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弟倆在屋子裏，黎照雪和無桑便沒有去打擾。

師徒倆石桌前對坐，氣氛卻凝重得多。

“玲瓏門門主修書請我過來是因為什麽？”黎照雪摸出自己的瓷玉杯慢慢飲茶，神情不緊不慢。

無桑還是喝自己的酒，“說是為了我與莊羽的親事。”

“你要娶？”

“不娶。”

“不娶為何還往玲瓏門跑？”黎照雪放下茶杯，“無桑，為師可不記得有教過你三心二意，朝三暮四。”

無桑沒臉皮地笑：“這哪裏還用教，天生就會的。師傅先前也沒管，這回……是小師弟吹枕邊風了？”

黎照雪輕咳一聲，“我與青山並不是……”話沒說完，看見無桑揶揄的眼神，卻也說不下去了。

“總之，為師也不想幹涉你或者風麟的感情之事。但你若是再這樣下去，我便為你們做主解了道誓，日後風麟婚配給誰，與你就再無幹系。”

她這話說的厲色，無桑聽完也怔了怔，不過最後還是笑了：“我知道的。”

“等一會兒我便替你回絕了玲瓏門門主，同樣的，無事不登三寶殿，不許你再來玲瓏門私會旁人，惹人非議。”

“好。”

師徒倆達成協議，便各自喝自己的酒茶。

但痛飲沒兩口，無桑就好似醉了一般，“師傅，風麟今日又昏倒了。”

黎照雪斟茶的指尖一頓，“是麽？”

“師傅當年說的五百年，今年是最後一年了。”無桑看著她，目光灼灼，“以前風麟不會昏倒的，有道誓在，他又是天眷之體。可今年卻……”

“我問過風麟，他說只是突然脫了力，身子也沒有哪裏疼。師傅……還有辦法嗎？”

“……總會有辦法的，等回靈霄門我再渡些力量給他。”

“師傅，這是最後一年了。”無桑松開酒杯，眉眼低垂。

“別做這個樣子，為師還能讓風麟死了不成？”

“師傅也只能延緩時間吧，等到連師傅渡讓靈力也沒有用的時候……”

“不會死的。”

“可若是魂魄離體，和死了又有什麽區別？”無桑臉上不再笑，唇也抿直了。

黎照雪看著她的模樣，半晌無話。

的確，魂魄離體，和死了也沒區別。

“抱歉，師傅。”無桑抹了一把臉。

“跟為師有什麽好抱歉的。”黎照雪拍拍她的肩膀，“天無絕人之路，我倒覺得風麟的事並非已經註定的結局。”

“……嗯。”無桑垂下眼，心緒波動很大，卻不敢在師傅面前暴露出來。

“黎照雪！！”

扇門被推開，青山噔噔噔跑出來，一個沒剎住，就撲在了她的後背。

“美人師兄說你有心魔，怎麽回事？你心裏有魔嗎？”

黎照雪反手摟住他的身子，無奈道：“心魔？你們兩個又在背後編排我了？”

風麟款款走來，嘴角帶著笑，“抱歉師傅，是我不小心說漏嘴了。”

黎照雪搖頭。

一個個的都跟她道歉個什麽勁。

“怎麽了？我不可以知道嗎？”青山抱著她的脖子撅起嘴，“師兄只說了你有心魔，然後我再怎麽追問他都不告訴我了。”

“只是因為幼年的一些事，對魔修有些深惡痛絕。不是什麽大礙。”

“可師兄說你時常被心魔所擾……”

黎照雪看他一臉關心，自己心裏也是熱燙一片，“自從你來了靈霄門，我便不曾有過難受了。”

她的身體她自己知道，青山是她的良藥，與他是不是天靈無關。

青山一挺小胸脯：“是我的功勞？”

“是。”

“喔！”

黎照雪轉身捏捏他的鼻子：“得意？”

青山順勢在她手上蹭蹭，哼說：“是我的功勞不是該我得意嗎？”

“啊！你們在喝酒！”青山眼尖地發現石桌上的梅花釀。

黎照雪直接把人拉回來：“不許你碰酒。”

“為什麽？”青山半個身子都壓在她身上，“為什麽不許我碰？無桑師姐都可以喝？”

黎照雪：“你會醉。”

青山眼一亮，“你怎麽知道我會醉？”

黎照雪一時竟然說不出原因，為什麽不許他碰酒……嗯，直覺這個人喝了會醉，直覺不讓他喝。

“沒有為什麽，總之不許你碰酒。”黎照雪義正辭嚴，拍拍他的屁股，“聽話。”

青山努了努嘴：“喔！”

風麟羨慕地看著他們，還調笑幾句：“小師弟與師傅又親近了許多。以往師傅若是待你親密一些，青山可要咋呼起來的。”

他沒說還沒人註意到，黎照雪想想也是，青山似乎是真的不拒絕她的親近了。

甚至會主動撲上來？

青山卻不覺得有什麽，“親近是應該的嘛。師傅是師傅啊，又不是別的女人，對吧？”

黎照雪：他這話……怎麽聽起來這麽怪呢。

罷了。

“既然風麟已經起身了，我們便去同玲瓏門門主告辭吧。”

