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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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子……”吳大娘子身邊兒的管事嬤嬤瞥了一眼端坐在她身旁的王若弗婆媳二人,湊到她身邊耳語了幾句。

吳大娘子先是緊緊皺起了眉頭,後又不動聲色瞥了王若弗一眼,方扯出個笑來,“原想著都這麽晚了,勞動親家跑一趟,已是晗哥兒媳婦兒莫大的福氣了。卻沒想到,你還把她大姐姐也請了過來。正好,這麽多人,也盡夠給晗哥兒媳婦兒壯壯膽子了!”

王若弗裝作聽不懂她話裏的擠兌,笑說:“可不是嘛?這女子生產啊,相當於是在鬼門關上繞了一圈。能讓她見見平素裏疼她寵她的人,知曉這人世間還有惦念著她的,才好將人給拉回來,您說是吧?”

吳大娘子被她這一出整得有點兒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是好。王若弗卻還不滿足,又補了一句:“這要不是四丫頭已是出嫁女,便是父親、兄長也不大恰當在這種場合露面,我是恨不得將我家官人同她兩個哥哥也都叫過來的。”

“咳咳——”說到這兒,吳大娘子不知是被她這話給驚著了,還是被自個兒的口水給嗆住了,反正是以帕子掩住唇咳個不停。

“您沒事吧?”海氏湊上前去,替吳大娘子拍背順氣,“要不要喝些水潤潤嗓子?”

吳大娘子擺擺手,表示不必麻煩,緩了一陣兒才將這口氣兒喘勻,冷著臉不肯再說話。王若弗自然也不會拿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一時之間,現場陷入了詭異的沈默。只產房裏時不時傳來的墨蘭的忍痛低吟,揪人心肺。

“母親——”華蘭的聲音比腳步聲先到,打破了產房外的一片死寂。

“華兒,你可算來了!”王若弗迎上去握住女兒的手,華蘭輕輕回握了一下,便轉身面向吳大娘子,福身行了個禮。

“嗯,坐吧。”吳大娘子覺著,盛家這些人就是不信任自家,來拆她的臺的,自是不會對華蘭有什麽好臉色。只冷冷應了聲,便又保持起沈默來。

海氏輕輕拉了拉王若弗的袖子,眼神飄向小花園的方向,王若弗才想起來,她還吩咐了白芍去稟報梁二公子這事兒。遂對著吳大娘子抱歉道:“唉,我本想著,四丫頭生產還有的熬,多吃些好撐過這漫漫長夜,沒成想竟吃多了!我帶著我家姑娘和兒媳去你家小花園兒轉轉消消食兒,親家不會介意吧?”

吳大娘子正不想瞧見她,聞言倒是松了口氣,“如此甚好。不若我叫我身邊兒人帶著你們過去?”

“不必不必,叫我家四丫頭身邊的白芍帶著我們便是,恰好我還有些事想問問她。”

說罷,等海氏和華蘭行禮告退之後,王若弗便帶著她二人奔著小花園的方向去了。

待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吳大娘子才同身邊兒人嘀咕說:“盛家這是懷疑,晗哥兒媳婦兒早產並非意外?”

“想來是的。不然,那王大娘子帶著兒媳婦兒來也便罷了,何必再叫上她家大姑娘?”

“這事兒,說來也確實蹊蹺。晗哥兒媳婦兒一貫沈穩,走路都是小心著的,怎麽就恰好在湖邊兒摔了?又恰好,那護欄就年久失修,這麽不經撞?想來是有些人,心大了。”

“那您的意思是……”

吳大娘子皺皺眉,“要按照我想的來,那肯定是自家事自家解決,省得被那個小賤種生的帶累了家裏其他孩子的名聲。可如今,盛家這架勢……恐怕已經不是我想怎麽樣就能怎麽樣的了。”

說著,她深深嘆了口氣,“唉……如此倒也好,此前我一直顧念著闔府的名聲,不肯把那頭做得好事給傳出去,伯爺也有意護著,叫大房越來越囂張,眼看就要騎在我頭上拉屎了!叫親家插進來也好,橫豎不是咱們在伯爺面前鬧將起來的,他想勸我息事寧人,那也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了。對了,你再命人去請個大夫來吧。而今看來,那薛產婆……倒也不一定就是個靠得住的。”

吳大娘子此時已悄然倒向自己那一頭了,王若弗自然是不知曉的,她正和海氏、華蘭商議這事兒呢。

聽完白芍講了此時的經過,華蘭挽著王若弗的胳膊問:“母親,您將我叫過來,是下了狠心,要將此事往大了鬧?”

