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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規劃的動機是她 辛星可不關心韓子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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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星可不關心韓子君一天到晚都在腹誹些什麽不正經的東西, 她只覺得這塊磨刀石留對了。

謝嚴冬兇狠無忌的打法很符合終極格鬥風格,而且他有和外國人對戰的豐富經驗。雖不善言辭,總結不出來, 但只要交上手,她就能領會到他的意思。

拳手打滿整場後,體力和肌肉需得到充分恢覆才能進行下一場,休息個兩三天很正常。UFC更是為了保證拳手的最佳狀態, 一年給一個人只安排一到兩場比賽。然而謝嚴冬來俱樂部以後,十天打了十場, 每次都是猛攻狠擊, 竭盡全力, 被辛星打,也打辛星。兩個人把拳臺當成了角鬥場,都貌似奔著要對方命去的, 都不手下留情,體力消耗和正式比賽差不多少。

如果一個月陪辛星打三十場,以他的工資,等於每場一百元,這哪是拳手的收入,連掃地阿姨都比不上, 實在低到了塵埃裏。他肯接受,韓子君認為居心不良,辛星則想到了其他方面。

今天練完,兩人同樣氣息難平熱汗淋漓,辛星坐在臺階上休息喝水,謝嚴冬遞來毛巾。她接過擦了擦,示意他坐在自己身邊, “我跟韓子君說過了,底薪是底薪,獎金按次數算,一場四百元你覺得怎麽樣?另外你也需要休息,以後就隔天或三天打一次吧。”

謝嚴冬雙肘搭在膝蓋上,搖頭道:“不用,俱樂部管飯,三千夠了。我什麽時候打都行,看你的安排,以前我也有過天天打的。”

辛星看他一眼:“三千就夠了,看來你不缺錢,以前天天打掙了不少吧?”

謝嚴冬沒說話,微微垂了頭。

“那為什麽還要忍受不被承認,遭人拒絕的難堪找工作呢?”辛星連續少量喝水,舒了口長氣道:“我看你好幾天中午都把盒飯拿出去了,是到外面吃,還是帶給別人了?”

謝嚴冬低聲:“我妹妹不能做飯,我出來上班一天她就要餓肚子,中午得給她送一趟。”

他說的是“不能”,而不是“不會”,妹妹恐怕還有些特殊情況。

“給她錢,讓她自己點外賣就是了。”

謝嚴冬又不說話了,辛星笑道:“沒錢是吧?聽周遇說你黑拳打了那麽多年,都是在給別人賺錢,圖啥?早該跑了。”

“我還有妹妹,跑不掉。”微不可聞地含糊了一句,謝嚴冬頭垂得更低。

“有什麽跑不掉的,你就是膽小。誰敢把我鎖起來,把我妹妹鎖起來,我把他剁成八塊,大不了同歸於盡。”

謝嚴冬擡頭看她,辛星滿臉不在乎:“你想說殺人犯法?都落到那種地步了,管他什麽犯不犯法的呢!當然能不犯法還是不犯法的好,憑你的身手,帶著你妹妹逃跑不難吧?跑出來有法律有警察的,他還能再把你抓回去?”

謝嚴冬默然良久,道:“我除了打拳什麽也不會,這麽多年都是有口飯吃就行,習慣了。”

這句話奇異地引起了辛星共鳴,在很多年裏,她也像惡狗一般生存著,求的也不過是有口飯吃而已。

“行吧,隨便聊兩句,沒什麽別的意思。明天休息一天,後天再打。”

謝嚴冬忙道:“我可以的。”

“我不可以。”辛星微笑:“這幾天練得太狠,我也要休息,明天訓練館放假。”

從她嘴裏聽到放假兩個字,謝嚴冬都覺得不可思議。真正看到辛星的日常訓練,他才知道她為什麽能打敗他,才知道什麽叫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

