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 互相傷害有輕重 晚九點,郭長海還沒有……

關燈
晚九點,郭長海還沒有回家,梁曉燕接到派出所打來的電話,一顆心險些跳出胸腔。她期盼的壞事終於發生,繼女當眾傷人已被拘留,民警要求她帶著郭欣的身份證過去一趟。

趕到派出所,梁曉燕後悔沒把兒子叫來。對方來了七八個人,群情激奮,她還沒開口問上一句,就被楊家老太婆和她二閨女抓住一頓哭罵。

郭欣打了楊天琪?看著那個腦袋包成粽子狀的傷者,聽著警察通報案件經過和初步傷情診斷,梁曉燕萬分不可思議。發瘋打人……挺好的,可楊天琪一米八幾大個兒,是怎麽能被一米六五不到的郭欣打斷鼻梁,砸歪下巴,捶掉一顆門牙的?別說她現在瘦得弱不禁風,就是渾身肥肉的階段,她也打不過一個結結實實的大小夥子吧。

對此楊天琪朋友的目擊證供是,突然襲擊,沖上來就打,從開始到結束不超過十秒。

捅死一個人十秒內完全可以做到,而要造成以上所述面部傷害,行兇者的拳頭得有多快,多重,多硬?對受害者又是多兇,多狠,多殘忍?想想郭欣今天中午的表現,梁曉燕後脊梁冒起一層冷汗,幸虧沒在家發瘋,不然自己不知還有沒有命活著。

她沒見到郭欣,據說進派出所之後又發生了第二次暴力行為,被民警強制約束了。

楊家的訴求不出意料,拘留,賠償,提告。

警察說,按治安管理處罰條例,輕微傷可協商解決,輕傷則對嫌疑人依法刑事拘留。接受調解的話,雙方談一談各種費用賠償問題;不接受調解,需做傷情鑒定,達到標準,可提起刑附民訴訟。

梁曉燕希望繼女被送去精神病院,卻不希望她被拘留提告留下案底,那不僅對郭家名聲有打擊,對大寶也有影響。畢竟是一個戶口簿上的姐弟,誰知道大寶或大寶的孩子將來會不會遇上需要政審的好事兒呢。

她撲在調解桌上痛哭:“我家欣欣是精神病人啊,有醫院診斷證明,打人不是故意的,不能拘留她啊,她犯病了控制不了自己。醫藥費我們賠,孩子就讓我帶回去給她治病吧!”

警察道,聽說她有抑郁癥,但抑郁癥患者屬於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不在免除刑事責任的疾病範疇。

梁曉燕心裏有點慌張,丈夫叮囑過她在家好好看著郭欣的,她放人出門鬧出這麽大的事兒來,郭長海知道了肯定跟她急。目光一掃掃見坐在一旁半晌不言語的郁薇,她頓時找到了下家:“小薇,我怎麽跟你說的,你又是怎麽答應我的,現在搞成這樣……”

郁薇面色鎮靜,只對她道:“梁阿姨,別急,聽警察同志的。”

和郁薇一樣鎮靜,或者說沈默的還有楊天琪與他那兩個朋友。楊天琪牙掉嘴腫鼻子疼,剛接好下巴說話極其困難,自從親友團來了就哭哭啼啼喊著嚴懲兇手什麽的,也沒人耐心了解他二次被打之後發生了什麽事。

朋友想說不敢說,楊老太已經半暈不暈了一次,事情還沒有定論,說了怕她背過氣去。一碼歸一碼,警察自會按照順序處理。

這邊警察繼續詢問楊家意見,調解賠償還是走訴訟。楊家說,不調解,先拘留,再告她,楊天琪的傷只是粗淺治療了一下,後面還要住院檢查的。誰知道腦子會不會被她打壞,醫藥誤工營養精神損失有得算呢。

警察說,好,那我們就依法對郭欣進行拘留,等傷情鑒定出來之後,再決定刑訴還是民訴。

梁曉燕傻眼,剛欲叫嚷,警察又說話了:“另外,楊天琪涉嫌詐騙一案,由於報案人提交了相關證據材料,符合立案條件,剛剛已出具書面通知,現在正式對楊天琪進行拘留審查。”

楊家人大驚失色:“詐騙!”

