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行人決定就在凡世中那名叫陽州的地方落腳。

但方晚秋的傷勢看起來駭人，又渾身是血，幾乎沒客棧敢收留他們。

“要不我們就住野外……”

“可是太師祖和長老都在，怎麽能跟我們一起露宿荒郊，何況師姐的傷勢那麽重，必須找個能讓她好好休息的地方。”

一時無解。

青山：“黎照雪，你有辦法麽？”

“……”沒人應。

青山推了推她的胳膊，“你又想什麽呢？”

黎照雪回神，“嗯？”

“出城吧。”她說完，心不在焉地走在前面。

一行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聽了她的話。

黎照雪給的解決辦法很簡單。

只是往玲瓏袋裏一掏，一座樸素的洞府就突兀地在平坦的山腳下拔地而起。

四四方方的院落，足夠這些人全都住進去了。

靈霄門的弟子大感詫異的同時，對黎照雪又更是尊敬了。

不過麽……

“你怎麽隨身帶著房子？你是蝸牛麽？”青山左看看右看看，也覺得稀奇。

這個墻壁啊門的，都是真的，他用力敲都敲不破喔！

黎照雪笑說：“以前還未在靈霄山落腳，在外修行游歷，四海為家，總要給自己個住處。”

青山點頭，“靈霄門不都有千年存在了嗎？你是活了多少歲啊！”

“我也記不清了，反正是個年紀很大的老家夥了。”

青山在她臉上瞅瞅，小聲嘟囔：“又騙人！”

明明長得那麽年輕。

修為高了不起哦！

“我何曾騙你了？”黎照雪覺得奇怪，這‘又’是從何而來？

“不知道不知道，反正你是個撒謊精！”

黎照雪：？？？？

她上手捏住他圓嫩的臉頰：“那你就是個妖精！”迷惑人的妖精！

青山：！

“我才不是！黎照雪！你這是汙蔑！”

兩人在原地打鬧，讓弟子們見了都很是詫異——

那是太師祖嗎？和長老？

為什麽這兩個人，看起來完全不像師徒啊……

感覺關系很好啊。

而且……長老對太師祖都是直呼其名的嗎？！

……

青山就在門口坐著，捧著自己的小木頭茶杯小口小口地喝水。一臉乖巧。

黎照雪要他在這裏等美人師兄和風流師姐。

沒一會，那兩人就到了。

見到她們來了，青山還主動打招呼道：“美人師兄你來啦。”

風麟走過去，點頭：“青山小師弟。晚秋在何處？”

青山指了指裏頭，他立刻疾步走去。

看來還是很擔心的。

無桑就顯得不緊不慢了。

她在門檻處停了下來，與青山並坐，還問他：“小師弟。你怎麽不與我招呼？”

青山捧著小木杯喝了一口水：“因為我不喜歡你。”

雖然無桑也長得好看。

無桑拖著下巴，雙眼盯著他：“為何不喜歡我？”

“你風流！”青山也擡起頭，與她平視，“我最不喜歡三心二意的女人了！”

“……這因為這樣？”無桑呆了一下，這孩子也太實誠了吧。而後她笑得桃花眼都瞇了起來：“那可就沒辦法了，不過我倒是很喜歡小師弟。”

其實她是很好奇，這個單單純純的少年為什麽會成為師傅的福緣？

“你可不要喜歡我，我可是有道侶的！你如果再說這樣的話，我要告狀了，讓黎照雪教訓你！”青山煞有其事。

無桑笑了笑，“我說的喜歡和你想的卻不一樣。”

這孩子，果然很好玩。

“喔！”青山坐直身板，輕哼。

“你說你有道侶，你的道侶在哪？不介紹給大師姐認識認識麽？”無桑隨口一問。

青山啞口，眼神慌張，“在……在伏秀山呢，我沒帶過來！”

無桑：……

一聽就知道他在說謊，但無桑沒有深究，轉而問道：“你這杯子不錯，送我一個？”

青山立刻捂住自己的小木杯子，“不要臉！你不是大師姐嗎？怎麽不給我東西，還要我送你！”

“等你回了靈霄門就給你見面禮。不過看你如此在乎，這杯子莫非是你道侶送的？”

青山搖頭：“我不記得了。”

無桑：……

“算了，君子不奪人所好。不過小師弟你啊，這麽堂而皇之地用這麽寶貝的杯子喝水，也太招搖了，小心可別被人盯上了。”無桑這麽告誡一句，起身往裏走。

青山一楞。

低頭看看自己的小木頭杯子。

木頭杯子，很寶貝嗎？招搖嗎？還有人要搶？

青山小幅度點頭，對他來說，的確是寶貝的。

“山兒，真的這麽寶貝嗎？”那個聲音仿佛又在耳畔響起，“我們只是出一趟遠門，你怎麽還把杯子都帶上了？”

“因為要喝水啊！”

“我還能讓你沒喝水的杯子嗎？小笨蛋？”

“唔，你才不懂，就像你去哪裏總是要把我帶上一樣，我也要把我的寶貝帶上！”

“你啊……”兩個字，像是飽含著最深的溺愛。

青山輕輕一抖，回頭去看，也沒有誰在抱著他低喃愛語。

倒是這一回頭，看見了倚靠在柱子雙眼緊閉、眉頭微蹙的黎照雪。

青山趕緊從門檻上起身，“黎照雪，你怎麽了？”

黎照雪的眼中一道紅茫消弭，之後，她睜開眼：“青山？”

“你沒事吧？不舒服嗎？”青山知道，她好像是救方晚秋她們時就不太好了，偏偏這個人不肯告訴他！

黎照雪揉了揉額角，“沒什麽，只是運氣時有點太急了。”

