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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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今日喚我來,可是有什麽事兒?竟都等不到我午時來您這兒蹭飯?”王若弗從外面挑了簾子進來,親親熱熱地跟老太太說話。

“你可真是個促狹鬼!”老太太嘴上說她,面兒上卻是帶著笑的,可見對王若弗這親熱的態度很是受用,“這會兒喚你來,是我方才收到了我一位老姐妹的傳信。宮裏出來的孔嬤嬤,你可聽說過?”

那自然是聽說過的。前世,如兒和明兒犯了錯,便是這位孔嬤嬤來家裏做了孩子們的教養嬤嬤。只是,這輩子,她在女兒們八九歲時,便從娘家要了一位教養嬤嬤來,還以為這一世,老太太便不會費力請孔嬤嬤來了呢!

不過,女孩兒多個好老師,她自然也是樂意的。家裏又不缺這點子請先生的錢。

這樣想著,王若弗便換上一個受寵若驚的表情來,“您說的是那位在宮裏伺候過好幾個妃子,現如今終於要出宮榮養的孔嬤嬤?”

“正是。我在宮裏的時候,和她有幾分交情。前些日子,我聽說她即將出宮,便給她去了信,打聽她有沒有定好要去哪家。不過,我也不敢肯定她會願意來,這才沒跟你說。就剛剛,這事兒啊,總算是敲定了,我便趕緊叫了你來,問問你這個做母親的意思。”

“這是為孩子好的事兒,我自然是一萬個願意的!”表態之後,王若弗又開始拍老太太的馬屁,“要我說,您可真是家裏的定海神針呢!能請了莊學究來,還得虧主君在獄中救了學究的老母,主君同我說,正是那位老安人長得與您有幾分相似,這才讓他動了惻隱之心,伸出了援助之手;現如今,又是有您在,孩子們才能得了孔嬤嬤這麽個好老師!我啊,上輩子不知道積了什麽福才能得您這麽一位又寬和又有本事的婆婆呢!”

“哈哈哈——”老太太被她逗得大笑起來,“你這歲數上去了,小嘴兒倒是越發甜了!要我說,家裏幾個姑娘都沒你會撒嬌賣乖呢!”

王若弗心說:我這才哪兒到哪兒啊!且比不上那林噙霜的道行呢!

不過,她們在說的,是喜事兒,著實是沒必要這會兒提起那林氏來掃興,老太太可比她更厭惡林氏呢!王若弗笑了笑,親自給老太太斟了一杯茶,遞了過去,“那也得您吃我這一套才行啊!”

老太太瞧著她熟練的點茶功夫,讚了幾句:“不愧是王家出來的姑娘,你這手藝,我是自愧弗如的。”

“您那打馬球的功夫,兒媳我也是見了便心馳神往呢!”

婆媳兩個商業互吹了半天,老太太才又提起了一樁事:“華兒嫁到忠勤伯府,算是高嫁了。她那婆婆和嫂嫂,沒少因為她不大懂插花點茶之類的風雅事笑她。家裏幾個姑娘倒是從小就學了這些,若是議親上,想往上走一走,也不是不可以。你覺得呢?”

王若弗在心裏思量了一下老太太這番話,深覺老太太是在試探自己對幾個女兒的打算,便斟酌著開口:“這門第,倒不是很重要,主要是看人。孩子人好,家裏人和睦,便好。要我說,華兒配給那袁家,說是被毀了一輩子也不為過!嫁進去到現在,也沒過過幾天舒心日子!好不容易舒坦幾天,又因著我不同意那袁大郎的孩子來家裏讀書鬧將起來了。若不是有她公公壓著,她那婆婆甚至想著袁大郎的孩子不能來,便叫我華兒生的也不能來!這又是什麽道理?反觀淑蘭,嫁的雖說是個商戶,但兩家算是平交,現如今過得卻是舒心得緊的。”

老太太這才松了一口氣,“就知道你是個疼孩子的!”

王若弗便湊上去打聽:“您這是,有看中的人家了?”

老太太笑了笑,“早些年,你曾求到我這兒,替那寧遠侯府的大郎,求了賀老太太上門去看。她家有個孫子,名喚賀弘文的。人我也親瞧過了,醫術過人,為人和善,家裏人口也簡單。是個好孩子。”

賀弘文?雖說前世老太太便想將他和明蘭湊到一處去,可那不是在小公爺那頭眼看是不成了,明蘭的名聲在汴京也有些損害,這才被老太太瞧中的人選麽?今世還沒出明蘭和小公爺的事兒,怎的也被老太太提了出來?

