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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幸福開了頭 辛星的生物鐘再一次被打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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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星的生物鐘再一次被打亂, 五點二十未能準時喚醒她,一個漫長的迷夢還沒有做到盡頭。

她夢見自己被吊在高高的鐵塔之上,旁邊飄蕩著幾具風幹屍體, 白日烈陽炙烤,夜晚寒風剮骨,身體裏的水分幾乎被抽幹,每一次呼吸都如遭酷刑。昏昏沈沈之中, 舌尖傳來甘甜滋味,口腔濕潤, 喉間生津, 仿佛有人給她餵了一口無汙染的清水;

她夢見自己駕駛裝滿武器的直升機歪歪斜斜升上天空, 放肆大笑,迎著夕陽飛向遠方。然樂極生悲,在無人踏足的死亡藤蔓區墜機。夾在殘破機艙內意識模糊, 無法動彈之際,皮膚上傳來溫柔觸感,心臟酥麻,疼痛消失,仿佛有一雙帶著魔力的手正在幫她療愈全身每處傷口;

她夢見自己又餓又累,拖著疲憊身軀在水泥叢林中尋覓物資, 於廢墟轉角遭遇變異狼群。殷紅的眼睛透射貪婪,鋼針般的毛發興奮豎起。撲來,殺!血肉渣滓濺滿頭臉身,眼前一片血色,不知殺了幾只,她脫力倒地。濕熱的舌頭在她額頭臉頰,鼻尖嘴唇上舔舐著, 變異狼在找下口的地方了,可她已沒有力氣反擊,就要被吃掉了。

辛星勉力睜開眼,果然看見一只狼偎在她臉前。只是這狼毛發不似鋼針,軟軟的,神情也不猙獰,柔柔的,閉著眼睛專心致志啄著舔著,乖巧的樣子像個依戀主人的家養小奶狗。

“貓科動物舌頭上有倒刺,犬科沒有,幸好你是犬科。”

那來回移動的嘴唇一頓,波光瀲灩的眸子慢慢睜開,定定看了她一會兒,又在她唇角印下一吻,聲如撒嬌呢喃:“胡說什麽呢,我以為你醒來第一句話會說愛我。”

“夢見差點被狼吃了,愛不起來。”

他的笑容燦如朝陽:“你就是被吃了呀,不過我不是狼,是老虎,正宗貓科,我的倒刺厲不厲害?”

從昨天晚上起,無論說什麽他都能跟“厲不厲害”扯上邊,問了好幾遍。辛星一開始很誠實地回答不知道,他就生氣了,掐著她的腰質問,怎麽能不知道呢?你必須知道!辛星說至少你得告訴我厲害的標準是什麽,我才能判斷吧。

然後兩人蒙著被子共同欣賞了一段教學視頻,辛星心裏有了數,第二次問時她依然誠實回答,還行。

結果他又生氣了,披了個毛毯出去抽了兩支煙,回來搖醒已經淺眠的她,說,掐表!手機計時給我開起來,掐表!

辛星無語,要不要這麽有好勝心,你一個初學者跟人家能拍視頻教學的老師比什麽呢?

她太困了,來姨媽都不酸疼的小肚子開始酸疼了,實在無法打滿三局了,只好順著他說厲害厲害,有比賽的話,金腰帶非你莫屬。

但是再不讓她睡覺,她就要撕裂他的金腰帶了。

他回答了什麽?辛星恍惚記起,好像是:你睡你的。

她慵懶地挺了挺腰,順手在他光滑的背上摸了一把:“你是又沒睡啊,還是剛醒?幾點了?”

“沒睡,我揚眉吐氣一雪前恥的紀念日,睡不著,也舍不得睡。”

辛星由衷地讚揚道:“沒想到在這方面,你體力比我好。”

隨後,整個辛家都回蕩起了他狂妄的笑聲,回蕩了一早上。

周遇又收到了老板隨手發放的紅包,沒有理由,想發就發。那一天凡是在韓子君眼前路過的,他認識的人,統統收到了他的紅包。

葉光和他面對面討論即將到來的下一場UFC生死挑戰時,一個紅包就甩了過來,他看到五百二十七元這個有零有整的數字,十分不解:“韓總?”

