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未曾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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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未曾離開
思念無處不在，從心裏蔓延到全身，日日夜夜，心心念念不過是他。離開他才知道身上滿是他的烙印。
仔細算算離開他也已經有一段時間，夜裏卻從未怎麽好好睡過。每天都是醒醒睡睡的，清醒的時候總是會想，他去上班了嗎？晚晴有為她自己去努力嗎？他會回應她的感情嗎？
每每想到，心裏總是矛盾的糾結，眼淚也就一顆顆落下。
“嘵憶姐。”晚晴端著一盆花走進臥室，“你看這棵仙人掌長得好好都開花了，好漂亮。”她笑看著她，伸手接過她手上的那株仙人掌，上面的小花開的正盛。
那日的情景卻仿佛已經是前塵隔世。猶記得那日，他第一次來到自己家中，看到陽臺的植物竟會與自己說起仙人掌，自此後，便買了一棵來養著，想著以後有時間就送給他的，卻沒想到再也沒有機會。
“嘵憶姐？”小雨看著她楞楞地盯著自己手中的植物，笑容甜蜜而悲涼，不免有些擔心地詢問。
“我沒事，放心吧。”她將手中的植物遞給她，溫柔地笑。
“今天陽光挺好的，也不是很熱，我陪你下去走走吧。”小雨接過植物，將它重新放回陽臺。
“也好。”她淡淡微笑。
小雨慢慢將她扶起。
走在校園是熟悉的青春氣息，曾經自己也是那樣充滿活力的吧？以前自己是一直渴望住在校園中的，沒想到現在竟然以這樣的方式實現。當初本是決定徹底離開他，徹底離開這座城市，可是終究抵不過心中的不舍，再也做不到如先前般決絕。於是選擇留在他的身邊，只是避免與他相見。
嘵憶笑笑。他肯定不會想到，自己就生活在他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吧。
“嘵憶姐，你笑什麽？”小雨看到她明朗的笑容，心中不覺欣喜。當初她決定不離開時，自己還是心喜的，只是一直以來，她總是淡淡的，過分的安靜，雖然有時也與自己說笑，卻沒有絲毫生氣。
“沒什麽。”她依舊溫和的笑容，“只是想到些事情覺得挺好的笑的。”
“說來聽聽嘛。”她撒嬌似地搖晃她的胳膊，“我好想知道呢。”
她輕笑出聲。“最近是不是好久沒給宋寧撒嬌了，拿我當安慰呢。”
“哪有。”小雨的臉頰緋紅，“嘵憶姐，你又取笑我。”
她笑看她一眼，“我只是在想，你說他會不會想到其實我一直沒有離開，就生活在他曾經生活的地方，如果知道他一定會將這裏徹底消毒吧，因為他那麽恨我。”
小雨吃驚地看著她，她的心緊緊地揪著。“嘵憶姐，其實他~”
“怎麽了？”她疑問地看著她欲言又止。
“沒什麽。”小雨朝她笑笑，“我想他一定不會恨你的，因為他那麽愛你。”
她不再說話，看著前方，“我們回去吧。”雖然知曉他自從工作後很少回到這裏，但畢竟也是他曾經的家而且他媽媽一直生活在這裏，難保偶爾會回來，所以還是盡量少在外面。
“嗯。”小雨點頭。
回到家中，無外乎如往常般一樣，練練字，繡繡花，看看書。以前也是渴望這種生活的，不過是在年老後，也曾經想即使如此也是很悶的吧，沒想到現在竟然慢慢喜歡上這種生活，沒有欲望，沒有雜念，心中剩下的全部都是他，幸福就在這點滴的回憶中。
還記得曾經跟他說喜歡那樣的落地窗，淡藍色的百褶窗簾垂落在地，滿滿的植物，泡一壺茶，翻幾頁書，那樣的生活一定很好。他一直糾正自己說是要沖一杯咖啡才是好的，為此爭論不休，仿佛就在昨天。
嘵憶品一下口中的咖啡，微瞇著眼享受午後的陽光，回憶和他一起的一點一滴。他的笑容，他的可愛，他的無賴，有關他的一切在腦中越來越鮮明。
身後傳來腳步聲，嘵憶笑笑。“今天有時間帶小雨出去吧，她很想你了。”
“嘵憶姐。”小雨嬌羞的輕斥。
“整天呆在屋裏，不悶嗎？”宋寧走到她的面前，微笑著看她。