楊天琪急忙站起身,嘴裏含糊地說著“冤枉,誣告”,然而很快有兩個民警走進來,給他看了一張紙,隨即拿出了手銬。

梁曉燕持續傻眼,郁薇在一旁松了一口氣。這就叫互相傷害,孰輕孰重,楊家人自己掂量去吧。

了解情況,掂量輕重,楊家商量一夜,本該轉送看守所的郭欣在留置室也被關了一夜,次日一早就跟著疲憊的梁曉燕和郁薇回了家。

楊家人改變主意接受調解,楊天琪親手簽下調解書,不追究郭欣刑事責任,醫藥費就按醫院收費單計算,總共不到三千塊錢,也沒有要求立即支付。什麽後續檢查治療,誤工精損,一概未提,他們想讓郭欣放楊天琪一馬。

怎麽放?立案了呀!

沒立案還有對話的可能,立案了想撤案可沒那麽容易,除非偵查後認定其無刑事責任,或者走到公訴階段進行刑事和解。在此之前,楊天琪必然要被裏裏外外審個徹底。

辛星不懂這些,但她不傻,打了個人就讓郁薇如臨大敵焦心不安,顯然這是不被允許的。以一個電話警察五分鐘出現的速度,以派出所早晚都人來人往的場面,辛星覺得新世界規矩恐怕比她想象得更多。

韓子君也沒有殺人打人,最後還不是犯法被關進了監獄裏。

法律,聽過沒見過,末世沒有這種東西,規矩都是各路人馬自己定的,一個基地一套規矩。不想遵守,就別受人庇護,自由自在,自生自滅,像她一樣。

可是這裏不同,楊天琪的朋友不為他報仇反擊,第一時間報警,說明人們認可法律的管制和保護,說明她的行為犯了法,她不入鄉隨俗還能怎麽辦?把人拉出法律管轄區打殺?那得先告訴她哪裏沒有法律。

原身執念還沒消退,海量物資更不能拱手讓人,總不能只打一頓就讓楊天琪利用法律給制住了。所以辛星決定試一試韓子君的辦法,說她有病就有病吧,在坑人這方面,他是有天賦的。

然而事情得以解決,應該感謝的人是郁薇。

辛星一動手就被兩個男警察同時撲上來控制住,是郁薇及時報案,提交郭欣手機,配合民警有針對性地打印了賬單和部分信息記錄,寫了一份簡短的說明,在梁曉燕帶來了戶口本之後,得以當日當場立案。

立案之前,征求了“郭欣”本人意見,做筆錄,簽字確認。她仍然一副局外人的口吻,把跟郁薇說過的話又跟警察說了一遍,簽字的時候捏著筆不停顫動,郭欣兩個字寫得奇醜無比。

不會寫字,十歲以後就沒寫過字。

一個多小時內,楊天琪的身份覆雜起來,調解沒進行,郭欣被抓走,他也無法離開派出所了。聽到郭欣喊還錢,也聽到郁薇喊報案,他的不安最終被警察落到實處。生日前暗示郭欣想要的禮物,也最終從驚喜變成了噩夢。

在家門口,辛星向郁薇說了聲謝謝。眼圈發青的郁薇微笑著拍她肩膀:“警察還會找你去做筆錄,後續還有很多程序,電話一定要接,需要我幫忙就發微信,咱倆之間別客氣。”

一路無話的梁曉燕臉拉老長,進院大門一關,回頭疾言厲色質問辛星:“六十萬怎麽回事,你哪來的六十萬讓人騙?”

錢多重要啊,六十萬帶來的震撼,使得梁曉燕都不怕繼女犯病了。

辛星打了個呵欠,“郭長海給的。”說完推開她進了屋內。

“郭長海給的?郭長海!”梁曉燕腦子轟地炸了,壓根不計較繼女直呼其名,轉身沖向臥室:“郭長海你給我起來!”

她昨晚沒打通郭長海的電話,卻也不急,仿佛早就知道他在哪裏在幹什麽,也早就知道這個時間會在家裏看到他。

果然,郭長海正在呼呼大睡,梁曉燕上去一把掀掉了毛巾被,尖聲嘶吼:“起來,你給我說清楚!”

辛星躺在床上,聽隔壁高一聲低一聲叫著六十萬,楊天琪,詐騙,她舉著手機在百度裏慢慢地按,慢慢地看。法律,刑法,拘留,治安管理處罰條例……直看到隔壁開始哭,自己的房門被敲響,郭長海氣急敗壞叫她出去,才慢慢閉上了眼睛。

郭長海給了郭欣七十萬,在去年十一月分多次轉入她的支付寶。往前翻看賬單,每年每個月的五號,他都會給郭欣轉五千元,郭欣的支出五花八門,多是吃喝購物,幾乎沒有結餘。這樣一看,十一月就顯得很不尋常。