不過,這孩子嘛,倒是個好孩子。前世,聽說明蘭嫁了顧廷燁之後,這孩子便外出游歷,好幾年都未娶妻,可見是個癡情的。後來娶了妻子,也算是夫妻相敬如賓。雖然有個表妹麻煩了些……但那人家不是大赦天下才免了流放的麽?原本就不應該回京的。若她使使力氣,不叫他們家回京……這人倒也稱得上是個良配了。

只是,如兒和明兒,那都已經有著落了來著……“母親,不知,您是為家裏哪個姑娘,看中了這位賀家公子?”說這話的時候,她眉眼間不自覺便戴上了幾分小心翼翼。

老太太瞅她一眼,只說:“放心,如蘭是嫡女,她肯定是不能配給醫學世家的。”

王若弗被老太太戳中了一半心事,訕笑一下,“兒媳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管你是什麽意思,總之呢,我覺得這孩子是個好孩子。橫豎家裏幾個姑娘都還沒定親,改日將人叫來家裏,明兒和墨蘭,都可以接觸一下。只要找個由頭,不失禮便可。這夫妻之間能不能處得好啊,也不只是看門第的,性子是否相合,也很重要。咱們吶,能力範圍內就盡可能讓孩子們找個脾性對得上的吧,你說呢?”

“母親說得極是呢!”王若弗先是讚同,後又試探道:“要說這性子是否相合,有時候見個一面兩面的,也不大能看出來。這日日相對的,許是看得更準些。”

她沒直說,老太太卻是聽出了她話裏的意思,“你指的是寧遠侯家的二郎,和齊小公爺?”

王若弗扭捏了一下,到底還是想把這八卦分享給老太太,省得就她一人兒為姑娘們的婚事操心,“我瞧著,如蘭同那顧家二郎,明蘭同那齊小公爺,好似是……有幾分不同呢!”

“此話當真?”老太太有些詫異。沒聽明兒說起過啊?

“自是當真!這種事兒,兒媳怎會亂講?”接著,又把馬球會上顧廷燁和如蘭的互動、如蘭這些日子日日同陽哥兒一道去找顧廷燁的事兒,以及明蘭和小公爺兩次被她撞到在小花園兒說話的事兒,竹筒倒豆子似的倒給了老太太。

老太太聞言,不禁陷入了沈思。難道是她年紀大了,老眼昏花,眼拙了?沈默半晌,老太太才終於開口說:“且不說孩子們之間是否有情,只說這家世。你我嫁到盛家,都是下嫁,足見我們都不是那看重門第之別的。可咱們不看重,不代表旁人也不看重。顧家那頭,顧候我不大清楚,可那小秦氏卻是個繼母,若是顧二想娶咱家的姑娘,怕是她只有偷著樂的份兒,只他家事務繁雜,如兒嫁進去能不能應對得來,還是個問題;再說齊家,平寧郡主我也算是有幾分了解,她啊,只怕是不會願意讓獨子娶了咱家的女兒的。”

王若弗心說,只待顧二出人頭地了,上門來提親,我有前世的記憶,定能幫如兒避過那些禍事;明兒那頭,待有了顧二這麽個新貴姐夫,平寧郡主又失了皇帝皇後這最大的依仗,咱盛家也不差她家什麽嘛!

可這話她卻是不能跟老太太說的,只得含糊過去:“哎呀,母親,如兒和明兒還小,親事先不著急,咱們還是先說四丫頭的親事吧!”

聽她這意思,盛老太太便知曉,她怕是沒絕了攀上寧遠侯府和齊國公府的念頭的。唉,自己這個兒媳,她倒是清楚幾分,倒也不是想用兩個女兒的婚事去為兒子長柏換前途什麽的,就是單純覺著,這兩個孩子人好,又和女兒們青梅竹馬,往後定是夫妻情深。可她到底還是沒見識過真正的後宅廝殺,不曉得那些吃人的路數。只怕她這打算啊,是不成的。不過,老太太同樣也沒把心裏話說出來打擊王若弗,只接著說起了墨蘭。

“墨蘭這孩子,早些年被那林氏教導的性子瞧著是有些左了。好在近些年掰了過來,也願意聽咱們這些長輩一句話,嫁個平凡人戶。還多虧了你不計前嫌,叫她和如兒明兒一起學規矩呢!”

“我那也是為了盛家好。四丫頭不好了,家裏其他幾個姐兒又哪裏能好?”

總之,最後是定下了,要讓墨蘭同那賀弘文相看一番的。

回到自己院兒裏,沒坐多一會兒呢,盛紘又來尋她一起用晚膳,還特意叮囑叫孩子們自去用飯,不要來打攪。想來是有事兒要交代給她的。

果然,飯還沒吃完,盛紘竟也提起了墨蘭的婚事,“我為墨蘭瞧中了一個舉子,家裏姓文的。雖然家世貧寒了些,但我親瞧過了,孩子是個不錯的。學問做得極好,乃登閣拜相之才!”

王若弗自是知道,這文炎敬上輩子確確實實是官拜宰輔的,但這絲毫不影響她對這個前女婿的嫌棄。拖著她如兒過了那好些年的貧寒日子,還要日日受婆母磋磨,就這,也沒見他少納妾啊!