“還好。”她嘴角含著絲淺笑，“這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生活呢。”
“也是。”他微笑點頭。
“你跟小雨的事準備什麽時候辦？”她看著他溫柔地微笑。
“你還是少操點心吧。”他笑笑，“自己的事都弄不明白還管別人呢。”
“你說這話真是沒良心。”她故意板下臉孔，“我還不是為你著想，像小雨這麽好的孩子，錯過了你就等著後悔吧。”她隨後轉身向身後喊道，“小雨，像他這樣的男人咱還是別嫁了吧，姐再給你介紹個好的。”
他無奈笑笑。“本以為這段時間你的性子改了，沒想到還是如此。”
她楞一下，然後笑笑。
“他要和晚晴訂婚了。”他看著樓下的身影，背對著她說道。
握著咖啡杯的手一緊。“是嗎？”她微笑著淡淡出聲，“這不是很好嗎？”
他默默瞅了她半響，嘆道，“你忘不了他的。明知如此，為什麽非要選擇如此。”
她回視著他沒有說話。
“真的舍得嗎？”雖然早知道她的答案，但不免還是一問。
“問了那麽多次，不嫌煩嗎？”她依舊微笑。
他不語，轉身看她。
“舍不得又能怎樣呢？”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臉色平靜，“過去的就過去了，只要他能好好的，我也就沒什麽遺憾了。”
他只靜靜地看著她也不再言語。
“小雨真的是個好孩子，好好珍惜她，不要像我們一樣。”她嘆口氣，笑笑，“他們什麽時候訂婚？”
“一周以後。”他答。
“如果可以，我想讓你陪我去看看。”
他直直地看著她，“非要給自己難堪嗎？”
她苦笑，“只是想再見一面。”
“我不會去的。”他拒絕。
“我又沒說去參加他們的訂婚典禮。”她笑笑看著他，“只是想再見一面，不會讓他看到我的。”
他看她一眼，“再說吧。”
“嘵憶姐，宋寧吃飯了。”小雨來到他們面前。
“嗯。”嘵憶點頭，宋寧將她扶起。
其實自那天離開他後，身體便一天不如一天。嘵憶心中清楚，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能親眼看到他們訂婚，看到他幸福，此生便再也無留戀。
晚飯過後，宋寧便離開了。這段時間以來，只要有時間他便會過來和她們一起吃頓飯，聊聊天，然後便會離開。嘵憶不想他如此麻煩，多次讓他帶小雨一起出去玩玩，可他們固執的非要陪她，她也不再堅持，就隨他們了。
每天晚上，嘵憶和小雨都會閑話家常。有時候回憶自己以前的事，講給她聽，她也聽得份外入迷，小時候下到河裏去摸魚，湖邊洗衣，那個時候的幼稚的游戲，說起來也很是有趣。小雨自小在城裏長大，根本沒有經歷過這些，自聽過一次後，每晚都會央求嘵憶給自己講一點，漸漸竟成了習慣。
“嘵憶姐，等有時間你帶我回你老家去看看吧。”她聽得認真。
“早就不存在了。”嘵憶笑笑，“我上初中的時候就已經全部拆了，後來聽說建成了個旅游生態區，有興趣的話可以讓宋寧帶你去看看。”
“嗯。”她向她身邊靠了靠，困意也隨之而來。
嘵憶伸手關掉床前的燈，校園中路燈的燈光透過窗子映射進來，一片柔和。
第二天，竟下起了雨。嘵憶站在陽臺，聽著劈劈啪啪的雨聲，似乎又回到那時的歲月。自己一個人撐著傘走在輕紗似的煙雨中，撿拾一片片被雨滴打落的牡丹花瓣，小心的擦幹，只為讓他欣賞到與自己一樣的景色，聞到芬芳花香。
小雨走到她身邊，陪她賞了會雨道，“嘵憶姐，今天天有點涼，還是進屋吧。”她心中感嘆‘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嘴上卻仍笑應道，“走吧。”
進屋子拿出字帖，凝神練了幾頁字，字是越寫越好了，卻漸漸沒有了力道，思念卻依然沒有減少。曾經的一幕幕都在一遍遍的回憶中變得無比清晰，她苦笑。
“嘵憶姐？”小雨輕輕搖她，擔憂溢於言表。
這孩子真是和自己一樣，什麽表情都寫在臉上，一點也不會隱瞞。她微微笑道，“我沒事。”
“我還是打電話讓宋寧送你去醫院一趟吧。”她仍是擔心。
“不用。”她揮揮手，“去了還不是和以前一樣，不用麻煩了。”她笑笑，“我休息會就好了。”
