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口是心非的女人 在來新世界以前,辛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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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來新世界以前, 辛星不知道玫瑰,百合,郁金香, 滿天星長什麽樣子,她只見過一種血藤的伴生花,紫黑色的花瓣,鋸齒狀的花蕊, 隱藏在藤蔓的粗莖之下。等閑不開,纏殺了人, 浸夠了血才會把肥厚的花瓣綻放開來, 妖異猙獰且帶有劇毒。

在末世, 送花給女孩子是詛咒。

但辛星畢竟是讀過無數狗血言情小說的人,學會看電視看視頻以後,愛情影視劇作品也追過幾部。鮮花就是其中常見的道具, 送花的意義更是正面積極美好的。

她想起了去年他第一次送花時,浮誇,不真誠,被威脅之後說放棄就放棄的表白,她沒有放在心上,想必那時候他也沒有。大半年之後第二次送花, 他卻沒說什麽令人不適的言語,一個勁叨叨著格森不好,讓她受委屈了,仿佛這簇玫瑰只是隨手一送,並無特別含義。

可是百度達人辛星知道,不同的花有不同的花語,紅玫瑰代表著:我愛你。

她沒法多想這三個字, 也沒法直視那一捧熱烈的紅,沈默著去拉後座的門,被韓子君阻止。

“行李放後面,你坐前面。”

“占滿了怎麽坐?”

他笑嘻嘻:“送你的花,你抱著啊。”

她臉上又表現出不自在來,“我不要。”

“為什麽?我……”韓子君話到嘴邊換了個說法,“只是為了迎接你,祝賀你取得預選賽資格,沒別的意思。”

辛星哼道:“沒別的意思嗎?別以為我不知道這是什麽花。”

韓子君心頭一跳,觀察著她的表情:“你知道?所以你不喜歡?”

“不喜歡。”

“是不喜歡花,還是不喜歡我送的花?”

“都不喜歡。”

韓子君笑容淡了,唇角僵硬地咧了咧:“我把它放到後面,你上車吧。”

格森訓練基地在京郊,離酒店很遠,將近一個小時的路程兩人都沒怎麽說話。韓子君電話很多,戴著耳機接了一個又一個,通話時他笑意盈盈,與人稱兄道弟,場面話一套一套的;結束通話,表情立馬沈寂下來,安靜地開著車,不看她,也不與她聊天。

之前還精神抖擻廢話連篇呢,現在就情緒不佳了,就因為她說不喜歡?這三個字不是第一次說,也不會是最後一次說,他聽了那麽多次,今天就接受不了了?

玫瑰被他放在了身後,那抹濃郁的紅,總在辛星餘光中揮之不去。

快到酒店時,前方道路發生擁堵,沈悶的車廂氣氛終於有了變化。韓子君探出頭去看前方路況,懊惱地嘖了一聲:“糟糕,前面好像有交警查車。”

辛星挑挑眉:“沒事,大不了扣留車輛,處以兩百元以上兩千元以下罰款,拘留十五天。”

韓子君看她一眼:“你真是法規大全,我不要緊,關鍵車是借朋友的,不能連累他啊。”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駕照吊銷超過五個月,可以去重新申領了。你不去,天天無證駕駛,被查到是必然的。”

韓子君無言以對,又伸頭看看,“目測得有十幾二十輛車,我們下去打車回吧,車就停這兒。”

“後面那麽多車,停這兒虧你想得出來。”辛星沒好氣:“調頭,換個地方停。”

“調不了,這裏是單行道。”

“倒車。”

韓子君無語地看看她:“邊道這麽窄怎麽倒?上路牙石啊?”

“倒車都不會,你是真沒用。”

韓子君:……

辛星回頭看看後方排成長龍的車輛,又觀察了道路兩邊的情況:“為了不連累你朋友,我幫你一次。但是停好車,你要跟我去自首。主動自首的話,可以只罰款不拘留。”

韓子君詫異:“什麽?”

辛星重重地呼了一口氣:“我就知道跟你在一起不會有什麽好事,你還是把我拖下水了,我的罰款你負責繳!”

韓子君:……

“熄火,”辛星一條腿跨過檔位,欠起身揪了他一把“動作快點!”