青山才不信。

但這個人不說，他也沒辦法。

“那怎麽辦？”

黎照雪就說：“你就待在這裏，待在這，我就沒事。”似乎是真的難受得緊了，她低頭，將頭靠在了青山的頸間。

青山：……

本該推開然後大罵她的。

但不知道為什麽，沒有那樣做。

青山心想，一定是因為她現在看起來很難受。

因為青山小仙長，是個很善良的人嘛！

於是，他沒動，還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後腦勺，像安撫孩子那樣，笨拙又可愛。

黎照雪感受到那只小手的溫度，緊皺的眉心舒緩開來，嘴角輕輕勾了起來。

……

“師傅，我們必須立刻趕回靈霄門。”在給方晚秋看過之後，風麟從內間走了出來，神情更凝重了一些，“雖然性命無憂，但她的四肢經脈盡斷，要恢覆到以前的狀態恐怕要費些時日。”

無桑看了一眼床榻的方向，“丹田靈海呢？”

風麟沈默著搖了搖頭，“靈海被徹底貫穿，若非師傅去的及時，封住了她的腹部，恐怕還等不到我們來。”

負責照顧方晚秋的弟子急忙走出來，“那……師姐她不能再修煉了嗎？以後都不能了？”

風麟點頭：“能撿回一條命，已是不易。而且她的雙腳被斬……”

以後能不能像個普通人那樣正常行走還不知道。

弟子咬著牙，淚落兩行。

無桑拍拍弟子肩膀，“我們不會放過雲天宗的。”

“是！”

黎照雪：“我記得門中還有筋骨再生丹？把我的那份撥給那孩子吧。”

筋骨再生丹，有造骨生肌之效，是精煉軀體的高階丹藥。

可藥材極為難得，靈霄門弟子一般是分不到的。

她們築基期的小弟子，更是只能聽前輩們說說。

小弟子撲通跪下，“謝謝太師祖。”

“跪我作甚？這事本就是因我而起。”黎照雪嘆氣。

好好的苗子，到底不能修煉，便是廢了。

青山看看大家，自己也說，“那個什麽再生丹，我的份也給方晚秋！”

幾個人紛紛望著他。

無桑笑出了聲，風麟的凝重也一掃而空，黎照雪更是眼中笑意都快溢了出來。

“……怎麽了？”

黎照雪揉揉他的發，“青山，你現在還沒有份例，要等回了靈霄門登記了才有。”

青山小臉一下子就紅了，“這樣啊……”

“那，那我現在只是個假長老啊……”他小聲嘀咕完，又說，“這樣的話，一顆再生丹能不能治得好方晚秋啊？”

小弟子又哭又笑：“青山長老，夠了的，夠了的！”

筋骨再生丹雖然厲害，可對太師祖沒什麽用，每次的份例都攢著呢。

青山把小弟子拉起來，苦口婆心道：“夠了就好，你要好好照顧你師姐啊！”

“是！我這就去守著師姐！”

小弟子得了令，又匆匆地跑回了內間。

……總覺得，靈霄門有了青山（小師弟）會變得很好玩呢。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想。

不過，話又說回來。

“師傅，我在晚秋傷處發現了魔氣。”風麟垂眸，“這一次，是魔修下的手嗎？”

“魔氣？”無桑也看向黎照雪。

黎照雪撫了撫腰間的玲瓏袋，“嗯，是魔修。只是尚不能確定這個雲天宗背後是不是萬魔門。”

若只是一個魔修潛入了凡世，那倒不足為慮。

但如果一整個雲天宗，全是魔修的話……

事情恐怕就有點麻煩了。

“萬魔門是什麽？”青山問。

“萬魔門是修魔界唯一的門派。”風麟解釋道，“修仙與修魔兩方雖然共存，但修魔者以吞噬他人力量為功法，故而為修仙者所不恥。”

無桑接道：“彼此雖然不算是見面就要打個你死我活，卻是老死不相往來的。”

青山點頭。

“我們即刻回靈霄門，雲天宗內私藏魔修的消息也散布出去，那些隱匿在凡世中的修仙者會出手壓制的。”黎照雪這樣說。

青山：“那我們不去雲天宗了麽？”

“嗯。”黎照雪對他說，“你不是想要衣裳麽，我回去給你改衣裳去。”

青山知道她有自己的考量，也不再追問，就說：“那好。”

他這樣乖，讓黎照雪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啊？！”

“長得好看的人不得多笑笑？”

“你……哪有自己誇自己的，不要臉！”

黎照雪又笑：“那你誇我吧。”

青山：！

“一把年紀了還不要臉！你羞不羞！”

黎照雪看他氣呼呼的樣子，又忍不住笑了笑。

風麟雖然性子安靜，但其實感官敏銳。

看著這兩個人打鬧的樣子，他似乎明白了點什麽。

但……

目光落在青山眉心處，風麟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師傅，明知不可，為何為之？

似想到什麽，他轉頭，看向自己的道侶。

哪知卻撞上無桑正望著自己發呆的模樣，覺得奇怪，便問：“師姐？”

無桑一眨眼回神，“嗯？怎麽？”

“你看著我，在想什麽？”

無桑興致不太高地搖了搖頭，“沒什麽，只是剛想起來，你的生辰快到了。”

生辰？

每年都有的生辰，有什麽在意的嗎？

風麟不懂。

無桑卻好似不打算說。

此時，黎照雪也說：“是了，風麟的生辰快到了。”語氣平靜，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青山也茫然……

生辰到了不是值得慶祝的事嗎？

為什麽這兩個人，好像都不怎麽開心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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