小雨拗不過她，自己想想也是，每次去醫院都是一樣的結果，根本沒有治療的方法，如果說最初還抱有一點希望的話，現在基本也慢慢學著接受了。
小雨扶她起身，走回臥室，為她掖好被角。外面酷熱的天，嘵憶的身體卻越發冰涼。
嘵憶躺在床上，隱隱約約聽到外面的抽泣聲，難為小雨每日在自己面前表現一副歡快的樣子，背後卻不知為自己流了多少淚。其實嘵憶自己清楚，她一直為晚晴對自己做的事耿耿於懷，一直認為是因為那件事才導致自己病發，雖然已經跟她講過很多遍，這些都與她無關，她也一副釋然的樣子，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
嘵憶想想自己到現在沒什麽愧對的人，除了讓自己的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其次也就是小雨了。對於小輝當然也是愧對的，但她知道，假如有朝一日他知曉這所有的事情，相信他是可以理解自己的。
距離他訂婚的日子，還有兩日。
清晨，嘵憶睜開眼，盯著窗外發呆，看著日頭漸高，西斜，然後徹底陷入黑暗中，心情似喜似悲。目光投向熟悉的樓層，心緊緊揪著，一波一波的疼痛，內心一直渴求，讓我再見你一面，就一面。只有沈寂的黑夜。
小雨只是安靜地陪在她的身邊，也不言語。
終於又熬過一日。再堅持一日，親眼看到他能幸福，便再無牽掛，也到了安然離開的時候。
又是一天漫長的等待，一分一秒都過的那麽慢，她希望時間可以快一點，在自己走前再見他一面，可又希望時間過的慢一點，慢一點好讓自己多陪他一刻，和他共呼吸同一片天空氣息。
太陽終究落下。
難得的好睡，醒來時小雨正坐在床前，宋寧站在她的身後。
“嘵憶姐。”她輕輕喚她。
“小雨，今日要麻煩你替我穿衣了。”她的臉色蒼白，輕聲言語。
“嗯。”小雨的眼睛盈滿淚水，扶她起身。
宋寧走出臥室，他的腳步沈重。
鏡中的自己越發瘦了，以前也是瘦的，可他總是嘲笑自己說是小胖豬，肚子上滿滿的都是肉，還說自己是‘小黑妮’，不知他見到如今臉色如此白的自己還能不能說出那些話。
小雨在她的臉上又抹了些腮紅，臉色才稍微緩解一些。
她倚在她的肩頭輕笑，“謝謝你。”
小雨輕輕扶她起身，她只覺得累，暈沈沈的，身體的力量全部放在小雨的身上，卻也沒有給她增加多少負擔。
宋寧將她抱上車，小雨讓她靠在自己的懷中。
嘵憶閉上眼睛，又暈沈沈睡了過去。恍恍惚惚間覺得車子停下，她睜開眼。
“就在車上吧，別下去了。”宋寧轉身看她一眼。
“嗯。”她點頭。
小雨將她扶起，讓她靠近車窗。嘵憶透過車窗，看著站立在門口的青年男女。
他依舊英俊的臉龐溫和地帶著笑意，對每一位來賓禮貌地彎身致謝。這一生他的容顏，他的身影都清晰地印在腦海中。
她微笑，眼淚卻滑下。心願已了，便再無力氣，嘵憶斜靠在小雨的肩頭。
“嘵憶姐。”小雨的眼淚再也無法控制地流下。
恍恍惚惚間，覺得有人輕撫她的臉頰，她睜開眼，卻見到心心念念熟悉的臉，不知是夢還是真實。
“不要恨我，原諒我。”她喃喃囈語，“好好活著，替我好好活著。”臉上是欣然的微笑，“無論是否是夢，真好，還能見你最後一~一面。”
馬小輝緊緊地抱著她，眼淚順著面頰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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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算算離開他也已經有一段時間，夜裏卻從未怎麽好好睡過。每天都是醒醒睡睡的，清醒的時候總是會想，他去上班了嗎？晚晴有為她自己去努力嗎？他會回應她的感情嗎？
每每想到，心裏總是矛盾的糾結，眼淚也就一顆顆落下。
“嘵憶姐。”晚晴端著一盆花走進臥室，“你看這棵仙人掌長得好好都開花了，好漂亮。”她笑看著她，伸手接過她手上的那株仙人掌，上面的小花開的正盛。