整整十天,她早八點半到館,先做熱身,之後便是五組力量,五組反應,五組爆發力,休息片刻重覆一輪。接著跟崔教練上實戰理論課,午休後練耐力,練平衡,進行負重對戰。隔日還要與另兩位教練切磋分解動作,以及接受一個姓陳的中年人偶爾不請自來的檢驗和指導。

一天訓練量遠超常人能承受的範圍,而她天天如此,鐵人一般的存在。

謝嚴冬也經歷過天天對戰無法休息的日子,但那是被動的,全靠毅力硬撐。人需要放松休息,長期保持高強度的運動量,對身體不好。

黑拳手畢竟也是現代人盛世人嘛,觀念多少有些矯情。末世辛星不但身體保持著高強度運動量,精神也保持著高強度緊張,雙高的生活過了好些年,每天可不止是打沙袋練杠鈴那麽簡單。

現在的運動量對她來說不算大,精神上放松了,訓練就跟玩兒似的。而且她不訓練,也沒別的事兒可幹,這就是她目前的工作。

休息也是要休息的,日常的肌肉放松可以求助按摩師老趙,但每當覺得身體發緊,腰酸背痛有拉傷感時,她總是第一個想起王老大夫神奇的穴位按摩術。

韓子君對王老大夫十分嫌棄,總說他野路子老中醫,不是什麽正經貨色,哪有老趙專業。但自己的感受自己知道,辛星為避免他啰嗦,後來都一個人去杏林堂,王老大夫還因此加了她微信,說打烊之後也可以□□,不過要加收上門費。

明天她就想再去一趟。

辛星起身下臺階走出兩步,又回頭:“不吃飽可以打,但沒必要。以後你多拿一份飯給你妹妹,或者帶她來這兒吃也行。”

韓子君再度走出辦公室時,正好又撞見謝嚴冬“癡癡”望著辛星的背影。神態很難形容,手指糾結,坐姿略僵,眉毛輕蹙,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倆眼珠子光芒熱烈,不是冒綠光,而是冒紅光了!

打場架怎麽跟脫了單似的激動?韓子君發誓他沒看錯,分析研究人的微表情,是他的拿手活計!

憑著“好消息”,他還是把辛星拉去吃浪漫雙人晚餐了,坐定後狀似無意地問道:“你今天把謝嚴冬打傷了?”

“沒有啊。”

“那我下班的時候看他好像快哭了似的。”

“哭了?不會吧,”辛星翻看菜單,點了個看起來分量最多的烤肘子,“為什麽哭?”

“問你啊,你對他做什麽了?”

辛星回想,“打完聊了幾句,沒什麽值得哭的。難道是因為我說他膽小?”

原來不是激動,是惱火嗎?被辛星羞辱了?

拿手活計失了水準,韓子君卻高興起來:“他怎麽膽小了,說我聽聽。”

辛星白他一眼:“別瞎打聽人家的事兒,說你的好消息。”

韓子君傲嬌地昂起頭:“現在就說,我怕你一會兒高興得吃不下飯。”

“你多慮了。”

“……”

經過和辛星“冷戰”的一周,韓子君認真思考了她的理想,並在進行相關咨詢後,做出了一個大膽的規劃。只要辛星同意,這件事立馬可以操辦起來,他很有信心,辛星不會不同意,因為整個規劃完全是以她為出發點,是為了實現她的目標理想而創建起來的。

他口若懸河一通輸出後,辛星卻沒像他想象的那樣高興到吃不下飯,而是靜靜看了他許久,沈默地吃起烤肘子來。

在他反覆追問怎麽樣時,她說了一句奇怪的話:“沒必要這樣。”

韓子君頓時不解,心塞,大失所望:“沒必要?讓你自己去折騰根本折騰不起來,政府不會批的知道嗎?只有走曲線救國路線,以商業實體申請,才有可能絲毫不差地完成你的設想!”

“我們沒那麽多錢。”

“這個不用你操心,我來找投資啊,而且運作之後會看到回報的,總比你建個死堡壘放在那兒堆灰的強。”

“你上哪兒找到這麽多投資?”

“你別管了,我自有辦法。”韓子君不滿她平淡的態度,“你就說我這個主意好不好吧!”

