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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樂園項目是韓子君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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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園項目是韓子君先提起, 問傅景陽有沒有興趣的,規劃書也發給了他。看過後他覺得這個項目具有獨創性,又緊密結合了當下國家提倡的全民健身運動, 未來發展前景好,值得一投。

當然這其中也有郁薇的關系。她經常跟他說起韓子君多麽不容易,單親家庭,從小吃盡苦頭, 初中畢業接受了好心人資助出國留學,靠半工半讀完成學業, 回國自主創業, 幾年內就取得不俗成績, 是寒門貴子的典型代表。

聽多了傅景陽都吃醋了,逼問郁薇是不是喜歡過這小子?郁薇說他們太熟了,從小一起長大, 一起上學,她看韓子君就像兄弟姊妹,韓子君看她也一樣。

話是這樣說,但他和郁薇初相識就在韓子君的酒吧,他還因為郁薇受過傷,可見關系密切, 傅景陽難免警惕了一陣子。後來發現這倆人日常交集極少,韓子君整日追在辛星屁股後頭跑,郁薇不聯系他,他從不主動聯系郁薇。慢慢就放心了,不是所有男人都喜歡他女朋友這種溫柔美人的,韓子君獨愛猛女。

有志青年,女朋友的發小, 項目又有前途,辛星又是他的招牌,傅景陽覺得於情於理於錢都應該支持一把。本來正在問韓子君資金缺口還有多少,卻不料聽到這樣一句荒謬的話。

傅景陽不解:“韓總,我沒理解錯的話,你是說令堂明確拒絕我一個人的投資?”

辛星和郁薇入座,一個二話不說拿起餐具繼續吃,另一個不明所以地看看兩個男人:“怎麽了?”

韓子君斜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擱在桌面緩慢地輪敲,垂著眼皮道:“沒錯,這個項目的投資人有好幾個,我媽只是要求我拒絕你,抱歉了。”

“為什麽?令堂認識我?”

韓子君微微一笑:“她聽說你是華宇董事長傅淵庭和著名女企業家沈月茵的兒子,就有了這個決定。”

傅景陽大惑:“令堂認識我父母?”

韓子君沈默片刻,擡起眼:“槐城還有誰不認識你父母呢?”

“可是……”韓子君眼神很犀利,犀利到有了點陰狠意味。傅景陽察覺到不對勁,皺起眉頭:“韓總,買賣不成仁義在,投資談不成我們就當朋友聚個餐,可是你拒絕的理由讓我感覺你另有深意啊,今天是特意針對我的吧?沒關系,有話請直說。”

氣氛莫名緊張起來,郁薇感知力強,慌忙拉拉傅景陽胳膊:“聊得好好的怎麽像要吵架?你們生意的事在辦公室談不好嗎?先吃飯吧。”

韓子君又是半晌沒吱聲,抿抿嘴唇,又淺吸了口氣,正要開口,一旁辛星擦完嘴把餐巾往桌上一撂:“都讓你直說了你還磨磨唧唧的!我來說,說完趕緊走,我還要夜跑呢。”

“星星。”

辛星不理他,沖傅景陽一擡下巴:“你爸和你媽結婚之前結過一次婚,除了沒領證,一切都按正常嫁娶程序操作,雙方家人知情並認可,婚後也在一起生活。也就是說,你爸的原配不是你媽。”

傅景陽目瞪口呆:“你說什麽!”

“你爸和你媽結婚的時候,並沒有和原配離婚,或者說分手,依然以丈夫的身份與她相親相愛。直到媒體爆出兩家聯姻的消息,原配才得知丈夫另娶他人。按說,這個時候該分手了吧?”

沒有人回答辛星的問題,韓子君默然,郁薇呆滯,傅景陽面部肌肉止不住地抽搐,眼珠子快瞪出來了。

“原配要分手,但她丈夫不願意。他說自己和後娶的這個女人是利益聯姻,毫無感情,穩住了家族就會離婚。原配相信了他的鬼話,等了三年,等來了你的周歲宴。可悲的是,原配這時候也懷孕了。”

“砰!”傅景陽狠狠砸了下桌面,俊臉漲紅:“胡說八道!”

“砰砰!”韓子君比他砸得還兇:“願聽就聽,不聽滾!”

餐廳裏客人不多,每桌都被綠植和柵欄隔成了半包,保證用餐談話的私密性。這點動靜沒引起太多人註意,只有負責附近區域的服務生悄咪咪過來看了一眼。

傅景陽起身就要走,被辛星眼疾手快一把薅住:“造謠汙蔑是犯法的,我從不幹犯法的事,敢說就有證據。”

傅景陽大口大口喘著氣,目泛猩紅地盯著韓子君。寒門貴子,單親家庭,母親不同意他接受他的投資!他也是極聰明的人,已經預感到面前這個男人的身份比他先前認知中的要覆雜許多,覆雜到……他不能接受的那種。

“我不想聽,放開我!”

