐。若她死了，那便任由她暴屍荒野，畢竟如今已有人能代替她了，不是麽？”銅鏡前，裳素手持桃木梳細細梳著自己的青絲，妝容精致的臉上絲毫沒有一絲波瀾。
竹琇腦海裏猛的躥出一張血肉模糊的臉，她身子一抖，擡首看了一眼屏風後面正細細描眉的裳素，飽經風霜的眼終是慢慢淌出了渾濁的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