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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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塌上的齊元若嚶嚀一聲,揉了揉眼睛,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終於從睡夢中醒來。剛想從床上坐起,卻被一陣陣眩暈感迫得又躺倒在了床上。

昨日,他雖是為了借酒裝瘋,在父母面前做一出好戲,可為了讓這戲真上一些,他也是實打實地喝了許多酒的。宿醉醒來的滋味兒自然不會太好。

他想開口喚人,恰好在門口守夜的不為似乎也聽到了他醒來的動靜,輕敲了兩下門,問道:“公子可醒了?要我進去服侍麽?”

“進……”才吐出一個字,卻發現自個兒的聲音啞得不像樣,趕忙咳了幾聲清清嗓子,才覆又開口叫不為進來,“醒了,進來吧。”

不為這才端著清水進門,伺候他洗漱,又給他端上了一碗醒酒湯。

咕咚咕咚大口將醒酒湯咽下肚,他才終於感到仍有些昏沈的大腦清明了些,幹渴的喉嚨也終於得到了解救。他也總算是有餘力去想,昨日回到家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

唔……小公爺輕錘了幾下腦袋,卻發現,他什麽都想不起來了!他的記憶,就只到昨日跌跌撞撞跑到正房,撲住了母親的大腿為止……

天呀,平日裏不喝酒的他,竟不知道自己喝多了是會斷片兒的!

所以,昨天,他想辦的事兒,到底是辦成了還是沒有?不會踉踉蹌蹌拉扯了母親一番,該說的話卻一句沒說吧?

驚疑不定之間,小公爺偷偷瞅了一眼不為的神色,見他臉色如常,心裏更覺著自己昨日可能沒借酒裝瘋成功,倒是喝酒誤事兒了一回。可他又覺得自己排練了那麽多遍,應該不至於稍微多喝了點兒就功虧一簣吧?於是,他試探性地問打小兒就同他最是親近的不為:“不為,昨日……我吃醉了酒,可有發生什麽事兒?”

不為聽他這麽問,感到有些奇怪,“昨日您出門,不叫我跟著,具體的事情我也不大清楚。後來,您吃醉了酒,是被國公爺送回來的,國公爺還親自為您擦身來著。”

這到底是說了還是沒說啊?齊元若煩躁地撓了撓頭。開始認真思考自己再做一回戲的可行性。可如果他今日已經說了,父母為著他的面子才沒有捅破,他再搞上一出“酒後吐真言”,那就太明顯了。但是,他總不能親自去問問父母,自己昨天喝醉有沒有說什麽奇怪的話吧?這可真是難辦啊!

心不在焉地洗漱好,心中卻正糾結著自己應不應該再做一回戲的時候,平寧郡主身邊的嬤嬤過來了。“小公爺,郡主說,若您醒了,便請您去正房一趟呢!”

齊衡也拿不定,母親到底是為了他這幾日連連醉酒而歸把他喚去訓斥一頓,還是得知了他不行這回事才將他叫去,惴惴不安地跟在嬤嬤身後去了正房。

他到的時候,國公爺和平寧郡主都正襟危坐,正房裏卻一個下人也無。他到之後,平寧郡主身邊的嬤嬤示意不為也退下去,自己便跟著不為一起退下了。

“兒啊,你的事……我和你父親都知道了。”房內只有一家三口,很多話說起來也沒什麽顧忌,平寧郡主便直接開口了。

小公爺聞言瞪大雙眼,白皙如玉的面龐似乎都因為羞恥而染上了一層薄紅。竟當真是一副羞惱萬分的樣子。

國公爺再次感嘆,不愧是他的兒子,可以說將他這份演戲的天賦給繼承全乎了!

平寧郡主卻是有些猶豫,斟酌了半天才又開口,生怕損了兒子的自尊心,“有些話,昨日,其實我已經同你說過了。可那時你吃醉了酒,母親怕你沒記下,便再說一次。孩子,我和你父親,也不是那等不開明的。攤上這事兒,我知你也是不願的,可真落在了咱家身上,許是上天註定吧。你也不要再囿於此事,將心思放在讀書上,待他日金榜題名,母親便為你聘一位品貌出眾的姑娘,至多家裏門第差些,本人定是出色的,絕不辱沒了我兒!”

齊衡聞言,面上先是感動,再是羞赧,最後卻歸於落寞。“母親,兒子有這麽個毛病……便是門第差些的姑娘,又有誰願意嫁我?”

平寧郡主卻看不得他如此自怨自艾,揚聲道:“我兒很不必妄自菲薄!你打小兒就長得好,人又上進,從小到大,不知多少姑娘家追著你跑呢!就說你頭幾年你落水那一回,不就是被一個小姑娘追著,嚇得掉了進去?你就信為娘一句吧,依我兒的品貌,便是……也定有不少小姑娘巴不得嫁給你呢!”

可齊衡卻似乎並沒有被安慰到,語氣好似更憂傷了些:“唉……母親,我……我還是不要耽誤了人家一輩子了。那般好的姑娘,合該匹配個樣樣出色的夫君,何必跟著我,毀了一輩子呢……”平寧郡主還想說什麽,他卻是一副不願意再談的樣子,“母親,您的意思,兒子明白了。往後定會好好讀書上進,不再借酒澆愁。待他日中榜,給母親爭光!兒子告退了。”

平寧郡主想說的話還未說出口,便被他給堵回去了。瞧著兒子離去的背影,平寧郡主越琢磨,越覺得他剛剛那話不對味兒。

“夫君,元若這話,怎麽倒好似,他心裏有喜歡的姑娘,卻怕自己耽誤了人家,這才不敢同人家姑娘表白的啊?”

