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天我就直接躺床上裝屍體了，反正身體本身就在發燒我順勢兩眼一閉裝迷糊。爹娘這些亂七八糟搞不清楚狀況的家夥的每天都在我房裏進進出出的倒一點也不擔心這會影響我休息，我很不爽，只得抽大家都不在的時候向小福打嘆打嘆消息。

瞅著沒人的空檔坐起來喚來王小福。

“小福。”

“少爺，你醒啦，真是老天保佑，我這就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老爺夫人去，您等會兒啊。”這個死小福蠢小福一點都不懂少爺我的心事，真是蠢得可以我裝的這麽沒水準他都看不出來，還好我早料到這蠢貨爛泥扶不上墻的性子一把抓住他袖子才把他成功留了下來。

“別喊了，去把門合上，少爺我有話問你。”小福有點詫異不過還是按我的話做了，關門前左看看右瞧瞧的，瞧他那模樣我真是無語了這會機靈倒是機靈了不過這是在樓府啊，小福你腦補過度了。

“來來來，小福子，爺問你，家裏是什麽時候知道我的行蹤的。”

“一開始就知道啊，老爺一看著少爺你留的書信就把府裏的人都叫去問話了，早曉得你要去寒山寺呢，特地讓二少爺表少爺一路上在暗中保護您呢，你們就是前後腳啊。不然以少爺你的本事哪能安好到得了寒山寺那麽遠的地方呢。”王小福到底你是少爺還是我是少爺啊，你用不著這麽直接吧，誰給你的膽子來埋汰你少爺我的，還有這不屑的表情都是誰教你的！

“不過少爺啊，您這麽大老遠的出去真的是要出家啊咋不帶上奴才啊，雖然我們王家就我這麽一根獨苗但您就是小福的天啊，小福還是願意跟著少爺一起做和尚的。還有啊少爺您這麽年紀輕輕的咋這麽想不開呢，二少爺和表少爺那是逗著您玩得，您怎麽，怎麽就。。。”然後王小福就沒大沒小的在我面前嚎哭不止，還得我這個傷患反過來安慰他。

王小福還是這個王小福，半點沒變，多年不見還是那個一心想著樓清淺的好小福，不管樓清淺多下賤都是對樓清淺第一好的王小福，一想著後來小福的橫死我就怨恨自己怎麽這麽不開眼。

這次一定不讓你枉死的，王小福。

誰在動你跟你娘一根手指頭我就按著他的手沿著骨節一點一點剁下來給你出氣，保證不讓他們再作踐你半點。

把王小福摁倒自己胸口，安撫他，“等我好了還是要去寒山寺出家的，你真的要跟著我不娶媳婦兒了？那王媽還不跟我急啊！”

“少爺，咱這日子過得好好的為啥要出家啊，難道是你腦子壞了嘛？”我終於想起來我上輩子為什麽不待見王小福這個蠢貨了，因為這家夥真的是個蠢貨，隨便說句話都能氣死人，偏偏又是那種特單純不谙世事得罪了人老半天還不知道的那種。

“別人不曉得小福還是曉得的，您哪裏舍得下三皇子嘛，不是又在鬧別扭了吧。”

我很想大叫讓他別提那個人，張了嘴還是閉了，已經無力去應付他，該怎麽樣回頭再說吧，這會兒被他氣得頭疼的不行我還是再睡會吧，我功力淺哪裏是他的對手只怕剛駁了一句又被他十句百句的頂回來。

擺擺手示意他出去就翻身朝裏睡了，這回他倒是也沒說什麽就出去了。

四仰八叉的坐在軟席上吃饅頭，就算這公雞孵蛋這時候蛋也要破殼了，我這縮頭烏龜做久了也是要出去了，更何況王小福近日整天氣我，我娘又每天在我耳朵邊絮絮叨叨的真的很煩人，雖然他們也有意無意的問我些事情但是統統被我給擋回去了。

這個家，我是非出不可了，原來只覺得做個小透明一點不好，現在我只求能回到上輩子了，整天被幾十人噓寒問暖實在太糟心。

最讓我郁悶的是我娘扯著我嚷嚷說我這回終於變得可愛了，還一臉委屈的抱怨我打小就陰郁讓人不敢親近。

我反駁說沒有,我娘就把一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都翻一遍聽得我汗流浹背的，我小時候真這樣？

還有就是我的推論半點沒錯，合著老半天我白操心了，自殺了半天都是白搭，除了嚇壞一家老小什麽都沒發生，站在廊檐上，看著這晴空萬裏的天我覺得今天應該是個辭行的好日子。

當然這時候悠閑自在的我還心如止水尚不知我這點破事兒已經傳滿整個帝都，全帝都都在笑話我這個樓三少鬧出的大烏龍。

王媽那邊小福早就交代過了，老人家對於我要出家啥都沒說，只兩眼睛金光閃閃的叮囑我要吃好些睡好些，絮絮叨叨的嚇得我隨便找了個理由遁走，踏出屋子就滿頭的黑線，我記得王媽以前不是這樣的啊。

居然沒跟我一哭二鬧三上吊，反而還讓王小福伺候好我，總覺得好奇怪啊！

作罷，只得問過了管家知道了爹娘的在處就帶著小福去了廳裏跟他們辭行，走進廳裏，雙親皆在上座，記憶一閃而過，上次見著這樣的場景已經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我都有些記不清了。

“爹，娘，清淺不孝，在此先行拜謝雙親多年養育之恩。”

