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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約好除夕吃飯 小說裏描寫韓子君對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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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裏描寫韓子君對他的母親很殘忍, 為了從生父手中得到更多資源,他會定期安排韓敏和傅淵庭見面。

他總是告訴她,自己正在替她報仇, 正在一點點拿回屬於母子倆的東西。難受也要忍著,忍到有一天他們可以把傅沈兩家踩在腳下為止。

可韓敏不僅難受,她還是個精神病人,不能自主消化負面情緒。每次強迫與傅淵庭見面後, 她都會被屈辱痛苦和怨恨糾纏許久,精神狀態極不穩定。韓子君為了防止發生意外, 就用一根鏈子拴住她的腳踝, 把她的活動範圍控制在家中。

可恨之處在於, 韓子君留學那幾年,韓敏的病情已經大有好轉,她不肯接受傅淵庭的錢, 在社區找了份工作,生活得也不錯;韓子君回來之後,她的噩夢就開始了,兩年住了兩次院。

【她蒼白消瘦,雞爪似的手指摳進沙發破漏處不停攪動,鐵鏈掛在浮著青筋和血管的左腳腕上, 長長的,細細的,看似脆弱易斷,卻是一生難以掙脫的枷鎖。她直勾勾望著面前高大的青年:兒子,媽想出去走走。韓子君冷哼:出去幹嘛?嚇人嗎?】

而眼前這個自稱韓子君媽媽的女人,年輕漂亮,皮膚白而不慘, 說話正常,行動自由。把辛星讓進屋後,上了一杯茶,又端了一果盤的零食放到她面前:“吃,你吃。”

如果不是那雙眼睛看人很“直勾勾”,辛星幾乎找不到任何與小說描寫相似的地方。

房子是簡單的兩室一廳,地板鋪著米色瓷磚,家具陳舊但很幹凈,靠門邊的櫥櫃上擺了一盆綠蘿;木質沙發放了厚厚的坐墊,辛星也沒看到哪裏有被摳出來的破洞。

進門的時候,那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擡頭說了一句:“你是東邊郭家的閨女吧。”

“辛家。”

女人呵呵笑:“對,聽說了,辛家閨女,快進去坐吧。”

她沒有阻攔,也沒多問,只在辛星進去後端菜進廚房,給韓子君打了個電話。

韓敏小心翼翼在沙發另一邊坐下,熱切到堪稱貪婪地盯著辛星,又問了一遍:“你是子君的女朋友吧?”

辛星搖頭:“朋友,他是我的經紀人。”

“經紀人?”韓敏眼睛不眨,思考的時候也直楞楞看人:“子君不是在開貿易公司嗎?你是明星啊?”

“我是練武的。”

“哦,是武打明星啊,你演過什麽電影?”

“沒演過電影,我是打拳的。”

“打拳哦,是拳擊嗎?你長得好漂亮啊,”韓敏笑了,“你真不是子君女朋友嗎?”

辛星:“……我不是,普通朋友。”

韓敏摸起一個橘子遞給她:“我家子君很乖的,學習也好,長得也帥,現在工作也不錯,今年二十四歲了……”

“咳咳!”廚房裏的女人突然猛咳了兩聲,探出頭道:“小敏你記錯了,子君二十三歲,過了年才二十四呢。”

韓敏頓了頓,不好意思地拍拍額頭:“對,你看我這記性,子君二十三歲,你幾歲了?”