風麟看了一眼無桑，“……好。”

……

玲瓏門門主早就攜莊羽在地方等著，遠遠地看見師徒四人走過來。

“莊羽拜見照雪尊上。”莊羽頭一次見黎照雪，卻不敢不尊敬，甚至是抱著討好的心思的。

可他眉目間總有一股子妖冶，故意諂媚起來難免會讓人覺得風情無限。

看在青山眼裏不高興了。

這個就是莊羽君！

無桑師姐的相好，害得美人師兄身子不舒服的男人！而且現在還在對黎照雪拋媚眼！

青山上前一步擋住黎照雪（其實擋不住），一雙大眼瞪得銅鈴大。

“這位是……”莊羽一怔，面前這少年實在長得好，白嫩幹凈，也散發著一股‘美味’的味道。

無桑答話：“我師傅新收的小徒弟，名喚青山。”眼神卻足夠警告。

師傅最討厭的便是魔修。

若這莊羽還知道分寸，最好打消此刻腦子裏的念頭。

莊羽被她一駭，也想到了什麽，就平靜地打了聲招呼：“原來是尊上的小徒弟，青山道友好。”

青山腦袋一偏，並不理他。

莊羽：……

“我們此行是來告辭的，無桑這個不成器的徒弟叨擾貴門多時，我們也該走了。”黎照雪含笑說。

秦思趕緊上前，“尊上剛來怎麽就急著走。這一次尊上應邀前來，玲瓏門蓬蓽生輝，可千萬要多待幾日。”

黎照雪搖頭，“多謝門主相邀，不過風麟之前昏倒，本尊有些擔憂，還是決定先回靈霄門。何況靈霄門中此時也只有一個不管事的隱彤……說起來都是無桑亂跑惹出來的事，若是之前有什麽不妥當的，還請門主原諒了她。”

她這一句話，倒像是把無桑私會莊羽的事全部抹消了似的。

莊羽不滿，不過卻被秦思死死地按住了手。

“尊上說的嚴重了，無桑門主與我徒兒關系甚好，來來往往我便也沒有多加阻攔。這一來二去的，小輩之間生出感情也是無可厚非……正巧三日後莊羽便要接手我玲瓏門門主之位，與無桑門主也算是般配戶對。”秦思嘆息，“實不相瞞，此番請尊上來也是為了莊羽和無桑的親事。”

秦思直截了當。

指明了你無桑來我玲瓏門敗壞我徒弟的名聲，現在不娶也得娶！

青山就聽了那麽一串也終於懂了，先是看了一眼沈默不語的美人師兄，又瞪了一眼正看著他似乎要他幫忙的無桑師姐。

然後青山炸了：“我無桑師姐都娶了美人師兄了，怎麽還能娶你徒弟！你徒弟又有哪裏比得過我美人師兄了？既然知道自己是男兒，與女人三番五次私會會敗壞名聲，還要作踐自己，怎麽就好意思求娶呢？”

莊羽的臉色猛地就沈了下來，秦思門主更是臉色僵硬，“青山小友，話不是這麽說……”

“那是怎麽說的？我無桑師姐又沒有糟蹋你們玲瓏門的男兒，幹嘛說的她好像幹了什麽逼她負責一樣？”青山小腰一叉，“你看她手腕上的花印連個缺都沒裂呢！”

秦思被這話噎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偏頭看莊羽，他卻不說話。

顯然是……什麽都沒與無桑做過。

黎照雪把青山拉回來，捏了他的嘴唇一下。這時候這麽橫呢？還真是護短，沒人能說一句你師姐的不是？

後又瞥了無桑一眼，竟然拿青山當槍使。

青山被她拉著，眼睛卻還瞪著莊羽呢。

“是，無桑是沒碰過我。”莊羽突然呵呵地笑了起來，“可她前來玲瓏門私會我也是事實吧？風麟？你就不好奇，她什麽也沒跟我做，卻為什麽偏偏要來找我麽？”

莊羽眼中閃過一絲絕然。

不能就這樣讓她們離開。

他有莫名地直覺，這一次讓無桑離開的話，她就再也不會來找他了！

“無桑，一定要我說麽？那些事說出來你臉上也掛不住吧？”莊羽威脅地看著她。

這是你逼我的！

如果不想我把那些事全都說出來，你最好乖乖娶了我！

讀懂了他話裏的意思，無桑輕笑：“你想說就說吧。其實這件事我也憋了很久了，只是沒想到你會在這個時候威脅我。”

“你……”

莊羽不敢置信，什麽意思？

她不是最怕她師傅發現了嗎？為什麽？

這個無所謂的樣子是裝的嗎？

莊羽心裏百轉千回，他是怕無桑的，但……他又不想錯失這個機會。

“無桑，我如果說了你知道會怎麽樣吧？”

無桑輕笑：“你想說便說。”

秦思此時怒了：“你們在打什麽啞謎，莊羽，若是她真的對你做了什麽，你只管大膽地說出來！”

莊羽被吼得一抖身子，仍然瞠目看著無桑，滿眼不能相信。

連這個也不能威脅她了？

那他還有什麽能留下這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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