這是什麽錢呢,安撫?收買?辛星不得而知。那個月一定發生了特別的事情,梁曉燕不知道,郭大寶不知道,郭欣知道但沒有說出來。是……身世?郭欣向楊天琪傾訴過自己其實無依無靠是個孤兒,前後心理落差很大,說過“我爸騙我”這樣的話。所以郭長海怕繼女想不開,用大量的錢來表達疼愛不變,感情依舊?可以說通,但辛星總覺得郭欣還藏了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她答應郭長海保守的秘密。

也許,等他們兩人單獨相處時,郭長海會吐露實情吧,畢竟六十多萬就這麽沒了,看梁曉燕氣得瘋癲,對郭家來說應該也不是筆小數目。

越是安靜的環境,辛星睡眠越淺,風吹草動都會驚醒,刀槍常年不離身,睡著了也緊緊握著。在門外轟轟烈烈的吵架聲裏,她反而進入了深眠,夢裏殺了三只變異獸,剁了五只喪屍,又從某小基地裏搶了一桶柴油,心情愉悅地給車加滿,想想接下來該幹什麽?該吃飯了。

一覺睡到天擦黑,辛星饑腸轆轆地醒來,出門一看,郭長海和梁曉燕不知跑去了哪裏,飯自然也沒做,地上多了一灘碎玻璃。

她進廚房找到昨天的掛面,又抓了一把綠葉子菜,全倒進鍋裏,接了半鍋涼水放在爐竈上,學著梁曉燕的樣子去擰按鈕卻擰不出火,遂放棄,奔冰箱找食。然而冰箱裏沒有剩菜,只有一袋指甲蓋大小的蝦狀物,冷凍櫃裏有生肉,硬邦邦的像塊石頭,辛星拿在手裏左右端詳一番,啃不動,又放棄。

捏了一撮蝦狀物嚼著,又鹹又腥,實在不太好吃……她這幾日吃了太多新鮮東西,已經能準確分辨出好吃不好吃了。

回屋拿起手機,辛星挨個圖標翻看著,到底哪個才是可以要飯的呢?

嘀嘟一聲來了微信消息,點開一看,是個從沒在對話列表裏出現的名字:寒夜孤星。相片黑乎乎,消息也只有孤零零的一條:衛生費。

什麽衛生費,不明白。

辛星可沒忘了這手機裏總資產只剩六百一十五元,昨天買楊枝甘露付出四十四元,還有五百七十一元,再付五百元衛生費就見底了。錢等於物資,沒錢就心慌,什麽時候楊天琪還錢,什麽時候再說衛生費的事吧……不過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規矩,在別人的地盤打架也要付錢?

“胖妞別裝死,不止衛生費,郁薇因為你的破事曠工兩天,損失你得負責。”寒夜孤星又發了一條過來。

兩天怎麽算的?還是不明白。

她置之不理,繼續尋找要飯圖標,手機震動響鈴,韓子君的名字出現在屏幕上。辛星有預感,他找她有事,如果不接,他一定還會繼續打。

“……”接電話的開場白是什麽,她不知道,楊天琪都是接通就罵的。

“餵,胖妞。”

“我沒有錢。”

“……”這下輪到韓子君無語,片刻道:“先不說錢,你的事怎麽樣了?”

“處理了。”

“你能放出來,說明楊天琪那孫子進去了。”

“是。”

韓子君發出一陣輕笑:“我教的辦法有用吧?”

“沒用。”要不是郁薇,拘留的就該是她了。

“嗯?那你用什麽辦法把他弄進去的?”

辛星餓得不耐煩:“你有什麽事?”

“就這個事,關心你嘛,你去隔壁把郁薇喊起來,你倆一塊兒來我這兒,咱們喝酒當面聊。”

辛星沈默,韓子君怎麽會關心別人的事呢,這不小說!

她不想和這個人有過多接觸,因為十五歲以後,他心裏壓滿了刻骨仇恨,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從現實角度看去,小說言辭精煉,所謂每一句話每一件事可能是形容而已,但不能否認他的陰險。

辛星不怕他,只是無心浪費時間去和一個明知陰險的人來往。這個時間段小說裏的郭欣已死,未來劇情沒有兩人的交集,但是她來了,她活著,韓子君昨天肯給她出主意就很古怪了,今天又主動聯系她,說他沒點企圖是不可能的。

用最大的惡意揣測這個人,不為過。

“我不去,我要吃飯了。”

韓子君立刻道:“還沒吃嗎?我也沒吃,出來一起啊,你想吃什麽?”

辛星:“……你付錢?”

“我付。”

“我想吃肉包子,羊肉串,羊腰子。”她可不知道什麽叫客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