嘮了五分鐘,韓敏連她叫什麽名字都沒問過,辛星心知她正常的表象之下隱藏著不正常,精神疾病是可以確定的,但是處境卻比小說裏好上百倍。

家門開著,保姆不攔客,說明她這段時間狀態穩定,日常也有人與她來往,大概就是周邊幾個熟悉的老鄰居。而辛星能進門,也得益於保姆認出她是街坊,認為她了解韓敏的情況,無需遮遮掩掩。

換個陌生人,恐怕就不是這種待遇了。

陌生人也找不到韓子君的老家來。不是豪門出身的人,父母是誰不重要;他又不交女朋友不結婚,斷絕了父母出場的機會。加上他自己刻意的回避忽略,即使是好兄弟顧明宣,也從未多問過他家裏的情況。

桐花街老街坊知根知底,韓子君無法隱瞞,只要不當著他的面嚼舌頭,他也管不了人背後閑話。但恥辱感是深刻心底的,所以他從不提媽,從不帶朋友回家,有能力給韓敏換個好環境也不換,讓她到死都住在這裏,不想瘋子的名聲擴散得更遠。

而在不了解或者沒見過他媽的人面前,更是諱莫如深,談媽色變,比如辛星。

郁薇就經常提,雖然照顧韓子君的心情不上門拜訪,但偶爾還是會給韓敏打個電話問候一下的。如果辛星還是郭欣,韓子君的反應或許不會那麽大。正因為她是個新人,外人,才激發出他強烈的羞恥厭惡和條件反射般的自我保護。

要不是打不過她,就憑她那種挑釁式的提法,韓子君大概早把她掐死了。

可惜了,他打不過她,無力阻止她面見韓敏,從而發現這母子倆與小說中一致和不一致的地方。

有病一致,令韓子君羞恥一致,利用她向傅淵庭索取一致。但他對母親,好像並沒有那麽殘忍;韓敏口口聲聲誇著兒子,精神飽滿,好像也沒有小說裏每次出場時那麽絕望無助。

逼自己的母親和仇人相會太惡心,比教唆她毒殺傅淵庭更讓辛星難以接受,韓子君真的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嗎?

想到郁薇都拋下她爸和傅景陽同居了,辛星突然覺得,從她降臨起,支線被她影響改變,主線也在漸漸偏移軌道,這個文字覆刻世界會不會已經變成了文字衍生世界?

如果劇情走向未知,又或是可以自己創造,她錘爆韓子君的喪心病狂,阻止他上躥下跳挑撥離間和最後的犯罪,就毫無壓力了。

韓子君精神不振,頭痛欲裂,被三個電話逼起了床,飛速趕往桐花街。一路磨牙鑿齒,在腦海裏把辛星毒打了好幾遍。

進家門時見那兩人“相談甚歡”,他一腳踢開堆在門邊的牛奶水果,上去將辛星從沙發上拽了起來。

“子君,”韓敏高興地站起來,“怎麽現在才來,我讓張姐多做幾個菜,你和你女朋友…朋友中午都在家吃吧。”

“不吃!”韓子君臉色鐵青,扯著辛星就走。

“子君,子君!”韓敏追在後頭,“你們中午出去吃啊,那晚上回家吃吧?”

韓子君理也不理,他使了蠻力,辛星沒有反抗,由著他扯出門去。下樓梯時對韓敏招了招手:“再見。”

韓敏笑容燦爛:“好好,子君朋友有空再來啊。”

飛速上樓,飛速下樓,韓子君連車都沒有鎖,打開副駕駛把辛星往裏一推,上車悶不吭聲駛離桐花街。

“別亂開,一會兒郁薇還要來找我。”

韓子君暴躁地砸了一下方向盤。

辛星一臉不解:“快過年了我給你媽送點東西,你幹嘛這麽生氣?”

韓子君把車停在路邊,轉身看向辛星,頭發淩亂,喘著粗氣:“你到底想幹什麽?你有什麽目的直說吧!想親眼看看瘋子長什麽樣,想看她會不會在你面前發瘋是嗎!聽到她顛三倒四的說話很有意思是嗎?”

他突然笑起來,咬著牙字字重音:“你很失望吧?沒看到梁曉燕說的她脫了衣服打滾的樣子,你很失望吧!”