然後跪下大大方方給磕了三記響頭，“樓家不缺男兒贍養二老，大哥二哥素來有孝心，清淺無以為報願出家入了寒山寺常伴佛祖為爹娘祈福，祝爹娘長壽安康。”

我坦蕩蕩一席話說得正義凜然，然後擡著頭正視他們，我相信任誰看了我的表情都知道我這是認真的。

一陣微風吹過，鴉雀無聲。

我爹端了盞茶吹了吹，品了一口沒說話。我娘明顯就沒這麽淡定了，在凳子上扭來扭去的還絞手絹，看看我爹覆又看看我，“二老？相公，我很老嘛。”

我明顯看見我爹端茶的手抖了一抖，公主到底是公主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樣，抓得重點也不一樣，說實話我有點懷疑王小福是不是才是我娘的親兒子。是不是王媽為了自己兒子飛上枝頭當鳳凰把兩孩子給掉包了呀，這也能解釋這麽多年來王媽像親子一樣愛護我嘛！

只不過她和小福對我越好我心裏頭就越難受，想想自己的親爹親娘還不及乳娘小廝，何其悲哉！

晃晃頭，怎麽整日想著以往的事情，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我相信孤獨的感覺是可以疊加的，一日疊加一日慢慢變多直到有一天你跟整個世界隔絕。

前些天我去了庭院裏的假山洞裏待了會兒，那是我小時候最常去的地方，我愛拿一塊小石子在內壁裏亂畫心想著哪日被發現了必是要被好好訓上一頓的，後來我等了許多年也沒有等到任何人人，終是只有我自己。

這種情況也是在結識了他之後好轉些的，那時候我以為終於找到可以追逐的目標了，現在返回去想想還不如永遠留在那個假山洞裏畫壁畫呢。

“吾兒這是說的什麽話，高堂在上自應承歡膝下，跑去寒山寺出家可不是什麽盡孝之道。”笑話，把樓家上上下下鬧得天翻地覆的這就想走了？

我爹這是借力打力，我用孝他也用孝。

不過我這理由也確實瞎了點青天白日的想不開去當和尚，只是他們哪裏知道我的苦處，我只怕我樓清淺在這帝都多待一天樓家就多一分危險。

“清淺可是怨爹娘這些年怠慢了你？”我爹聲調拉得極長，我認認真真地看著我爹，儒雅風流模樣俊俏，一丁點兒也不像那個氣急了大罵我孽子的樣子。

我看著我爹現在尚未兩鬢斑白，還不知道我為了個男人做盡汙人眼的下作事情，還沒有因為被我牽連和我大哥一起戰死沙場。

這一切還沒有來得及發生，我娘還端坐在一邊依舊是帶點傻氣的皇室貴女，沒有被人淩辱大罵我賤人跳湖自盡。

二哥也還在，清瑤也在，小福也隨著我跪著。

暑氣熏得我眼暈忍不住向前傾了，雙手不自主撐住冰涼的地板，冰冷的涼氣紮進手心我才回了神發現自己在地上跪地久了膝下已無初始跪下的涼爽感，在這個視角上，所有東西好像都大了些一如同我小時候的樣子，身邊也有著小福。

爹他總是不在的，即便在了也是要哄清瑤的。

大哥肅穆，不和我們多話爹爹讓他多練武對他期望頗高，本大哥就比我們虛長幾年自然是沒太多共同語言的。二哥聰慧機智能討得家裏人的歡喜也有法子讓大哥教習教習他功法，再後來大哥小小年紀跟了爹去北疆守關了原本受寵的二哥四妹就更得家裏人疼愛。

樓清瑤打小就蠻橫我要是不順她的意就會被告狀，年紀小的時候不會被責打大人只會用一臉失望的神情看著你，每每看得我骨子裏犯涼愈加不敢說話。

一步退步步退，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腦子都不用了才會上了那麽離譜的圈套。我恨自己無能自己傻，越想越是難受跟入了魔障似的覆又開始給爹娘磕頭，這回用足了力道，小福看我異狀驚得立馬來拉我被我甩開。

“兒子不孝，兒子不孝。。。”除了這幾個字我實在憋不出其他了，眼淚在眼眶裏流轉但是沒有落下。我聽到我娘的低呼卻沒有勇氣去看她，也不敢看我爹，就一直給他們叩頭。

我看到地上有血絲，可能是傷口又開了，也有可能是新磕破的，但是我要走的決心是下了，就看我爹是放人呢還是容我就這麽磕死在廳裏，只是橫豎都是我活該。

“樓清淺！”背後一聲大喝，我停了，楞在原地，不敢回頭。

這聲音我上輩子也聽過一次，也就只聽過一次。

是文柳！

此女甚烈，早夭。

文柳原是我未婚妻，上輩子是，這輩子也是。我記得上一次見她的時候也是像現在這樣的夏日，我因為不想娶她跟皇帝求了情，還被我爹狠狠抽了一頓。

文柳得知自己無妄被退了婚就要殺過來一問究竟，我記得當時她穿了一聲紅，特別惹眼，手裏拿著柄劍。

嚇得我當場就躲在人後，還以為文柳恨我悔婚要來殺我。

文柳見我這樣也特別生氣質問我為什麽要退婚，我們這年頭退婚還是很厲害的，特別傷女孩子的名聲文柳這樣被我退了婚就是平常人家也是不敢娶得了，更何況我不識好歹的尋了聖旨，根本就是斷了一個女孩子的生路，而我真的就是斷了文柳的生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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