韓子君來不及思考,下意識地也跨了一條腿過去,辛星很迅速地收腿坐下,正坐在他兩腿之間,又瞬間彈起,不滿地回了下頭:“你怎麽那麽慢,過去呀!”

熱度一貼即離,發梢甩過鼻尖,韓子君悶不吭聲,雙手抵在辛星腰後,艱難蜷縮長腿挪換了位置。直到她重新發動車子,他才感覺自己的脖子和臉頰熱得發燙。

這女人……真是粗魯,瞎坐一通,坐得他差點沒痛呼出聲。

虧得這輛豪華商務車空間大,前車移動的時候,他們已經換了位置。韓子君沒空再回味那幾秒鐘的痛覺和異樣感受,目瞪口呆看著辛星神一般的操作。

只知道她會開摩托,不知她對汽車也如此熟悉。前車開出五米左右,她突然踩油門往前竄了一截,在後車還沒跟上之時,火速掛倒擋,斜打方向退出了車隊,毫不猶豫地把右邊車身頂上了路牙石。

道路與路牙石之間距離太窄,不足以過車,因此沒有別的汽車擋著她後退。她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倒了四五十米的車,倒過一個胡同口才停下來,接著換擋給油,一個轉向直接開進了胡同。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駕駛技術堪稱老練。

兩人直到天黑才回酒店,韓子君身心俱疲,進了客房就往床上一趴,不想動彈。

他駕照吊銷時間延長半年,繳納兩個人無證駕駛的罰款四千元。因沒有釀成事故,又有自首情節,首都交警對他做出了免扣車免拘留的異地處罰,沒有連累朋友,已經是最好結果了。

沒錯,辛星幫他躲開查車,停好車就拉著他打出租去路段管轄的交警大隊自首了,路都不用問,出租司機特熟。

他真的不明白,躲都躲了,以後不開了就是,何必非要去自投羅網自討苦吃呢。可辛星說他抱著僥幸心理,總有一天會在違法的道路上越走越遠,需要敲敲警鐘……

來首都前的那點小雀躍小飛揚,今日消沈。退營也不是舍不得他,知道玫瑰的含義所以也不願收,在她心裏,對他的初印象就沒有淡去過,始終認為他是個徘徊在違法犯罪邊緣的人。

什麽狗屁化學反應,到底是他自作多情了。

“叩叩。”

韓子君沒精打采地起床開門:“我不想吃,你問問辛星吃什麽……”

紅彤彤的玫瑰又盛放在他門前,經過大半天的折騰,不但沒有枯萎,花瓣上還沁著細小的水珠,顯得越發鮮亮飽滿。

周遇有心,讓他去取車拿花,他還知道噴點水保鮮。

玫瑰後的女人比花嬌……並沒有,她一點也不嬌,不施脂粉的臉龐只能算清麗幹凈,甚至還帶了點樸素感。眼神裏永遠沒有濃烈的喜惡,高興也罷,不高興也罷,情緒總不明顯。非專業研究人士,根本揣測不出她的所思所想。

韓子君就是專業研究人士,研究辛星很久了,眼睛看不出端倪,就分析微表情,沒有微表情,就從環境,狀況,行為來判斷。比如現在,面癱辛星捧著花上門,意圖不言而喻。

他嘆口氣:“送給你的,你不喜歡就扔掉吧,不用還給我了。”

辛星張了張嘴,被堵住話頭一時無言。進房間看到本該留在車裏的花出現在寫字桌上,她第一個念頭就是還給韓子君,順便再告誡他以後不要亂送東西,尤其是這種有特殊意義的東西。

但摒除特殊意義,的確是挺漂亮的一束花,放在他自己房間也不錯啊,花錢買的扔掉多可惜。

“扔哪兒?”

“隨便。”

“……我不知道,你扔。”辛星把花遞給他,頓了頓又道:“要不你留著,等它枯了再扔。”

韓子君看她一陣,忽然笑了,側身讓開路,“進來等我會兒,我去洗把臉,馬上一起吃飯。”

“這個呢?”