辛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扭曲的笑容,緩緩靠上座椅,“你為了你媽打梁曉燕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是個孝子,沒想到你原來是以她為恥的。我是很失望,失望你把我想成了和你一樣的人。”

韓子君嘴唇微顫,胸口起伏,白眼球上的紅血絲清晰可見。

“你媽給我倒茶,給我拿吃的,對你滿口誇讚。既沒有顛三倒四的說話,也沒有脫了衣服打滾。我問她,你陪不陪她過年,她說你工作忙。呵呵,我還和她約好除夕一起吃飯呢,既然你覺得她這麽見不得人,那就算了。以後我不會再去你家,和你一樣歧視瘋子,避開瘋子,這下放心了吧?”

“辛星!”他猛地揪住了她的衣領,眼球充血,恨意滿溢。

辛星手臂一插一別,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他推開,開門下車,甩開膀子頭都不回地跑掉了。

韓子君盯著她跑遠的背影,連砸方向盤好多下。這死女人說話太毒了!昨晚的氣還沒消完,今天又被她氣得胸口發疼。第一次有人這麽直接地和他談論他媽,第一次有人一針見血地指出他以媽為恥的事實。見不得人,歧視,避開,每一個詞都像利刃插進他的心臟,翻攪出壓制至深的汙血來。

如同被扒光了衣服趕上大街,韓子君難以接受,喉嚨裏湧上一陣陣甜腥之氣。

然而抽了五根煙,靜坐一小時,等滅頂的羞怒浪潮漸漸退去之後,他卻又奇異地產生了一種釋然感。

末世人見過的醜陋現實太多了吧,瘋子應該不算什麽。反正都扒光了,不接受還能怎樣呢?至少辛星指責他,總比因歧視他媽而歧視他的那些人嘴臉好看些,他破罐子破摔地想。

郁薇直到下午兩點才回桐花街,她先回家看了她爸,下午還要趕去公司上班。敲辛家門的時候,留給兩人的時間只有不到二十分鐘。見面之後東拉西扯問了幾句韓子君媽媽的事情,又耽誤了五分鐘。

辛星覺得她是故意的,想知道什麽,又害怕知道什麽,故意縮短談話時間,以便心理承受不了時即刻逃離。

其實她不必這麽緊張矛盾,因為辛星沒打算坦白。

疑問無非是她性格的巨變和拳術的由來,辛星把糊弄柯蓼媛的那一套搬出來說了一遍,信不信由她。郁薇顯然不信,她試探著提起很多小時候的事,辛星便說自己忘了,得病之後以前的事都忘了。

郁薇的表情明晃晃寫著“太假了”,辛星知道她不信,郁薇也知道辛星知道她不信,但又怎麽樣呢?她就是這麽敷衍,說話如背詞,完全沒有感情,從頭到尾拉著一副我就這樣,愛信不信的態度。

唯一露出稍許端倪的,是她說郭欣已經還給了郭長海,這個名字隨著與舊事的切割而不覆存在,現在,將來,都只有辛星。

聊天深入不下去,郁薇坐在沙發上默默掉了一會兒眼淚,臨走時又定定地看了辛星一分鐘,說:“年前我會去給我媽掃墓,你要去看你爸媽的話,可以和我一起。”

“嗯。”辛星答應,送她出門又喊住她:“郁薇。”

她回頭垂著眼,喃喃低聲:“你以前都叫我小薇姐。”

辛星微笑:“叫什麽都改變不了我們是鄰居,是發小,是朋友的事實,我祝你和傅先生長長久久一切順利,希望你過好自己的生活。需要我幫忙盡管開口,就像你曾經對我說過的那樣。”

終於有一句能聽出感情的話來了,郁薇心情覆雜難言。以她的敏感聰慧不難聽出辛星的言下之意,把自己的生活過好就行了,別操心他人的事。她就站在這裏,她就是辛星,已是既成事實,探知所謂的真相毫無意義。只要她願意,她們還可以繼續做朋友,不願意的話,最好的結果是互不幹涉。

郁薇的臉色幾度變幻,最終輕輕點頭:“好。”