“不聽也得聽,”辛星隔著桌子揪得他動彈不得,“我可以讓你老實聽我說話,但傅先生是體面人,我也不想在大庭廣眾下動粗,你還是坐下吧。”

郁薇快嚇哭了:“星星不要這樣。”

傅景陽:“……你威脅我?”

辛星點點頭:“你說是就是,聽完走出這個門你可以去告我,但發生過的事實永遠都是事實,逃避不是辦法。告訴你是認為你應該有知情權,以免將來被人利用。”

傅景陽不坐也得坐,辛星不但不松手,還繞出桌子硬把他按在了座位上,人就站在他身後,兩只手壓著他的肩膀如有千斤沈重。反抗呼救報警?傅景陽可以這樣做,但他沒有,因為辛星說她有證據。

身為豪門之子,上市企業的繼承人,從小就明白家族聲譽企業形象的重要性,他深知“證據”兩字的威力。

他就那樣呆呆坐著,任憑平淡無感情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一點一點證實了他的預感,一點一點冰涼了他的身心。

五分鐘,或者更短的時間,辛星就把一段舊事說清,傅景陽聽懂了,郁薇也聽懂了。她驚愕程度更甚男朋友,唇也顫手也抖,眼淚撲簌簌地掉,看看韓子君,看看傅景陽,又看看韓子君,囁嚅著:“怎麽可能,韓阿姨怎麽可能,你們…你們怎麽可能……”

辛星放開傅景陽回到座位,韓子君不去看那兩人表情,神情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沒吃主食跑步沒勁,要來點面條嗎?”

“好。”

“服務員,四碗黃魚面。”

木雕泥塑的傅景陽沒反應,泣不成聲的郁薇噎了一下:“我不吃。”

韓子君斜她一眼:“沒你的份,四碗都是星星的。”

郁薇:……

面條送上來的時候,木雕泥塑終於動了,他看了一眼吸溜吸溜吃得歡的辛星,緩緩把視線移到韓子君身上:“告訴我這些,是想做什麽?”

對比剛遭受過暴擊的人,在仇恨裏煎熬二十多年的韓子君淡定多了:“對你,什麽也不想做,沒聽星星說嗎,你有知情權,就告訴你一聲而已。”

“對我不想做什麽,那就是要對傅家做什麽了?”

韓子君誇張地聳聳肩膀:“我倒是真想對傅家做點什麽,可你們家大業大,踩死平頭百姓像踩死螞蟻一樣容易,我不敢啊。”

“你要是真不敢,今天就不會來吃飯了。”傅景陽不明顯地嗤笑一聲,“我不知道你們哪來的臉面和膽子跟我說這些,說到底,不就是一個小三和私生子心有不甘的故事麽!”

“放屁!”韓子君拍桌而起,伸手就要去抓傅景陽,辛星擋住了他。

她嘴裏嚼著面條,含糊道:“傅先生去查查婚姻法和民法典吧,你爸和他媽結婚的時間正好趕在我國廢除事實婚姻之前。這段婚姻是真實有效的,在當時是受法律保護的,你爸重婚了知道不?不過已經過了追訴期,又好多年不在一起生活,婚姻狀態自動解除,就不告他這條罪了。至於私生子嘛……”

辛星咽下面條:“雖然他媽懷孕的時候你爸還沒有和她斷絕關系,還保持著重婚的狀態,但畢竟他媽沒有做到及時抽身,因此我認同你的說法,他算私生子。”

韓子君:“餵!”

辛星嘖一聲:“你自己不也是這樣認為的嘛。沒關系,不影響韓阿姨是原配的事實。”

傅景陽:……

韓子君:……

傅景陽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心境又翻起巨浪:“你有什麽證據?”

“我當然有證據,很多。”韓子君冷哼。

“既然有證據,為什麽這麽多年不訴諸法律,不來討所謂的公道,到今天才跳出來說這些,也不去找你該找的人說,偏偏告訴我,你從我這兒想得到什麽?”

“傅先生耳朵是聾了嗎?”辛星的語氣突然寒涼:“這麽多年不討公道的原因我剛才說得很清楚,他母親生病了,他外公外婆破產身亡了,他舅舅被逼出海外至今不敢歸國,這就是討公道的結果!他無依無靠孤苦伶仃,怎麽討公道?討了現在還有命活著嗎?”