韓子君的笑容很覆雜,似乎有些志得意滿的味道,又似乎有種深藏不露的自信。詭異得是,葉光竟然還看出了一點對手下敗將的同情憐憫之色——常在拳壇行走的人,對這種神態並不陌生。

“遇到了一點小喜事,大夥兒都沾沾喜氣,不多,葉老師別嫌棄。”

說了是喜事,葉光不好拒絕:“那謝謝韓總了。”

“不客氣。”韓子君清了清嗓子,又道:“我知道葉老師是有大將之風的人,心胸寬廣不跟我計較了,但我還是想再向你說聲對不起,以前有冒犯的地方,請你原諒。”

上次已經真誠道歉,這幾個月來兩人相處和諧,再未起過齟齬,葉光不明白他為什麽又提起以前:“韓總別這麽說,過去的事我早不記得了。”

“嗯。”韓子君笑起來:“所以請你相信我,現在真心把你當合作夥伴,當良師益友,當大哥,也是真心為你考慮。”

葉光不明所以:“什麽?”

他傾身壓低聲音:“原先我跟你說過的那幾個女孩子,有兩個談朋友了,還有兩個單身,條件真的非常好。尤其是那位醫生,上網搜了你的資料後,逼著我朋友聯系我,想和你見一面。”

葉光:……

韓子君舉起手:“有信息為證,我朋友上上個禮拜就說這事兒了,我怕你覺得我不真誠,一直沒敢告訴你。我發誓我要有半點拿你開涮的意思,就死在你泰拳之下。”

葉光:……倒也不必發這麽毒的誓。

韓子君見葉光沒有發火的跡象,上去懟了懟他胳膊,“知道我今天為什麽又敢告訴你了嗎?嘿嘿。”

他笑得暧昧,葉光直覺他又要狗嘴吐不出象牙了,尷尬後退:“算了韓總,這事兒我不著急。”

韓子君一副高人嘴臉,玄乎地搖了搖頭:“你不著急是因為你沒談過戀愛,談了你就知道有女朋友的好了。我現在跟星星很幸福,所以我希望大家都能得到幸福。你看人老趙都有孫女了,崔老師三口之家多甜蜜,萬老師去年結婚了,周遇也有女朋友了,就剩你了。”

葉光皺臉:“不是吧,館裏單身的多著呢,那幾個拳手,還有謝嚴冬。”

“我說的是大齡剩男,那些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小姑娘著什麽急,再過倆月你可就滿三十了。”

葉光:……敢情你以前不但知道我不是三十多歲,根本是連我出生年月日都清清楚楚啊!想想還是好氣,原諒得太早了!

微信號推給了葉光,加不加隨意。韓子君其實也沒那麽閑去關心所有人的幸福,他只是在用隱晦方式散播著他不能言說的愉悅之情,身心愉悅,飛上天了的那種。

什麽卑劣基因,陰險天性都被他忘到了九霄雲外。靈魂戰栗的那一刻,他覺得過往苦難皆被治愈,二十多年縈繞心間的仇恨感消失無蹤,幸福變成了可以觸摸到的實體,幸福得想流淚,想把給予他無限溫暖的那個人融化在自己的骨肉血脈裏。

又一個難眠之夜,卻再沒有了那些焦躁不甘痛苦的感覺,心裏沈甸甸的裝滿了愛意。看著辛星的睡顏,回憶著兩人從相識之初走到今天的點點滴滴,一次又一次感慨著自己的幸運。老天在最恰當的時機給他送來了最完美的禮物,待他不薄啊!他要道歉,要懺悔,要放下陰暗,放下仇恨……呃,可以放下,但公道還是得討回來的,不是為自己,是為母親。

韓子君的幸福感持續了很久很久,哪怕那天之後辛星就開始為比賽禁欲,勒令他不許動手動腳,不許刺激她腎上腺素飆升,做不到就滾到客廳睡,他的幸福感也沒有淡去。

不著急,幸福開了頭,以後好日子還長著呢。

有幸福感最直接的體現是,他頭腦清醒,走路帶風,工作效率大幅度提升。確定宏普公司不會脫手之後,雷厲風行地啟動了幾個被擱置的項目;擴大俱樂部規模,繼續招納教練和拳手,為之前的新人們安排了兩年比賽日程,制定戰績淘汰制,敗率過高的,俱樂部將不再提供資源;視察工地,督促工程進度,親自上手給護城河挖了兩鍬土。華宇的投資沒有撤掉,傅景陽還想再為他爭取一個億。

韓子君告訴他,不必了,能爭取來就用在自己的創業項目上吧。他的奇科公司做電氣防火在國內也是首屈一指的,好好做下去,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未必要綁死在華宇這棵根系龐雜,糟枝爛葉過多的大樹上。

傅景陽問他什麽意思,韓子君說嫉妒啊,我就是見不得人好,看你即將繼承那麽大的集團,我太嫉妒了。

傅景陽知道他不是嫉妒,卻也猜不透他的意思。

四月下旬,兩人接觸頻繁,傅景陽親自監管操辦,把有關韓家的一系列補償都做到位了。宏普不動,老別墅轉入韓敏名下,她還獲得了一筆賠償款,用的是收購公司的合法名目,收購了韓子君的另一家貿易公司。

手續全部辦妥那天,傅景陽說:“還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

“沒有!”韓子君打斷他,“我再也不想見到你家的人,包括你,請你們離我和我媽的生活遠一點。跟蹤,偷窺,非法侵入都可以停止了。”

傅景陽吃驚:“什麽?難道這段時間你還在被騷擾?”