辛星滿意地笑了,沒有最壞的結果,她早料到了。郭欣只是郁薇的鄰居朋友,不是她至親至愛的人,小說裏她也沒深究郭欣的死因,也沒去探查郭家內情,僅僅追憶懷念而已。而懷疑這種東西太虛無縹緲了,沒有切實證據,郁薇說不了什麽也做不了什麽。她的工作,家庭,愛情夠忙了,為了件虛無縹緲的事投入心力,甚至與辛星為敵?不可能。

許多人都曾為她的轉變產生過疑惑,郭家三口,高中同學,街坊鄰居,可也僅僅是疑惑而已,她能給出解釋,他們便將疑惑拋開了,因為每個人都更關心自己,都有自己的日子要過。真正孜孜不倦窮追不舍的只有韓子君一個,論起好奇心,聯想力和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性格,她至今還沒發現比他更強的。

韓子君又生氣了,氣得整整十五天沒和辛星聯系。周遇倒是每天一通電話,關心她的吃喝,詢問她的行程,告訴她年後訓練室就可以投入使用雲雲。

辛星在海爾士一直待到年二十六全館放假,她無處可去,就在家中看小說看視頻,做徒手訓練。

年二十九這天,柯蓼媛放假,約她和許夢楠逛街。三人去新城中心逛了倆小時,在一家商場二層坐下來喝奶茶的時候,她接到葉光發來的微信,問她在哪兒過年,和誰過年。

還能在哪兒,當然是一個人在家。聽說初一到初七整條街的店鋪都休息,外賣也不接單,她已經從六嬸包子鋪提前訂了五十個肉包凍在冰箱裏,買了一些腌肉鹵菜,囤了幾箱方便面,留待過年期間食用。

葉光沒有問她為什麽一個人過年,只說她是一個人,他也是一個人,不如一起吃年夜飯?他以前集訓的時候學了幾道T國菜,可以做給她嘗嘗。

辛星打字慢,還沒回覆,葉光又發了一條:吃完飯帶你去車場騎摩托,沒有證也可以騎。

辛星迅速刪掉“T國菜有什麽”,打了一個好字回過去。除夕對她來說意義不大,多年來都是一個人,和平常日子沒什麽區別,主要T國菜和騎摩托很具有誘惑力。

葉光的地址發過來不久,沈寂十五天的寒夜孤星閃出一條消息:?

辛星:?

寒夜孤星:幹嘛呢?

辛星:逛街。

寒夜孤星:明天晚上怎麽吃?

辛星:去葉光家吃。

寒夜孤星:???

幾秒後手機就響了,辛星吸溜著奶茶裏的珍珠,接起放在耳邊。落地玻璃外人來人往,好些人倚靠在透明圍欄上休息,聊天,等人,或打電話。

經過十五天醞釀,韓子君的火氣不但沒消,似乎更加嚴重,在話筒裏憤怒質問:“你開什麽玩笑,年夜飯怎麽能去葉光家吃!”

“在哪兒吃不都一樣?”

“怎麽能一樣?你是他什麽人,到人家家裏過年算什麽身份?”

“他一個人,我也一個人,湊合一塊吃唄。”

“……他一個人你也敢去!你是不是沒腦子?”韓子君氣得兩眼發黑:“你不是說和我一起吃的嗎?”

“我說過嗎?”

“你,你答應我媽了!”

辛星突然沈默,韓子君等了片刻不見回答,哼道:“約好了的事你不是要反悔吧,我媽昨天還問……”

“噓,等會再說,我出去辦點事。”

“辦什麽事,你先把年夜飯說清楚,我不許…我媽不許你去葉光那裏。”

“我好像又看見一個逃犯。”

“……”

她聲音很輕,可那兩個字太敏感,正在聊天的柯蓼媛和許夢楠咯噔一下閉上了嘴,驚詫地轉過頭看她。

辛星掛了電話,沒有再望窗外,笑著對兩人道:“一次兩次是巧合,三次就是冥冥天意了,以後我們經常聚聚,我拿了賞金,分你們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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