“那是自然!四丫頭和那大房日日一個屋檐下住著,便是這次能安生度過,下次可不一定有這麽好的運氣了!”

華蘭和海氏對視一眼,顯然是想到一處去了。海氏上前一步,提醒道:“可是母親,四妹妹到底還是要在梁家過日子的。若我們執意將事情鬧大,雖然解決了吳大娘子的心腹大患,可若是傳了出去,那也壞了整個梁家的名聲啊!她不見得就會樂意。至於梁伯爺那邊,梁大郎到底也是他親生的兒子,我們如此做,相當於將他給得罪狠了!往後,便算是家裏沒有暗箭了,可得罪了公婆,四妹妹還能有好日子過嗎?”

“嘶——”王若弗倒抽了一口冷氣,“還好有你們兩個靠譜的提點我,不然我真沒想到這碼事……”她只想著不能留蛇蠍禍害在梁家,一時情急倒忘了這一點。

“母親您也是關心則亂。那眼下,我們該如何做?”

王若弗卻一時間沒有答案。她本就不是個思慮多周全的,重生以來辦成的幾件大事,譬如上忠勤伯府替華蘭討回公道、以及上回寧遠侯府的那一出熱鬧,那都是她帶了靠譜的援兵,人家在前面沖鋒陷陣,她只負責“嗯嗯嗯”“是是是”“好好好”便是。

說實話,若非前世朱曼娘那瘋婦給她留下的心理陰影太深,這一世又本是想勾搭梁晗卻誤打誤撞進了梁大郎的院子,許是對梁晗和嫁了梁晗的墨蘭懷恨在心,墨蘭生產遇到的這些事兒,只怕她也不會往壞處想,就覺得是巧合罷了。

且如今墨蘭又是突然間早產,她忙亂中無法思慮得那麽周全,也實在是情有可原的。

而海氏見她不說話,便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要我說,梁家大房不能不處置,可也不能放在明面上處置。如此,既顧全了整個梁家的名聲,也達到了咱們的目的,豈不是一舉兩得?”

王若弗也不介意在兒媳面前暴露自己智商不夠的事實,直接問道:“那依你倆看,咱們具體該怎麽做呢?”

海氏又是瞧了眼華蘭一眼,兩人相視一笑,華蘭才接口道:“咱們六妹妹不是剛覓得個位高權重的良婿麽?不若拜托顧家二郎,讓梁大郎外放。往後,咱家再動動手腳,只怕他這輩子都沒法回永昌伯爵府來攪風攪雨了。”

“這可真是個好主意!那便就這麽定下了!咱們快回去看看你四妹妹生得怎麽樣了。”

三人這便匆匆趕回了產房。

“什麽?那怎麽辦?你快想想辦法啊!”

剛到帳簾邊兒上,便聽到裏面傳來了梁晗的驚呼。

王若弗快步走上前,詢問吳大娘子:“這是怎麽了?”

吳大娘子擰著眉不作答,顯然是也不清楚個中內情。

外邊兒正亂著,夢竹從產房內快步走了出來,報給眾位主子說墨蘭原本胎位是正的,可發動前摔了一跤,此時有些胎位不正,須得正胎之後再生。

“我的天爺呦,怎麽什麽倒黴事都讓四丫頭給撞上了!”說著,王若弗也沒問過吳大娘子的意見,便自顧自沖進了產房。

一貫雲淡風輕的墨蘭,此時也有些慌了,正死死握著梁晗的手小聲嗚咽著。

梁晗也是頭一回為人父,也不知道該怎麽寬慰受驚的妻子,只得緊緊回握住她的手,無意識地呢喃著:“別怕別怕,我在這裏呢,會沒事的……”

王若弗一把將礙事的梁晗推開,自己補上了墨蘭床邊的位置,“四丫頭別怕,不過是胎位不正而已,當年我生月姐兒的時候,也是胎位不正,現在我和月姐兒不都好好兒的?你也別自己嚇自己。這將產的婦人啊,最忌心神大動,那比胎位不正更可怕呢!”

