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醫生……”

還沒等蘇清淺平覆下來，急診手術室裏一個護士著急的跑了出來。

“怎麽了，是不是病人出事了？”

“我弟弟怎麽了？”

醫生和蘇清淺都著急的問道。

“這倒不是。”護士搖了搖頭。

兩個人提起來的心，放下了一點。

“病人在裏面聽到了你們的聲音，他現在非常激動，吵著要見姐姐。我們給他打了鎮定劑，但是他一直強撐著意志，也不配合我們的治療，執意要見姐姐。”

剛才蘇清淺的大吼傳進了手術室裏，蘇成渝聽到了之後，精神突然恢覆了好多，一直吵著要見姐姐。

護士卻覺得不妙，這是典型的回光返照的現象，不能讓病人竭盡所有僅剩的精力，不然就等同於送死了。

但是蘇成渝十分固執，她們只好出來請示醫生。

“醫生，讓我進去吧，讓我看看我弟弟。”蘇清淺拉著醫生的袖子乞求道，“求求你了，求求你……”

醫生嘆了一口氣，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快帶這位小姐去換衣服吧。”醫生對護士命令到，“一定要快點做好決定，你弟弟等不了了。”

醫生不放心的交代道。

蘇清淺連忙點頭，跟著護士去穿樂防菌服，這才進入了病房。

看到躺在那裏毫無血色的蘇成渝，蘇清淺剛收回去的眼淚，瞬間噴湧而出。

“姐姐，別哭。”蘇成渝伸出手，想幫蘇清淺擦去臉上的眼淚。

蘇清淺連忙蹲在床邊，握住了蘇成渝的手。

“成渝……”蘇清淺堪堪叫出這一聲，就被淚水淹沒了，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姐姐，成渝要離開了。”蘇成渝艱難的拿起另一邊的手，幫蘇清淺輕輕的擦去了眼淚。

“胡說，不會的，醫生說了，可以給你做手術的，你不要放棄。”蘇清淺用力的搖頭，舉起了手裏的手術同意書。

“姐姐，你別騙我了。大概人快要走的時候，是會有預感的吧，姐姐，我剛才看到了很多很美的地方，那是我從來都沒有見過的……”

蘇成渝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近乎安詳的微笑。

“成渝，成渝。”蘇清淺用力的握住他的手，“你不要離開姐姐，不要……”

“姐姐讓醫生給你註射藥物好不好，讓藥物維持住你的生命，多貴我都做。我去求宋墨城，我跟他借錢，我一定要你活下去。”

蘇清淺已經失控了，這是她第一次提到宋墨城，現在她只想要蘇成渝活著，多一秒都是一秒。

她不能失去蘇成渝。

“姐姐，讓我做手術吧。求你了……”蘇成渝的眼淚也掉了下來，“我不想再做你的負擔了，我想看到你和唯西好好的生活，而不是因為我……”

“沒有，別胡說。成渝，姐姐需要你，唯西也需要你。我們三個是一家人，我們不可以分開的。”蘇清淺邊哭邊說著。

盡管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但是蘇清淺還是無法想象，如果自己失去了蘇成渝，該怎麽辦。

“姐姐，我看不到唯西長大了，你一定要告訴他舅舅很愛他。姐姐，你也一定要好好的，你還年輕，還可以再嫁，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蘇成渝！要說，你自己去跟唯西說，你不許這副樣子，我會生氣的!”

蘇成渝一副交代遺言的樣子，讓蘇清淺只好站起來，狠狠的兇他，希望能讓他精神一點。

“病人家屬，你別激動，現在病人很脆弱。”護士看到蘇成渝的手被蘇清淺扯動，連忙上前拉住她。

“病人家屬，快點做決定吧，病人沒有時間了。”一旁的醫生看著心跳測試儀，對蘇清淺催促道。

“姐姐，讓我自己做一次選擇吧。我要做手術……”蘇成渝虛弱的聲音，一字一句的敲打在了蘇清淺的心上。

“好。”蘇清淺重重的說出了這個字，仿佛花光了所有的力氣。她拿起醫生接過的筆，快速的找到簽字的地方，用力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蘇清淺感覺，這是她活到現在，簽的最沈重的一次名。

“快把家屬帶出去，立刻準備手術。”現在手速刻不容緩，醫生立馬下達命令。

“成渝，你一定要撐過去。姐姐求你了，求你了，姐姐不能沒有你。成渝……”

蘇清淺被護士拉著往外走，她歇斯底裏的大哭，幾個年長的護士見多了這樣的場面，只是皺了皺眉，有一個年輕的護士，口罩已經濕了，眼淚一直在流。

蘇成渝一直看著蘇清淺在笑，嘴巴張張合合，但是蘇清淺看出來了。

姐姐，唯西，我愛你們。

蘇清淺知道，蘇成渝說的是這句話。

被護士帶出了急診室的蘇清淺，一直蹲坐在急診室的門口，她把頭埋在自己的膝蓋間，好像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大劫。