國公爺心說:夫人你可算是說到點子上了!

嘴上卻還記著要為兒子打圓場:“應該不能吧?說起來,他知道自己有那樣的問題,也就是這幾個月的事兒。可他在盛家讀書都有好幾年了。要是真喜歡盛家姑娘,怎的前些時候不來找我們說呢?那會兒,他可不知道自己有問題啊!”

平寧郡主思忖片刻,才回道:“元若這孩子許是瞧出了我看不大上盛家的門第,這才沒提……不過如今,他這情況……盛家的女孩兒又同他是青梅竹馬……許是其中哪個早早便和元若心意相通,那也是使得的呀!”

國公爺聽了,忍不住吐槽說:“咱家孩子沒毛病的時候,你瞧不上人家家姑娘。現在,自家孩子有那方面的問題了,你就覺得青梅竹馬很是相配了?”

平寧郡主被他說得也有些羞赧,卻又習慣了在丈夫面前強勢,便犟嘴道:“咱家可是有爵位的!這身份地位,尚公主都是使得的!若是元若沒有那方面的隱疾,盛家一個五品,自然是匹配不上的!”

國公爺又說,“可你瞧瞧盛家為幾個孩子結的親。老大嫁的是忠勤伯府,雖然空有個爵位,可人家姑娘嫁的卻是二房,也撈不著什麽好處,無非就是看中了袁家二郎人好罷了;老二呢,定下了海家的姑娘,累世清貴之家,卻也不是什麽有權有勢的。後面幾個姑娘,你不是說你打探過了嗎?人家也都是想找那人好、家庭簡單的人戶的。若放在以前,你上門提親,只怕人家看著元若長起來的,多半也會同意。可現如今……盛老弟和他媳婦兒,又不指著賣女求榮,怎麽會讓孩子嫁個身患隱疾的?”

平寧郡主這下有些著急了,“那怎麽辦?我們元若不能人道,已經夠可憐了,若是心愛的姑娘還要因此另嫁他人……我就怕他從此一蹶不振啊!”

其實,國公爺也不知道自家兒子打得什麽算盤。在他有下一步行動之前,自個兒這個做父親的能做的,大概也只有幫元若先穩住他母親,先不要給他議親了。“唉,橫豎,在大局已定之前,咱家元若啊,也不適合結親。便等等再說吧。”

“倒也是這個理兒,省得到時,萬一邕王繼位,再平白牽累了女方家裏。”想了想,平寧郡主又補了一句:“可盛家幾個姑娘,也都到歲數了,等到新皇繼位,人家早嫁了!那我們元若可怎麽辦啊?”

這點國公爺倒是沒想到。心說:我咋知道怎麽辦啊?這得問你兒子去啊!嘴上卻安撫道:“唉,這姻緣啊,有時候都看命的,端看咱家兒子,同人家姑娘有沒有緣分了!咱們先別說這個了,擺飯吧!我都餓了……”

平寧郡主仍是皺著眉頭,卻是隨意揮了揮手,示意國公爺去叫人擺飯。可他才剛起身準備去叫人,卻又被平寧郡主拉著袖子給扯了回來,“夫君,你說,咱家元若看上的,是盛家哪個姑娘啊?”

國公爺感到一陣好笑,“夫人,你這個做母親的都不知道,我又沒見過人家盛家姑娘,我怎麽知道?”

當然,平寧郡主也並非是想要他回答自己,聞言自顧自說了下去:“那個四姑娘,倒是有幾分才氣,可她小娘那人品……她又是在親娘身邊長大的……我只怕耳濡目染了什麽不好的習氣。元若看上的最好不要是她!”

“五姑娘嘛,倒是天真爛漫,我這個做長輩的,瞧著心中也歡喜,又對元若有救命之恩。可難就難在,她是那王大娘子的親女。前些年,她姐姐康家的鬧上忠勤伯府那一回,扭頭她就求我將那康家的兒子給送去了白鹿洞書院,我冷眼瞧著啊,只怕是王大娘子為了給女兒出氣,又不想自個兒出面,這才和那康王氏做了交換來著。只怕她是不會將自個兒的親女兒嫁給一個身體有疾的……元若瞧上的若是她,只怕很難得償所願。”

“倒是那位六姑娘,打小兒養在身為勇毅侯獨女的老太太身邊,名份上也是嫡女,我瞧著性子很是溫雅賢淑,人又長得是傾城絕色!若是她,那可真是不錯的!”

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的國公爺細細聽完了她這一番計較,忍不住插了句嘴:“可王大娘子不放五姑娘,難道盛老太太就會放六姑娘不成?”

“誒~你不懂!”平寧郡主睨了他一眼,說道,“這親生的到底是不一樣的!盛紘又不是盛老太太的親子,那六姑娘自然也不是她的親孫女!再者說,她不就養了個庶出的,一路扶持他加官進爵,娶妻生子麽?我尋思著,只要咱家把姿態放低,承諾往後定將六姑娘當做親女兒一般對待,盛家老太太也不是不可能同意的!”

齊國公卻沒她這麽樂觀。可他實在是餓得很,便敷衍了幾句:“夫人說得十分有理,咱們還是先擺飯再說吧!”

“吃吃吃,就知道吃!兒子的終身大事你怎得一點兒也不關心?你自個兒吃去吧!”說著,便拂袖而去,風風火火地奔向了齊衡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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