那日的情景卻仿佛已經是前塵隔世。猶記得那日，他第一次來到自己家中，看到陽臺的植物竟會與自己說起仙人掌，自此後，便買了一棵來養著，想著以後有時間就送給他的，卻沒想到再也沒有機會。
“嘵憶姐？”小雨看著她楞楞地盯著自己手中的植物，笑容甜蜜而悲涼，不免有些擔心地詢問。
“我沒事，放心吧。”她將手中的植物遞給她，溫柔地笑。
“今天陽光挺好的，也不是很熱，我陪你下去走走吧。”小雨接過植物，將它重新放回陽臺。
“也好。”她淡淡微笑。
小雨慢慢將她扶起。
走在校園是熟悉的青春氣息，曾經自己也是那樣充滿活力的吧？以前自己是一直渴望住在校園中的，沒想到現在竟然以這樣的方式實現。當初本是決定徹底離開他，徹底離開這座城市，可是終究抵不過心中的不舍，再也做不到如先前般決絕。於是選擇留在他的身邊，只是避免與他相見。
嘵憶笑笑。他肯定不會想到，自己就生活在他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吧。
“嘵憶姐，你笑什麽？”小雨看到她明朗的笑容，心中不覺欣喜。當初她決定不離開時，自己還是心喜的，只是一直以來，她總是淡淡的，過分的安靜，雖然有時也與自己說笑，卻沒有絲毫生氣。
“沒什麽。”她依舊溫和的笑容，“只是想到些事情覺得挺好的笑的。”
“說來聽聽嘛。”她撒嬌似地搖晃她的胳膊，“我好想知道呢。”
她輕笑出聲。“最近是不是好久沒給宋寧撒嬌了，拿我當安慰呢。”
“哪有。”小雨的臉頰緋紅，“嘵憶姐，你又取笑我。”
她笑看她一眼，“我只是在想，你說他會不會想到其實我一直沒有離開，就生活在他曾經生活的地方，如果知道他一定會將這裏徹底消毒吧，因為他那麽恨我。”
小雨吃驚地看著她，她的心緊緊地揪著。“嘵憶姐，其實他~”
“怎麽了？”她疑問地看著她欲言又止。
“沒什麽。”小雨朝她笑笑，“我想他一定不會恨你的，因為他那麽愛你。”
她不再說話，看著前方，“我們回去吧。”雖然知曉他自從工作後很少回到這裏，但畢竟也是他曾經的家而且他媽媽一直生活在這裏，難保偶爾會回來，所以還是盡量少在外面。
“嗯。”小雨點頭。
回到家中，無外乎如往常般一樣，練練字，繡繡花，看看書。以前也是渴望這種生活的，不過是在年老後，也曾經想即使如此也是很悶的吧，沒想到現在竟然慢慢喜歡上這種生活，沒有欲望，沒有雜念，心中剩下的全部都是他，幸福就在這點滴的回憶中。
還記得曾經跟他說喜歡那樣的落地窗，淡藍色的百褶窗簾垂落在地，滿滿的植物，泡一壺茶，翻幾頁書，那樣的生活一定很好。他一直糾正自己說是要沖一杯咖啡才是好的，為此爭論不休，仿佛就在昨天。
嘵憶品一下口中的咖啡，微瞇著眼享受午後的陽光，回憶和他一起的一點一滴。他的笑容，他的可愛，他的無賴，有關他的一切在腦中越來越鮮明。
身後傳來腳步聲，嘵憶笑笑。“今天有時間帶小雨出去吧，她很想你了。”
“嘵憶姐。”小雨嬌羞的輕斥。
“整天呆在屋裏，不悶嗎？”宋寧走到她的面前，微笑著看她。
“還好。”她嘴角含著絲淺笑，“這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生活呢。”
“也是。”他微笑點頭。
“你跟小雨的事準備什麽時候辦？”她看著他溫柔地微笑。
“你還是少操點心吧。”他笑笑，“自己的事都弄不明白還管別人呢。”
“你說這話真是沒良心。”她故意板下臉孔，“我還不是為你著想，像小雨這麽好的孩子，錯過了你就等著後悔吧。”她隨後轉身向身後喊道，“小雨，像他這樣的男人咱還是別嫁了吧，姐再給你介紹個好的。”
他無奈笑笑。“本以為這段時間你的性子改了，沒想到還是如此。”
她楞一下，然後笑笑。
“他要和晚晴訂婚了。”他看著樓下的身影，背對著她說道。
握著咖啡杯的手一緊。“是嗎？”她微笑著淡淡出聲，“這不是很好嗎？”
他默默瞅了她半響，嘆道，“你忘不了他的。明知如此，為什麽非要選擇如此。”
她回視著他沒有說話。
“真的舍得嗎？”雖然早知道她的答案，但不免還是一問。
“問了那麽多次，不嫌煩嗎？”她依舊微笑。
他不語，轉身看她。