辛星不得不承認:“好。”確實好。

“那你為什麽不高興?”

“我沒有不高興,只是覺得突然。”

韓子君沒好氣:“你要蓋堡壘才突然好吧,誰看誰不覺得可疑?我苦思冥想想出這麽個辦法,把你的堡壘合理合法地加在項目裏,還不都是為了你!”

辛星沒法說出心裏的感受,當她聽到韓子君宏圖偉業的規劃之後,第一反應是有魄力,好想法!

這個人太聰明,太有生意頭腦,他想出了一個如他自己形容那般絕妙的計劃——把辛星的目標擴大拓展,豐富內容,商業化,以可以對外經營的模式建立起來,不僅能通過審批,還可以物盡其用帶來收益。真是個一舉兩得,雙贏,甚至多贏的好主意。

如果僅僅是這樣,辛星會拍案叫絕,誇獎他把心思放在創造自己的事業上就對了。可是越聽越覺得不對勁,他琢磨這個規劃的動機,竟然是她,出發點完全是為了“絲毫不差實現你的設想”。

這就有點讓人不知所措了。

這個人,因為和她的觀點分歧而苦思冥想,想的不是如何反駁,而是如何遷就。想的是怎樣幫助她完美實現目標,讓這個可疑的,突兀的,難以解釋的目標合理存在於太平盛世。說他所圖的是利益,辛星說服不了自己。

柔和燈光下,她看著韓子君滿臉為她著想她還不領情的表情,輕道:“再說吧。”

“什麽再說,宜早不宜遲,大工程可不是一天兩天能做起來的。你同意的話,我這邊就要開始找人談合作了。”

辛星不知該說什麽。不同意,這的確是個新生意,按照他的規劃來看前景一片大好;同意,她又怎麽都說不出口。

有利益不沖不上不占,不是辛星的作風,她也一直把韓子君當作自己的打工人。可是自從明了他不知是崇拜還是喜歡的心態後,她就很想在利益上體現兩人間的公平公正,因為關系一旦摻雜情感上的東西,她就沒法再坦然接受別人的付出了。

彼此利用共同發財不好嗎?都說了會保護你,你還得寸進尺地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麽!

“我想想再說。”

韓子君腰背一塌,眼神黯淡:“我還以為你會很高興呢,好幾天盡琢磨這事兒了,還特意托了朋友問政策,沒想到……”

辛星回避了他的目光,生硬地換了個話題:“跟你說一聲,我答應給謝嚴冬一場四百塊的補助了。還有,他妹妹沒飯吃,他每天中午都把飯省下來送回家,下午就餓著肚子跟我打,也挺辛苦的,不如中午給他多加一份飯吧。”

韓子君臉色難看:“他妹妹沒飯吃關我們什麽事,我雇一個人還要照顧他全家啊?他不來我這兒上班也沒見他妹妹餓死!館裏那麽多員工,從來沒見你關心別人的私事,怎麽對謝嚴冬就這麽特別?”

其實辛星不是多關心他,只是轉移話題而已。聞言隨便找了個理由:“不是特別,就覺得他人沒有看起來那麽兇狠,經歷也挺有意思的,在某些方面和我有點像。”

此話一出,韓子君臉色更難看了,跺得你胸口淤青你說他不兇狠,被人拴著打八角籠生死戰你說他有意思,某些方面和你……

他眉毛皺了皺,若有所思地看著辛星,半晌道:“你覺得他可憐嗎?”

“沒有,人活著,能用拳頭掙飯吃,有什麽可憐的。”

可你還是和他產生了共鳴不是嗎?

因為在黑暗中生活過,所以對從黑暗裏爬出來的人有特別的好感,只要那人不與她為敵,她就把他當成了同類。她不可憐他,就像她不可憐自己一樣,她只是在慶幸,慶幸自己和同類都活著,都還能用拳頭掙飯吃。

她在謝嚴冬身上,找到了自己曾經的影子。接納,了解,關心,都是自然而然的。

想起和辛星的相識之初,韓子君一直維持著自己的光鮮優越的外在。後來即使被她扒了底,也強撐著面子,未曾真正示弱過,總是習慣性地展示他來之不易的好生活。

辛星靠著強大的分析整合能力了解了他的身世背景,但並不知道他真正經歷過什麽。其實,他又何嘗不是從黑暗中爬出來的人呢!