“放行李臺上吧。”

他進了衛生間,許久沒有出來,水流嘩啦啦響著。辛星把那束花放在行李架上,盯了半晌又挪開視線,打開手機百度,手指剛貼上去,搜索記錄就列了出來,第一條便是:玫瑰。

這已經是她第三次搜索了,去年看小說的時候搜過一次,今天坐車時搜過一次,現在並不是想搜,只是閑著沒事幹而已。

百科,圖片,種植方法,寓意……

她滑來滑去,似乎無意蹭到了那條小藍書筆記:玫瑰花是愛情花,紅玫瑰是我愛你,對你的熱情如熊熊烈火,白玫瑰表示愛情的純潔;一朵是唯一,九朵是長相守,九十九朵是天長地久……

她深吸一口氣,速速退了出來。好煩人,不喜歡,跟她沒關系!這個韓子君,洗個臉掉水池裏了,怎麽還不出來!

韓子君出來的時候,辛星正在那束玫瑰花前彎著腰,不知在做什麽。他腦中靈光一閃,迅速回身又把水龍頭打開,然後悄悄走出。房間鋪了地毯,他刻意放輕腳步,借著水聲的掩蓋無聲無息走到她身後,見她用手撥拉著花枝,嘴裏氣聲喃喃:“四十九,五十,五十一。”

他屏住呼吸,靜靜站了片刻,心海又翻起小小波瀾,他猜得沒錯,猜得沒錯!見到辛星上門還玫瑰花,卻又不太想扔的表現,他就感覺到了,她心裏也許並不是那麽排斥的。

明明喜歡,卻不好意思承認是嗎?顧明宣曾跟他說過,女人是種奇怪的生物,接受不一定是真接受,拒絕也不一定是真拒絕,言不由衷口是心非是她們共同的特點。

原來是真的,連辛星這樣簡單粗暴的女人也不能免俗。

韓子君的好心情回來了,被打擊後的消沈郁悶剎那間沒了影,雀躍飛揚重新漲滿胸腔。

喜歡就好,她只是剛硬慣了,不知如何面對柔情吧?只要知道她並不是毫無漣漪,他就覺得他又有了攻陷鋼鐵心防的勇氣,又有了厚顏死纏爛打的動力。

看著她專心致志數花朵的模樣,韓子君心頭軟綿綿的,緩緩貼向她耳邊柔聲道,“不用數了,一百……”

話沒說完,辛星突然一肘戳到他胃部,連頭都沒回,背貼胸準確地抱住他胳膊,來了個大力側身摔。

“啊哦!”韓子君猝不及防被甩往前方,整個人撞向花束,又和它一起摔落在地。

不得不說,這束大玫瑰包得可真結實,又撞又摔,最後歪倒在韓子君胸口也沒散架,只是掉了幾片花瓣而已。

他眉眼皺成一團,痛苦地蜷身:“我的腰……”

辛星瞠目,楞了一瞬忙去扶他:“你,你怎麽不出聲?”

韓子君舉手拒絕她的攙扶,緩了許久才將花束胡亂撥開,狼狽爬起,扶著腰怒瞪辛星:“你他媽神經病啊又打我!”

“我怎麽知道是你。”

“房間裏除了你就是我,還能有誰?”

辛星抿了抿嘴:“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韓子君不領情:“等你殺了我再道歉有用嗎?”

“那……誰讓你想偷襲我,我本能反應。”

“我偷襲……”韓子君氣得腰疼心口也疼,食指點著她:“被害妄想癥,我跟你無話可說!”

無話可說就對了,辛星暗暗松了一口氣。

實話說,她動手不僅僅是本能反應,更多的是因為受到了驚嚇。水流聲降低了她的警惕性,以為韓子君說洗臉其實是洗澡去了,然後她就做了一些好奇但不該做的事情。被他發現,腦子一空,除了動手她想不出別的應急辦法。

正在這時,客房門又被敲響,韓子君一瘸一拐往床邊走,壓根沒有開門的意思。辛星只好過去打開,一個男服務員推著小餐車沖她微笑:“您好客人,您的雙人晚餐來了。”

