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夢裏尋桃花(1)

關燈
叮鈴叮鈴的銅鈴聲極其有規律的在耳畔響起,不近不遠,聲聲清脆。似是被這鈴聲所驚,躲在傘下的裳衣小心翼翼探出半個腦袋,眼前的景象與剛才別無二致,只是再無剛才那女子的身影。

裳衣微微松了一口氣,伸手欲擦拭自己額角上的汗漬,手剛擡起來,懸在涼亭四角的棕黑色銅鈴驟然響了起來,而後周身的景象迅速坍塌起來,裳衣迅速往後退著,胳膊上猛地有一股力道死死拽著她,她一時不察,身子陡然便被拽了下去。

口中的尖叫剛湧至唇角,便有大片迅速湧來,在她還未適應時又有強烈的白光襲來。她身子猛地一顫,原本混沌的意識也漸漸覆蘇起來。

裳衣顫了顫濃密纖長的睫毛,裳衣甫一睜眼便又看到崇宴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她心下一驚,昏睡前的殘缺記憶又再度襲來。難不成他們這是剛出狼窩又入虎口,瞧著架勢不會是又被人綁了吧?

“餵,發什麽楞呢?”旁側的崇宴猛地推搡了她一把,而後齜牙咧嘴沖著她嚎叫,“睡個覺也不老實,疼死本公子了。”

許是還陷在剛才夢境的恐懼裏,裳衣只睡眼惺忪看著他,一時沒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你說你細胳膊細腿的,力道怎麽那麽大。”說著崇宴迅速挽起自己的袖子,將胳膊橫到她眼前,“你看看,這都是你幹的,嘶,疼死我了。”

崇宴的胳膊上細細密密落了五個紅腫的指尖印,那位置不偏不倚恰好是她剛才握住的地方,她微垂著頭,難得服軟:“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裳衣素日裏耍賴慣了,沒理的事情也能讓她說出有理出來,如今她突然這般一句不辯直接給他道歉,倒讓崇宴有些驚訝。他擡了擡眉毛,瞧了一眼她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很是殷勤的打開手中的檀木折扇靠過去替她扇著,八卦問:“阿衣,你剛剛是不是做噩夢了?我剛才睡著了都被你硬生生掐醒了,你那夢是不是很恐怖?”

“嗯。”裳衣毫不客氣扯過崇宴的袖角擦了擦額角的汗漬,崇宴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但卻未出聲制止她,只雙目灼灼看著她,“那你夢到了什麽?”

正在擦汗的裳衣剛說了個我夢到,又猛地停了下來,握著崇宴袖角的手緩緩松開,只囫圇答,“沒什麽,只是夢到我被人追殺,有些害怕罷了。”而後看著窗外飛快掠過的風景,下意識轉了話題,“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我要回玉人谷,你睡著了,我一直叫不醒你,就索性將你也帶上了。”

“睡著了?”裳衣皺了皺眉頭。

“是啊!當時我們都走到後門口了,你突然就倒了下去,嚇了我一大跳,後來我才發現你是睡著了,因為不知道你要去哪裏,索性就把你一塊兒帶著了。”

“玉人谷是往哪個方向?”

“西北。”

裳衣皺了皺眉角,挑開車簾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象,轉過頭沖著崇宴道:“我要回國都,跟玉人谷的方向不同,咱們就此別過罷。”頓了頓,又迅速垂首在自己身上摸索著,想掏出些銀兩出來,一圈忙活下來卻是連半塊碎銀也沒摸到,只摸到了手腕上那只白玉鐲,這個是她從裳家逃出來時身上帶的唯一一件東西,裳衣的臉色有些猶豫。

“喲,阿衣,你這鐲子成色不錯。”崇晏笑的真心誠意,可落在裳衣耳朵裏卻似催促一般。

“我用這鐲子換你這輛馬車。”裳衣咬了咬牙,迅速將鐲子褪下來塞到崇晏手上。

“這玉鐲換這輛破馬車,我自是不虧的。”崇宴單手握著還沾著裳衣臂腕溫度的玉鐲,揉了揉鼻尖笑道,“只是阿衣,你的主子裳錦已經死了,你現在回去裳家恐怕不會放過你的。”

“你說什麽?”裳衣猛地欺身向前,一把拽住崇宴的袖子,“你說……誰……誰死了?”