現在蘇清淺沒有一絲力氣說話，她呆呆的坐在那，覺得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的難熬。

這兩年多所受的苦，這一刻突然都變得微不足道，蘇清淺只希望蘇成渝能好好的活著。

只要他好好的活著，這比什麽都重要。

蘇清淺一直在祈禱著，她相信，會有奇跡的，一定會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蘇清淺在外面坐的腿都麻了，但是她的姿勢一動未動，眼睛裏全都是紅血絲，看上去可怕極了。

終於，看到急診手術室上面，手術中的燈滅了，蘇清淺連忙站了起身，扶著墻壁，也不管自己酸麻的雙腿，趕緊走到急診室門口，等醫生出來。

“醫生，醫生。怎麽樣了，我弟弟的手術成功了對不對？”蘇清淺看到剛才那位醫生出來，連忙抓住了他的袖子。

撲通、撲通、撲通……

蘇清淺幾乎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她緊緊的盯著醫生的臉，看著他摘下口罩，看著他那難看的臉色。

蘇清淺的心，涼了一半。

但還是不死心的看著醫生，希望他的嘴裏，能說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直到……

醫生沈重的搖了搖頭。

“對不起，這位小姐，我們已經盡力了。”

當醫生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蘇清淺感覺自己在看電視劇。電視劇裏不都是這麽演的嗎，她恍惚的笑了起來。

“醫生，你別逗我了，你以為拍電視劇呢？”蘇清淺笑罵道。

“小姐，你冷靜一點。逝者已逝，生者當節哀。”

醫生嘆了嘆氣，輕輕的推開蘇清淺的手，離開了急診手術室。

蘇清淺站在那，感覺大腦好像停止運行了，她現在，不知道該用哪種表情來表達現在的感受。

“騙人，你們一定是騙我的，我要去找我的成渝。”蘇清淺歇斯底裏的大吼，就想往急診室裏沖。

護士早就見慣了這種場面，連忙拉住了她。

“小姐，你冷靜一點，你弟弟已經出來了。”

順著護士的目光看過去，急診手術室裏推出了一張床，上面的人用白布蓋著。

蘇清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邁動腿走到了床的旁邊，她伸出手，卻遲遲不敢去揭開那張白布。

她害怕自己這一揭開，一切就都沒有回旋的餘地了，她的成渝，真的永遠都不在了，不會叫自己姐姐了。

蘇清淺顫顫巍巍的牽起了白布沒有蓋住的那只手，那確實是蘇成渝的手，錯不了，這雙手，她從小簽到大。

“成渝，你騙人，你怎麽能丟下姐姐呢？”蘇清淺拿起手，輕輕的打在蘇成渝冰涼的手上。

“成渝，你快點醒來，你再不起來，姐姐要生氣了。”蘇清淺做出一副生氣的樣子，掀開了蓋在蘇成渝臉上的白布。

看到那張面色如紙的臉，蘇清淺終於忍不住了，她趴在蘇成渝的身上，嚎啕大哭。

“快把死者帶下去，把家屬扶回病房去。”

護士看到蘇清淺已經失去了理智，連忙吩咐道。

“小姐，節哀啊。”護士們紛紛去勸蘇清淺，想把她從蘇成渝的身上拉起來。

“冷靜什麽？節哀什麽？我的弟弟沒了，我要我的成渝。”蘇清淺崩潰的大哭，死死的抓住蘇成渝不肯放手。

幾個護士合力掰開了她的手，將蘇成渝的白布蓋上，立馬推走了。

蘇清淺的眼神空洞，她再沒有力氣去追，緩緩的滑落在地上。

蘇成渝，真的離開了，永遠。

這一刻，蘇清淺不得不面對這樣的現實。

她的成渝，再也不會叫她姐姐了，再也不會對她笑了。

她的成渝，生命才剛剛開始啊，怎麽就戛然而止了呢，他還有很多的事沒有做，他還沒有成家立業呢，生活怎麽可以就這樣帶走了他年輕的生命呢。

成渝，你為什麽要離開姐姐？

蘇清淺覺得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撕裂了一樣，她捂著胸口痛苦的嘶吼，可是卻毫無用處。

兩邊的護士也不忍心再看，紅著眼轉過頭去，打算等蘇清淺冷靜一點再扶她回病房。

原來以為，難產的時候，離開宋墨城，那樣的離別，已經很痛苦了。

而這兩年多，吃了那麽多的苦，受了那麽多的累，生活已經很糟糕了。

沒想到，生活要給自己的，遠遠不止這些，它甚至帶走了自己的至親。

生離死別。

蘇清淺現在算是嘗了個遍。

生離，是依然還可以彼此好好的過，偶爾想念，各安天涯。又或許，還有再次相見的機會。

可是。

死別，一切一切的可能，全部像是埋進了土裏，不會生根發芽，而是會慢慢的消失殆盡，就連灰都不剩。

那個人，會永遠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永遠的與你告別。

原來死別，才是這個世界上。

最痛苦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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