傅景陽拳頭攥得死緊,咬著牙道:“你想說這一切都是傅家造成的?”

韓子君表情漠然:“我只是告訴你我母親拒絕你投資的原因,不會對你做什麽,也不想從你這兒得到什麽,該說的說完了,你走吧,這餐我請。”

傅景陽一口氣吊在胸腔裏不上不下,思維混亂,心頭憋屈:“我會回家向我父母求證這件事。”

“可以。”韓子君很爽快,“剛才你問我為什麽今天才說這些,我就是不想忍了,不想怕了,不想讓我媽再受委屈了。你盡管回家求證,傅家沈家想怎麽打壓對付我,我接招就是。”

“敢說出來就不怕。”辛星吃著她的最後一碗黃魚面,“傅先生為傅家著想可以理解,但是請轉告你父母一句話,法治社會,依法行事,打擊報覆的時候註意不要觸犯法律。”

“你!”傅景陽恨恨,“你們把我傅家想成什麽黑惡勢力了!”

辛星指指韓子君:“我們說的話你不信也罷,他過過什麽日子,他母親的狀況,郁薇都很清楚,讓她告訴你傅家是不是黑惡勢力。”

說著她又對郁薇挑挑眉:“我說他家配不上你吧。”

郁薇:……好好的朋友聚餐,為什麽會變成倫理道德懸疑覆仇小劇場?

她跟著傅景陽走了,兩步一回頭,看見韓子君靠在椅子上,手指捏著額心,十分疲憊無力的樣子,眼淚又情不自禁湧滿眼眶。

留學回來後,他成長為一個光鮮青年,做了生意賺了錢,日子過得越來越好,韓阿姨的狀況也比較穩定。她真心為他高興,已經很少再去回想兩人小時候的事情了。

可是今晚聽完這個可怕的故事,她腦中不斷閃過韓子君童年少年時期的樣子。那張稚嫩的臉上總是臟兮兮的,總是這裏青那裏腫,帶著好像永遠不會痊愈的傷口;總是惡狠狠地看人,兇巴巴地說話,在她被繼母趕到門外時攛掇她捅死那個女人;總是在韓阿姨發病,許多大人不顧他阻攔沖進他家中的時候,像個發瘋的小野獸,狂躁地撲咬每一個人。

老街坊都說見過他爸,漂漂亮亮一個小夥子,和韓阿姨特有夫妻相,把母子倆匆匆安置在桐花街就拋棄他們出國去了。原來那不是他爸爸,是他的舅舅啊。

他的爸爸……郁薇望著傅景陽失魂落魄的背影,心亂如麻。天哪,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為什麽她的發小和她的男友竟然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一個豪門貴子錦衣玉食,一個無人問津野草般地長大。

她一點也不懷疑韓子君和辛星說了謊話,這種事太容易驗證了,一個親子鑒定就真相大白,韓子君不會撒這樣的謊!

前方的傅景陽突然停下腳步,轉回頭道:“我知道他想幹什麽,他想認祖歸宗,他想讓傅家正他身份,不答應他就會放出所謂的證據,毀傅家的聲譽!”

郁薇沒說話,默默地想,不應該嗎?如果韓子君有證據證明韓阿姨和你父親結婚早於你母親,你們傅家不該給個說法嗎?韓阿姨,家破人亡瘋了啊!

“他倆出門了嗎?”韓子君閉著眼睛問。

“出了,你幹嗎?”

他飛快拿下捏額心的手,眉頭驟然舒展,臉上哪裏還有什麽疲憊無力,神采奕奕地對辛星道:“傅景陽不會回家求證的,我估計過幾天他還要來找我。”

“為什麽?”

“郁薇不讓他去,他自己也不想去。”

辛星幹掉四碗黃魚面,滿足地摸摸肚子,“你怎麽知道?”

“怎麽說我們也認識小二十年了,我還是比較了解郁薇的,感情用事,常發些不合時宜的善心,剛才你沒看到她看我的眼神嗎?可憐我呢!她怕傅景陽回家求證給我招來報覆,一定會力勸他的。傅景陽又怕我破釜沈舟讓傅家名譽受損,所以他也不敢驚動那兩個人,在求證之前先弄清我手裏有什麽證據,再想辦法安撫我,堵我的嘴。”

辛星:“……郁薇拿你當真朋友為你著想,你說她善良是不合時宜?你這種人就不配有朋友!”

“哎呀,”韓子君湊近她笑嘻嘻:“人都有缺點,你有,郁薇有,我也有,我認為她感情用事亂發善心是缺點,不代表我不拿她當朋友啊。我只是對你不設防,完全坦誠,心裏怎麽想就怎麽說罷了,只說朋友好話的人才虛偽假惺惺吧?”