韓子君冷哼:“可不是嘛,掃墓那天之後,我和星星的家裏又進過人,我媽上下班路上幾次被人跟蹤,如果不是謝嚴冬隨行,我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麽事情。”

傅景陽皺眉:“可你怎麽能確定……”

“我不能確定什麽,我也沒有抓人,跟蹤不犯法,擅闖民居罪也不重,星星已經抓過三次了,拘留幾天還不是照樣繼續騷擾行為?但是你告訴我,普通小偷為什麽三番五次光臨我家?素不相識的偷窺狂為什麽一天到晚跟蹤一個中年婦女?你不要認為我在疑神疑鬼,沒有發現他們欲蓋彌彰的可疑行跡我就不會說了。”

韓子君嚴肅地看著他,“我不想威脅任何人,但是一再挑戰我的底線,我會反擊的。再讓我發現一次,我不敢保證我會不會做出什麽過激舉動來!”

想起沈月茵的那個電話,想起她掃墓之後近乎瘋狂的表現,傅景陽無法不相信韓子君所言有根有據。

他強壓心煩意亂,想和母親再好好懇談一次,然而沈月茵已經什麽都聽不進去了。提到韓子君就喪失理智,就歇斯底裏,罵得傅景陽狗血淋頭,連帶著把郁薇也侮辱了一通,然後將他趕出了家門。

幾天之後,沈月茵收到了韓子君發給她的同城快遞。

發件人姓名地址都沒有隱藏,光明磊落地表示就是他發的。快遞內仍是一個U盤,另附一張紙條:四月十三日掃墓視頻,當事人拍攝人各執一份,未經允許不得傳播。

沈月茵不想看的,可不知道為什麽就插上了,不知道為什麽就打開了。

傅淵庭扶碑懺悔的畫面驀地出現在她眼前,“悔不當初”驟然沖進耳中。她好不容易平覆下來的心境瞬間崩塌,眼珠再次瞪出了異樣的幅距,大腦一直在命令自己關掉,關掉,無奈手指就是伸不出去。

當聽到那句“這就是我拋棄阿敏另娶的女人,這就是我的報應”時,沈月茵半邊身子麻木,眼眶脹痛,脖頸腫大,喉嚨裏發出了壓抑至極,調不成調的嘶吼。

手機電話不接,秘書在外百喚不應,無奈撬開了她反鎖的辦公室大門,發現電腦,文件,咖啡杯摔了一地,沈月茵側倒在地板上,口角流涎,昏迷不醒。

韓敏不知道自己名下多了一大筆錢,不知道爸爸的公司被兒子繼承,也不知道讓她做噩夢的人正在經歷噩夢。自從和辛星姑媽見過面後,她找到了比外出上班更有意義的事——每天琢磨兒子的結婚事宜。

在家與張阿姨討論,上班跟過來人請教,最愛聽老趙說他兒子結婚時的細節,沒事就抱著手機翻查相關資料。韓子君同她說,不要在辛星面前提這件事,上次就是她賣了兒子,惹得辛星差點要跟他分手。她是個怕麻煩的女孩子,那些繁瑣的流程她不喜歡的,他們決定旅行結婚。

韓敏大喜過望,問:小辛答應跟你結婚了?