“雙人晚餐,我們不下去吃了嗎?”辛星看看韓子君,他已經趴在了床上,臉埋進被子,不想搭理她。

牛排意面烤鵝沙拉水果紅酒,還有贈送的香薰蠟燭和一對粉紅小熊玩偶,韓子君在感覺到辛星有可能口是心非後,就當機立斷在衛生間裏安排了這一切。他想試探辛星的心聲,如果她肯留下來與他在私密空間共進晚餐,接受他有意制造的暧昧氛圍,就證實他的感覺沒錯;如果不肯,那他就一個人吃。

晚餐還沒送來,他的感覺就被證實了,然而高興不過三秒……

韓子君聽著服務員介紹菜品,布餐,祝他們用餐愉快,辛星道謝,以及開門又關門的動靜,只覺得腰好疼,心好累,被這一摔摔得旖旎心思全無。不禁懷疑起自己是否真像辛星所說的“心理扭曲”了。他不扭曲怎麽會喜歡上這麽個狂野的女人呢?現在還沒特殊關系,還保持著距離,以後若真讓他得償所願了,天天生活在一起,他不會三天兩頭就得挨一頓吧?

胡思亂想一陣,韓子君發覺半晌沒聽到辛星的聲音,她毫無誠意地道個歉就再不管他了,也不來看看他的傷勢,也不說話,搞什麽名堂!還等著他沒臉沒皮的爬起來主動原諒她嗎?做夢!

韓子君從被子裏悄悄擡起半邊臉尋找辛星的身影,一看之下大怒跳起:“你在幹什麽?”

辛星坐在小方桌前,手裏抓著一只鵝腿,腮幫子一鼓一鼓,含糊不清地道:“吃飯啊,你不吃嗎?”

闊別槐城七日,辛星就回來了,這是俱樂部眾人都沒想到的事。韓子君臨走說好放一個月的假,外地的回家去了,本地的也沒來。他不通知大家返工,辛星也沒催,一個人去訓練館開門,訓練,鎖門,回家,持續了三天。

直到謝嚴冬發了條問候的微信,得知她已返回,館裏才又多了一個人上班。

教練雜工沒來,韓子君和周遇也沒來,從首都回來後兩人就不見了。電話不打,信息不發,也不回晚安,重現以前消失的狀況。這幾天只有周遇聯系她,告訴她老板在跟人談投資,讓她休息幾天再訓練。

辛星知道,他又生氣了。

那天他不知犯了什麽病,突然從床上蹦起來,氣急敗壞地戳穿辛星數花的事,又喪心病狂地嘲笑她心口不一,被她結結實實揍了兩拳。眼圈青了,嘴角腫了,屁話不再說了,人也生氣了。回來的火車上,她和周遇坐在一起,韓子君不但換了座位,連車廂都換了。

鼻青臉腫的怎麽去談投資,繼續戴著他的墨鏡口罩?

辛星打了十分鐘沙袋,脫下拳套發了會呆,旁邊遞來一瓶水:“不打了?”

剛開始怎麽能不打,辛星推開水:“不渴,一會兒再打。”

謝嚴冬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道:“不舒服就不要硬練。”

辛星笑:“你從哪兒看出我不舒服?”

謝嚴冬靦腆:“感覺你今天……”

“等等,”辛星打斷他,側耳傾聽一陣,“我的手機在響。”

她的手機放在休息室的置物櫃裏,離沙袋區老遠,又隔著墻,怎能聽見?可她就是聽見了,確實在響。

進休息室拿出電話,是周遇打來的。前天給韓子君發微信問傷情,他至今沒回,真氣得不輕。

“餵。”

“辛小姐,韓總沒去訓練館吧?”周遇口氣急躁。

“沒有,怎麽了?”

“我聯系不上他了,他說今天上午要去見一個投資人,讓我十一點鐘去公司等他的。但是他一直到現在都沒回來,公司沒有,酒吧沒有,家裏也沒人。”

“現在兩點鐘,也許他有事耽誤了,你給他打電話啊。”

“我就是覺得不太對勁,韓總手機關機了,他絕不會關機的。”

辛星不太明白了:“你到底想說什麽?”

周遇猶豫再三,道:“他要見的那個投資人和他有點矛盾,以前就關過他一次,我怕……”

辛星眉頭皺起來了:“關過他?什麽人?”

“姓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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