雖然墨蘭是林噙霜生的,但這輩子被自己教養的還算懂事,王若弗自然也是希望她過得好的,嘴上說著:“我知曉了,回頭我遣人去打聽打聽這孩子家裏的情況。”心裏卻想著,看我怎麽把這樁婚事給攪黃了!

沒幾日,王若弗便將盛紘叫了來,“主君啊,我身邊的劉媽媽親去打聽過了。這孩子的才學呢,主君這裏蓋了戳兒的,我便躲了個懶沒去問。可他這家裏啊,實在是……一個寡母拖著三個孩子,不易是不易的,可我聽聞,他這位母親啊,為人甚是……彪悍。那可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不好招惹呢!”

盛紘聽了,面露猶疑,卻實在是看中了文炎敬這個人,便說:“夫人自小錦衣玉食,自是不知窮人家的苦楚。想來,人家一個寡婦,不彪悍些也很難護持著三個孩子長大吧?”

王若弗先是點點頭:“主君說得有理。”後又來了個但是,“站在母親的角度,我能理解她為了孩子們不得不逼著自己做個彪悍人,可若是給女兒尋未來婆婆……你瞧瞧華蘭的婆婆就是了,那可真真是個胡攪蠻纏的!華蘭那婆婆尚算有文化的,你還能略微跟她講講理,且袁家還有個公公在,好歹能壓一壓她。可那文家老太太,卻是大字不識一個的呀!你同她說理,她聽得懂麽?這世道又是孝道為大,家裏沒個公公可以壓著她,文炎敬那孩子也不好頂撞母親,你叫墨蘭以後怎麽辦?再者說,我雖是個和善人,可墨蘭到底不是我親生的,也不在我跟前兒養大,你也不能指望我像為華蘭撐腰一樣去給墨蘭撐腰吧?到時,你打算自己上門去同那文老太太說理兒?”

她這連珠炮似的炮轟了盛紘一通,搞得盛紘也啞口無言了,也明白了王若弗只怕是沒看中文家的,只得問她的意思,“夫人這麽說,可是心裏有主意了?”

王若弗答道:“倒不是我,是母親。她為墨蘭瞧中了白石潭賀家的。”

盛紘卻明顯有些猶豫了:“咱們文官清流,那賀家到底是從醫的……”

王若弗卻不認了:“從醫有什麽不好?誰沒個頭疼腦熱的?主君只怕不知吧,我同那寧遠侯家的大郎媳婦兒之所以能交好,還虧得人家想結識賀老太太,這才主動來與我攀交情呢!往後只怕旁人家還有求上門來,叫咱們引薦賀家呢!要我說,這賀家啊,有錢有地的,墨蘭定能過得和在家裏一般水準。這賀家哥兒的祖母,你是見過的,再爽朗大方不過的,定不會為難孫媳婦兒。他母親又常年臥床不起,聽說一個月也沒幾天能下地走動的,想來也沒空為難兒媳婦兒。做這家的媳婦兒啊,定是一世和順的。”

聽她這麽說,盛紘也有些被說動了。墨蘭到底是他疼了十幾年的女兒,什麽門第不門第的,哪兒比得上女兒的幸福重要?當下便說:“一切由夫人和母親安排便是。”

得了盛紘的話,賀老太太便帶著孫子上門走動了幾回。

王若弗和老太太也安排了賀弘文和墨蘭單獨說話。

幾次之後,王若弗叫了墨蘭來,“四丫頭,你瞧那賀家哥兒,怎麽樣?”

墨蘭垂首,也不知是害羞還是對人家不感興趣。嘴上只說:“賀家哥哥醫術高明,一眼就瞧出女兒怕是有宮寒的毛病,給女兒開了房子。吃了之後,倒是好了很多。”

不提人,只提醫術,想來是對賀弘文興趣不大了。王若弗也不逼著墨蘭,“沒事兒,只是見了幾面,看得中看不中,都沒什麽妨礙。既然你對他沒什麽意思,我便去回了賀家老太太。”

墨蘭有些詫異地擡頭:“母親?”

王若弗笑了笑,“既說了,會好好替你相看,那定是要看你的意思的。不然,勉強嫁了過去,心裏氣兒不順,便是那人再好,日子也不會好過的。”

聽著王若弗的話,墨蘭的眼眶竟然有些濕潤了,她哽咽著說:“多謝母親……”

這丫頭以前不都叫她大娘子的麽,什麽時候將稱呼換成了“母親”的?王若弗之前沒大註意,現在才剛發現這一點,便將其拿出來說了:“既然叫了我一聲‘母親’,我也定是要為你出一份力的。回去吧。”

墨蘭這頭,拒了賀家的婚事。可梁晗卻是不知曉的。他只從派去盯著盛家的人描述出的一點兒細枝末節,猜到墨蘭大概是要議親了。

他嫉妒得幾乎要發狂,卻絲毫沒有辦法,只得日日借酒澆愁。他那庶兄見狀,便順勢提出要帶他去莊子上散散心。

梁晗不疑有他,恰好心中也煩悶,便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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