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臺的風很大。狂躁，喧囂，不知所終。

天臺本不該是這樣的，有沈傾然在的天臺，陽光都很溫和。彼時，她的雙手在背後輕輕翹著，閉著眼睛，在風裏笑得一臉燦爛。而安薛城就站在她身旁，安安靜靜望著她，想著以後和她在一起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現在呢，沈傾然，你憑什麽擅自從我的計劃裏逃開?

安薛城捏緊了拳頭，憤怒地轉過身，卻看見沈之言挑著眉看著他，笑得很招人討厭。

“你什麽時候來的?”安薛城別過頭去，哼了一聲。

“在你沈醉於往事，黯然神傷的時候。”沈之言聳聳肩，“一個大男人獨自站在天臺上望著天空，這股失敗者的味道，我不用走近都能聞到。”

“失敗者?”

安薛城看著面前沈之言，氣得笑了出來。“如果我是你，我就會在接到電話後立即去買增高鞋墊，讓自己在對峙的時候不顯得那麽搞笑。”安薛城走近他，“而不是，在風裏嘲笑強大的對手。嘖嘖嘖，你看，我走近你，你就得擡眼望著我。”

“你知道自己挪來挪去有多可笑嗎？呵，你掩飾自己的方法還真可笑。不就是被我撞破回憶……”

“你住口!”

“哎呀，不好意思，又踩到你痛處了。” “沈之言，你到底憑什麽每時每刻都擺出一副淡然超脫的樣子?你到底有多了不起，可以把我的幸福全部奪走?你憑什麽把我妹妹傷害成這個樣子!”安薛城看著沈之言沈靜的面容，捏緊了拳頭，揮了過去。

過往就是過往，沒有任何意義。安薛城和沈傾然縱使有回憶，也只有安薛城自己一個人去回味。這個躺在地上的家夥，嘴角出血，眼神還驕傲的不可一世。他把一切全部毀掉，還不屑一顧，仿佛命運的仲裁者。

沈之言，你到底有什麽資格!

又是一拳，沈之言單手撐地，看著面前暴怒的安薛城，覺得他就像個無聊的小醜。憤怒到極點也只能用肢體表達，可更可悲的是，就算他怎麽樣揮動拳頭，結果都不會改變。過往沒有意義，他的現在只能沈浸在過往裏，依然不會有意義。

“沈之言，你不還手是怕了嗎？你承認你沒有資格了吧，你心生愧疚了吧，你不敢了吧，你害怕了吧！”安薛城在風裏大笑著，面容猙獰，“你所站在的天臺，是我和沈傾然打鬧過的地方。你聽到的風聲裏，有她和我許下的願望。而你，與著一切都格格不入，甚至在我打你的時候，你他媽都不敢還手。哈哈哈哈……”

沈之言隨意擦了擦嘴角的血，緩緩站起身來。

“怎麽，你站起來也沒我高，你還是待在那躺著吧！”安薛城嘲諷道，冷冷看著沈之言。他突然有點期待，這個男人，到底想搞什麽名堂。

“我糾正你幾點。”沈之言望著他，悠悠地開口，“第一，你一共打了我兩拳。第一拳 是看在你妹妹的份上，我還下我欠她的。第二拳，是同情你，好讓你的憤怒看上去不至於那麽好笑。”

沈之言動了動身子，左右晃著脖子，漫不經心的說道“你提天臺，是因為，你只剩下天臺了吧。”

安薛城本來盯著他的眼神突然松散了，兩秒後又冷笑一聲，“你又想說什麽歪理。”

安薛城的神態被沈之言捕捉到了，他心道果然如此，又繼續說道：“你提天臺，是想讓我憤怒，讓我嫉妒，讓我為你們共同的記憶而不知所措。你真以為我和你那麽傻嗎？”

“你所謂的天臺，連傾然都不在乎，你卻還要拿它當武器，當避難所，在裏面試圖找除出一點點溫存。”沈之言冷笑這看著安薛城，“我為什麽要有情緒波動。我和她的回憶，比你多了很多，並且以後會有更多。從比例來算，我又何必在乎在你這裏流失的一點點空白呢？”

安薛城的喘息越來越重，我好像能聽見自己骨頭吱吱作響。這場對峙明明是他先提出來的，卻自始至終被沈之言那個家夥掌握了主導權。可偏偏，他說的全都是事實。

沈之言走到他身邊，輕笑一聲，又向後走去。聲音從安薛城的背後傳來，風很模糊，他的話卻銳利似刀。

“你所能嘲笑我的，不過是增高鞋墊的問題。可是，格局站位是很容易改變的。”沈之言故意長嘆了一聲，“你看看啊，真可惜，你所嘲笑我的，責難我的，包括你以為勝券在握的，全部都和你的所謂的過往一樣，一文不值。”

又是一拳，來得很突然。沈之言敏捷地閃了閃身子，堪看躲過。可沈之言沒有站穩，後退了幾步又迅速穩定好了重心。發力者的拳頭看似來勢洶洶，可落點和呼吸全是亂的。

沈之言擡眼看向安薛城，那個人，好像在巨大的痛苦裏隱忍，又倔強地咬著牙，筆直站立。他一步步走過來，像中世紀末掙紮的教徒。信仰毫無意義，所執毫無意義。剩下點什麽呢？

“沈之言，”安薛城的眼神裏看不出悲喜，他停住了腳步，仿佛要拉開一面大旗，他道:“你很能說，可是你同樣不是一個成功者。你的驕傲和不屑一顧依然沒有任何分量。過往便是過往，你說一文不值，也沒有辦法把這一切塗抹掉。我和你仍然站在同一水平線上。她不會永遠是你的。不信你就試試看。”

是時候了。

兩人揮拳相向。暮色沈沈，所有的愛意隱而未發。而占有欲卻率先沖出重圍撕開暮光，在風裏呼嘯向前。所有愛而不得的苦楚伴和鮮血一起迅速被抹掉。沈傾然，當我痛苦地站在你面前，你不能說我兩手空空，不能說我一無所有。我的表白你忽略不計，我的深情你熟視無睹，可我仍將你視若珍寶。在所有的黃昏與黎明，我守著關於你的回憶度日卻並不淒慘。任何人都不能否定它們，包括你。我，在為它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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