韓子君沒把黑煤球二號放在眼裏,他都打動不了的人,黑煤球們也沒戲。但是他就如辛星所說,是個天生喜歡與人為敵的人,是個占有欲超強的人,說的再難聽點,是個見不得人好的人。不是見不得所有人好,是見不得他討厭的人好。

他費盡心思為辛星著想,她又不知犯了什麽疑心病不願領情,而討厭的人竟然能得到她的特殊關照,韓子君咽不下這口氣!

翌日辛星沒去訓練館,早起跑完步回家洗個了澡,看小說看視頻休閑了大半日。下午去杏林堂按摩,路遇若幹街坊熱情打招呼,她也一一回應。

習慣成自然,日子久了,她的個性特點,行事方式,漸漸抹去了郭欣在熟人心中留下的痕跡。桐花街的街坊們已經習慣了現在安靜,強硬,習武的她,見面問候語都從“吃了嗎”改成“跑步去?訓練去?最近比賽了嗎?”

同樣習慣,或者說不得不接受的還有郁薇,自省散打比賽她祝賀了辛星之後,兩人的微信聯系又恢覆了,一個禮拜能聊上幾句不痛不癢的客套話。直到某天,辛星問她認不認識“以傅之名”,她發來一連串笑臉,反問她知不知道“顧盼生姿小王子”是誰,說要不是傅景陽後半程有事,榜一大哥輪不到那個人來當。

小王子是誰,她當然知道。直播結束後不久,榜一大哥就打電話給韓子君,要求辛星履行代言合約,戴上金腰帶替他的會館拍宣傳廣告。

郁薇在默默關註她,將懷疑深埋心底,連傅景陽都沒有透露過,還主動示好,她便也不想失去這個朋友。開幾句玩笑,謹慎與隔閡便消失了,郁薇說有空吃飯,辛星答好。

在她的認知中,郁薇始終是她媽筆下那個善良溫暖的女孩。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初,唯一沒有全心戒備過的人。

也許是接受了太多善意的緣故,也許是習慣了遵循法律和被法律保護,辛星覺得自己的戒備心越來越低了。她趴在按摩床上,感覺王老大夫的力道滲透進穴位深處,酸麻與舒暢感同時襲來,溢滿全身。

手機響鈴,她閉著眼睛接起:“餵?”

話筒裏傳來一陣虛弱的咳嗽,聲音沙啞:“你在哪兒?”

“什麽事?”

“我有點發燒,頭暈,咳咳咳,你能幫我買點藥過來麽?”

“周遇呢?”

“今天放假,他回家看他媽去了,我不能因為這麽點小事就把他叫回來吧。”電話裏的聲音越發喑啞虛弱了,“叫誰都不合適,只有你了,我要是能爬起來,也不會麻煩你。”

腰間腧穴一個重按,辛星忍不住哼了一聲:“呃……那你等會兒。”

那邊沈默片刻,啞嗓子提高幾分:“你在幹嘛?”

按壓又往下移了一寸,依然是兩個重按,辛星又哼唧了一聲:“呃啊……”

“你到底在幹嘛?”話筒裏突然慌張地叫喚起來。

就在這時,辛星的左手忽地以迅雷之勢向身後探去,準確無誤地扣住了一只手腕。她慢慢地睜開眼睛,慢慢地轉過頭,目光如冰箭般定在那張和善慈祥,此時帶了點錯愕的臉上。

“你脫我褲子?”

疑問句,但是由於她的語氣過於穩定平淡,聽在手機那頭的人耳中更像肯定句。叫喚瞬間變成了炸雷般的狂吼:“辛星!你和誰在一起?你特麽是不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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