韓子君:……好像還在考慮中。

UFC首次男女對戰“星狼之夜”的廣告在全球熱播,宣傳做得鋪天蓋地激情四溢,辛星身披兩條金腰帶冷漠盯著鏡頭的形象,刻進了全世界愛好者的眼球和大腦。國內粉絲或尊稱她辛神,或親切叫她小星星;國外粉絲則叫她Coolstar。

她的對手,是有野狼之稱的M國本土格鬥選手,黑人安森格林。和她一個級別,都是雛量級;和她一個層次,都是本級別冠軍,差異之處只有人種和性別。

UFC最早給她安排的是另一個蠅量級選手,被辛星拒絕了,原因很簡單,打雛量級的錢多一倍。可惜再高的級別沒人願意和她打,否則中量級重量級她也不懼。

安森也是一樣,沖著錢多來的。

辛星的高強度訓練已經進行了半個多月,開始休息調整狀態,和幾個教練研究對手,制定戰術。而被她強制禁欲,只能寄情於工作的韓子君也安排好手頭一系列事情,準備帶隊奔赴M國。

在此之前,他先帶韓敏去了一個地方。

她在路上時還念念叨叨著小辛考慮得怎麽樣,確定了她好挑日子什麽的,車子拐進一條二級幹道,接著又拐進一個老式小區安居苑時,她突然不吭聲了。

那幢聯排別墅的紅磚外墻已被歲月摧殘出了斑駁痕跡,歐式尖頂帶門柱的風格看起來老氣過時,車棚的頂蓋沒了,只剩下光禿掉漆的黑色木條,臺階的石磚也有好些破裂殘缺。

韓子君從工具箱裏拿出一個紅本,拉開後車門,韓敏縮在另一邊,微微搖著頭:“不,不。”

他伸出手:“沒事媽,這是你家,下來吧。”

韓敏鹿眸泛淚:“不是我家,早都不是了,走吧子君,我不想在這裏。”

“是你家。”韓子君展開紅本:“我把它買回來了,以你監護人名義替你辦的手續,你看,是你的名字吧。放心,以後再沒人能搶走它了。”

韓敏終於還是下了車,進了這棟同在一城,卻二十多年未曾靠近的屋子,只因聽到兒子說,韓家回來了,韓嘉也能回來了。

所有家具都被清空,地板掀了,墻漆刮了,水道砸了,一些裝修材料堆放在樓下客廳裏。曾經被某人踏足汙染過的房子將要全面翻新。

陌生的環境,熟悉的布局,韓敏從畏畏縮縮到疾步奔走,一間屋一間屋的看過去。韓子君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安定醫院急救電話的撥號頁面,緊盯母親狀態。

韓敏沒有崩潰,她看完了樓上樓下所有的房間,站在兒子面前,迷茫地問:“為什麽?”

韓子君沒有說話,發現她垂於身側的手指有痙攣跡象,人在極力保持著冷靜,又問道:“為什麽我做錯了……死的卻不是我呢?”

韓子君牽住她的手,一點一點掰開她抽筋的手指,慢聲道:“因為你做了媽媽,你死了,我就沒媽了。”

韓敏抖如篩糠,半晌後猛撲到兒子懷裏,抱住他放聲大哭起來。這許多年,她清醒著哭過無數次,卻沒有一次哭出過聲音,越哭越悶,越哭越傷。

原來在嚎啕的時候,眼淚才能帶走一些情緒。

那個下午,左鄰右舍都聽到這間房主不明無人居住的老別墅裏,傳出了斷斷續續的哭聲。有人見大門敞著,便上前探頭探腦觀望,與一個極英俊的小夥子碰了面。他解釋說,剛買的房子,上一任房主不知抽了什麽瘋,搬走前把整個家破壞得亂七八糟支離破碎,裝修又要花一大筆錢,媽媽正難過著呢。

鄰居拍大腿,嗨,搬家就搬家,破壞屋子算怎麽回事兒,這上任房主真不是個東西!

小夥子笑:就是,真不是個東西!

韓敏哭夠了,又踩著碎木石渣把房子細細看了一遍,拉著韓子君道:“我不要,你舅舅也不會要的,你買回來就是你的了兒子。房子是老了點,但質量很好的,你外公當年說過,這房子可以住七十年。重新裝修一下給你結婚用正好,要不,咱們把名字換成小辛的吧,讓她有個保障,好放心嫁給你。”

韓子君微笑:“她房產太多了,這方面用不著我給她保障。而且,她想要的新房不是這樣的。”

“那是哪樣的?”

“正在建,花得還是她自己的錢,建好了帶你去看。”

“小辛自己花錢蓋房子,男方也得有差不多的表示啊,裝修,家電,車子,首飾……”韓敏忽然想起一事:“對了,你還沒求婚吧?”

“呃,還沒。”

“那你得求啊,我答應小辛姑媽了,要好好寶貝她照顧她,不能因為小辛是習武的,就把她當粗人看待,”韓敏認真回憶著什麽,“婚禮都不辦了,求婚總得有個儀式,隆重點,讓女孩覺得自己是很珍貴的,你舅舅結婚的時候,你外婆就是這樣說的。”

韓子君撓了撓頭,求婚儀式?辛星會吃這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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