辛星輕哼:“那你怎麽不當著她面說,這就叫背後說人壞話。而且我沒覺得你把郁薇當朋友,你以前就是利用她的,害她難過傷心一點也不愧疚。”

“以前是以前,誰讓她和傅景陽好上了,換個人我才沒空盯著她談戀愛。好了以後不這樣了,我保證不利用她了,她和傅景陽結婚我給她送大禮行了吧!”

辛星嘆息:“郁薇跟我說傅家人看不起她。傅景陽要想和她結婚就得聽他媽的話,以傅沈兩家利益為重,對付傅淵庭,對付你。他不知真相時這麽做沒問題,知道了還這麽做的話,證明他……”

“戀愛腦是非不分難成大器!”

辛星笑道:“也證明他真的很愛郁薇。”

韓子君頓了頓:“你覺得這樣好?”

“從郁薇的角度來看,是挺好的。”

韓子君馬上歪頭露出個明媚的笑容:“其實我也是戀愛腦,我為了你可以放棄金錢,放棄報仇,放棄是非觀,放棄事業,什麽都不要,有你就夠了。”

“假,惡心。”

“別急著罵,聽我說完啊,”他笑意盈盈,“我是說我願意為你放棄,但是有了你,這些東西我想放棄也放棄不了,它們和你是連在一起的。你給我帶來了新事業,帶來了豐厚利益,理解我的心聲,幫助我報仇,給我指出一條正確的路,讓我不再是一個人孤軍奮戰,我和你在一起不但什麽都不用放棄,反而收獲更多,所以我說有你就夠了。”

指尖被他輕輕牽住:“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他總是這麽直白,總是這麽肉麻,總是有一大堆不重樣的情話,總是這麽……真誠的讓人無話可說。辛星耳垂又悄悄紅了,不看他的眼睛,故作煩躁甩開手:“吃飽了,回家!”

韓子君將她短暫的羞澀收入眼中,精神振奮。心扉漸漸打開了,心防漸漸松懈了,她是對他有好感的,也肯定有那麽一點喜歡的,只是不好意思承認罷了。那種他一度認為是錯覺的暧昧氣氛又來了,化學反應又出現了,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感覺讓他血液激蕩,無比享受。

激蕩了大概五分鐘,買完單走出門看見辛星的交通工具,韓子君的激蕩就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頹癟下去了。

YAMAHAR1,流線造型,全黑車體,輪胎粗壯,尾巴四十五度斜指天際,漂亮拉風,辛星的夢中情車。七天前運抵槐城,她上路三天,還將一直騎下去,上下班再也不用他接送。

而在半個月以前她就拿到了摩托車駕照,韓子君竟對此事毫不知情。

什麽原因呢?因為最近一段時間他和周遇都忙得腳跟不沾地,黑煤球一號就趁著他忙的機會,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車是他幫忙訂的,貨是他幫忙收的,後面辦手續上牌送到家都是他一手包辦的,然後找關系讓辛星加塞去考了駕照。聽說汽車照也報過名了,等她背好書就可以去考科一。

更可怕的是,自從摩托車到手,辛星連續幾日都和葉光一起去零一賽道玩車。要不是他某天晚上有事找她商量,打手機沒人接,壓根不知她不在家!

接過她遞來的頭盔,跨上後座,他嘟嘟囔囔:“說回家,不是又背著我去跟葉光見面吧。”

辛星回頭:“我是要去跟葉老師見面,回家是說送你回家。”

韓子君倒吸一口涼氣:“騙子,你不是說你要夜跑的嗎?”

“去零一賽道連玩車帶夜跑啊,晚上那裏沒什麽人,跑起來可痛快了。”

“……不行,你都把我這塊擋箭牌豎出去了,他還約你單獨見面,簡直不安好心,道德敗壞,不尊重你,無視我的存在!”

辛星翻他一眼:“葉老師規規矩矩,平時我們討論的話題除了拳就是車,沒別的。”

“他這是在麻痹你!先在你心裏建立好感,然後等待機會趁虛而入!”

辛星無奈:“你一天不說人壞話就急得慌,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去?”

韓子君一口答應:“好!”

說完之後怔了半晌,伸頭到她肩上:“星星,你剛剛是在跟我解釋嗎?你…你怕我誤會嗎?”

辛星已經戴好頭盔,大聲道:“你說什麽?”韓子君還沒重覆,她又道:“聽不見,坐好!”

接著放下了護目鏡,勾起支架,啟動摩托,感覺那人摟住了她的腰,看著側前方車水馬龍的道路,在頭盔裏輕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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