“裳家大小姐裳錦啊!”崇宴微垂著頭,做出一副哀憐的模樣,“聽聞裳錦可是是一個大美人,我早就想一睹芳華,卻未曾想美人竟然這般……”

“她是什麽時候死的?”裳衣抖了抖有些發白的唇角,打算崇宴的話。

“嫁給蒙楚的那天夜裏就死了。據說將軍府的喜綢還沒撤下來便又添了喪幡。”

裳衣攥著崇宴袖角的手登時便滑了下來,李代桃僵嫁給蒙楚的那個人死了,那裳家……想到蒙楚那狠厲的眼神時,裳衣心下沒來由便湧起一股懼意,可她還是聽到自己啞著聲問:“那蒙……蒙楚沒找裳家的麻煩麽?”

“傻子,人是病死在將軍府的,蒙楚去找裳家的麻煩幹什麽?”崇宴佯裝怒意用扇柄敲了一下裳衣的額角,繼續八卦,“沒看出來蒙楚還是癡情的種子,據說裳錦死後,他便告假在府為亡妻守靈。古人雲,人生四喜,久旱逢甘露、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我估計以後在蒙楚這裏,洞房花燭夜想必該被劃到人生四悲上,並且還應排在首位。”

裳衣沒心情聽崇宴在旁側調侃揶揄,她現在滿心都在擔憂裳家的處境。當時裳家與蒙楚結親時,她曾聽府中的老嬤嬤說過,蒙楚曾是她母親裳素的養子,但因裳家尊崇女尊男卑之禮,他在裳家沒少受欺辱。據說後來他奪了她的一顆芳心,而後憑借著裳家的關系入軍,最後一步步登上大將軍的位子。裳衣忘了從前的事,自然也不記得她與蒙楚之間的事情。但是她知道,蒙楚恨裳家,這一點,上次蒙楚在裳家與她碰面時便絲毫未曾掩飾。

“咦,難不成你是在擔心蒙楚會找裳家麻煩?”崇宴見裳衣久久不言語,用肩頭撞了撞她,“放心罷,如今既然蒙楚已將裳錦娶過門,雖說不曉得行沒行過周公禮,但一眾禮數皆過了,裳錦便是大將軍夫人了,就算是病逝了,也該是蒙家的亡魂,這事牽扯不到裳家的。”

“真的麽?”裳錦像似溺水而亡的人抓住最後一塊可救她性命的木板,她死死抓住崇宴的袖角,迫切想要得到崇宴的答案,哪怕明知道崇宴有可能是哄她開心的,可她還是固執的想讓他再重覆一遍,好借此來慰藉自己那顆不知所措的心。

“我說裳錦病逝之事於情於理都牽扯不到裳家。”崇宴大掌置在她頭頂,有一搭沒一搭撫摸著,這若換在平日裏,裳衣鐵定會炸毛,但此時她滿心憂慮的都是裳家,也沒那個精力和崇宴計較。崇宴又討好的往她身前湊了湊:“阿衣,反正現在裳錦已經死了,你回國都恐怕還會被裳家責罰,要不你跟我一塊兒去玉人谷住一段時日?”

裳衣還現在心頭正亂的厲害,也沒搭理崇宴,只雙手環膝默然轉著,心裏卻在思慮自己接下來該怎麽辦?

“阿衣,我猜如果你現在回國都,不但裳家不會放過你,恐怕蒙楚也不會放過你。”崇宴瞧著裳衣沈思的模樣,眼裏閃過一絲算計,涼涼道。

裳衣擡起頭,微瞇著眼看著他。

“我又認真想了想,如果蒙楚真心想要找裳家麻煩,也是能尋到把柄的。”崇宴啪的一聲合上手中的折扇,微微欺身向前,溫熱的鼻息落在裳衣耳畔,“如果蒙楚找到死去的那個裳錦是李代桃僵冒充的證據,那……”

裳衣身子不著痕跡抖了抖,崇宴的溫熱的鼻息落在她耳畔時卻讓她莫名的生了一陣寒意,“怎麽可能?蒙楚與大小姐早早便定了親,夫人……”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崇宴勾起唇角吊兒郎當笑了笑,“蒙楚那個人我還是有所耳聞的,據說是睚眥必報的性子。你說他現在會不會正舉國上下在尋你這個出逃的陪嫁丫鬟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