墨蘭虛弱地問:“真,真的嗎?”她是真的害怕。當年王若弗生月姐兒的時候,她年紀也不算大,又不是王若弗生的,自然不會了解嫡母生產之事。便有些懷疑嫡母是不是瞎編來安慰自己的。

“那還能有假?不若你道陽哥兒月姐兒為什麽得了這個名字?不過是因著他倆一個正午生的,一個明月高懸之時生的!若是沒有胎位不正這一碼事,倆孩子估計也就是前後腳生下來,哪兒能差這麽多!”

“呼——呼——”墨蘭努力調整著呼吸,顫聲道謝:“多,多謝母親,我,我這便,放心多了……”

“好了好了,快別說話了,攢攢力氣,正好胎之後生產那才是個力氣活兒呢!”

寬慰好墨蘭,王若弗瞥了那薛產婆一眼,冷聲道:“你先出來,我和吳大娘子有些話要問你。”

薛產婆楞了下,手上的動作陡然頓住,眼珠子游移不定,一看就是心裏有鬼。“這……六奶奶還須得小婦人我正胎呢,這萬一耽誤了,我實在是承擔不起啊!”

“不過幾句話的功夫,有什麽事兒我來擔著,怪不到你頭上。”

王若弗都這般說了,她自然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得默默跟在王若弗身後出去了。

“我聽吳大娘子說,你婆婆摔斷了腿。那她摔斷腿之後,你可來為我家四丫頭摸過胎位?”

“自然是摸過的。”

“那時她胎位可正?”

“此前一直是正的,今次是因著摔倒受驚,這才把孩子給摔偏了。”

“偏了多少?”

“孩子整個在肚裏橫過來了!真的不能再耽擱了!”

恰好此時,白芍匆匆從門外進來,遞給王若弗一個眼神。這是賀老太太已然到了梁家的意思。

王若弗本就是不放心這薛產婆才拉著她問東問西的,等著賀老太太來呢。如今,正主兒都到場了,便叫這薛產婆再蹦跶一陣子,想必也不礙什麽事兒。便松口允了薛產婆進去。

而吳大娘子瞧著王若弗同白芍之間的眉眼官司,自然也心中有數,明白自己這位親家大抵是還有後手。如此,盡管她也已經懷疑上了薛產婆,卻也沒說什麽。

如此,薛產婆才又進了產房。

等了沒一會兒功夫,賀老太太就疾步過來了。

白芍為著墨蘭的事兒急出了一身漢來,此時見到救星,險些哭出聲來,登時就撲過去想大喊一聲:“您可來了!”

可她這動作,卻被吳大娘子身邊的嬤嬤低聲喝止住了:“噤聲。”

王若弗瞧著這一出,好像明白了些什麽,出聲確認道:“您這意思是?”

“抓個現形,總比事後費勁找證據要強得多。”

至於是什麽現形、又是什麽證據,在場諸人自然是心知肚明。

待賀老太太進了產房,那薛產婆見到個沒見過的老夫人,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您是?”

賀老太太也沒搭理她,直接上手去摸墨蘭的胎位。

薛產婆還想再說什麽,梁晗終於發揮了一次作用,“別打擾賀老夫人為我娘子看診。”

既是看診,那便是大夫了?想到這兒,薛產婆冷汗都下來了。仔細回想起方才這位賀老夫人進來的時候,有沒有瞧見她手上的動作。

不過,賀老太太也沒叫她惴惴太久,很快就摸定了胎位,厲聲道:“你安的是什麽心?竟給將產的婦人往反的方向正胎?依我看,該將你送去衙門打上幾十杖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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