“舍不得又能怎樣呢？”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臉色平靜，“過去的就過去了，只要他能好好的，我也就沒什麽遺憾了。”
他只靜靜地看著她也不再言語。
“小雨真的是個好孩子，好好珍惜她，不要像我們一樣。”她嘆口氣，笑笑，“他們什麽時候訂婚？”
“一周以後。”他答。
“如果可以，我想讓你陪我去看看。”
他直直地看著她，“非要給自己難堪嗎？”
她苦笑，“只是想再見一面。”
“我不會去的。”他拒絕。
“我又沒說去參加他們的訂婚典禮。”她笑笑看著他，“只是想再見一面，不會讓他看到我的。”
他看她一眼，“再說吧。”
“嘵憶姐，宋寧吃飯了。”小雨來到他們面前。
“嗯。”嘵憶點頭，宋寧將她扶起。
其實自那天離開他後，身體便一天不如一天。嘵憶心中清楚，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能親眼看到他們訂婚，看到他幸福，此生便再也無留戀。
晚飯過後，宋寧便離開了。這段時間以來，只要有時間他便會過來和她們一起吃頓飯，聊聊天，然後便會離開。嘵憶不想他如此麻煩，多次讓他帶小雨一起出去玩玩，可他們固執的非要陪她，她也不再堅持，就隨他們了。
每天晚上，嘵憶和小雨都會閑話家常。有時候回憶自己以前的事，講給她聽，她也聽得份外入迷，小時候下到河裏去摸魚，湖邊洗衣，那個時候的幼稚的游戲，說起來也很是有趣。小雨自小在城裏長大，根本沒有經歷過這些，自聽過一次後，每晚都會央求嘵憶給自己講一點，漸漸竟成了習慣。
“嘵憶姐，等有時間你帶我回你老家去看看吧。”她聽得認真。
“早就不存在了。”嘵憶笑笑，“我上初中的時候就已經全部拆了，後來聽說建成了個旅游生態區，有興趣的話可以讓宋寧帶你去看看。”
“嗯。”她向她身邊靠了靠，困意也隨之而來。
嘵憶伸手關掉床前的燈，校園中路燈的燈光透過窗子映射進來，一片柔和。
第二天，竟下起了雨。嘵憶站在陽臺，聽著劈劈啪啪的雨聲，似乎又回到那時的歲月。自己一個人撐著傘走在輕紗似的煙雨中，撿拾一片片被雨滴打落的牡丹花瓣，小心的擦幹，只為讓他欣賞到與自己一樣的景色，聞到芬芳花香。
小雨走到她身邊，陪她賞了會雨道，“嘵憶姐，今天天有點涼，還是進屋吧。”她心中感嘆‘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嘴上卻仍笑應道，“走吧。”
進屋子拿出字帖，凝神練了幾頁字，字是越寫越好了，卻漸漸沒有了力道，思念卻依然沒有減少。曾經的一幕幕都在一遍遍的回憶中變得無比清晰，她苦笑。
“嘵憶姐？”小雨輕輕搖她，擔憂溢於言表。
這孩子真是和自己一樣，什麽表情都寫在臉上，一點也不會隱瞞。她微微笑道，“我沒事。”
“我還是打電話讓宋寧送你去醫院一趟吧。”她仍是擔心。
“不用。”她揮揮手，“去了還不是和以前一樣，不用麻煩了。”她笑笑，“我休息會就好了。”
小雨拗不過她，自己想想也是，每次去醫院都是一樣的結果，根本沒有治療的方法，如果說最初還抱有一點希望的話，現在基本也慢慢學著接受了。
小雨扶她起身，走回臥室，為她掖好被角。外面酷熱的天，嘵憶的身體卻越發冰涼。
嘵憶躺在床上，隱隱約約聽到外面的抽泣聲，難為小雨每日在自己面前表現一副歡快的樣子，背後卻不知為自己流了多少淚。其實嘵憶自己清楚，她一直為晚晴對自己做的事耿耿於懷，一直認為是因為那件事才導致自己病發，雖然已經跟她講過很多遍，這些都與她無關，她也一副釋然的樣子，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
嘵憶想想自己到現在沒什麽愧對的人，除了讓自己的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其次也就是小雨了。對於小輝當然也是愧對的，但她知道，假如有朝一日他知曉這所有的事情，相信他是可以理解自己的。
距離他訂婚的日子，還有兩日。
清晨，嘵憶睜開眼，盯著窗外發呆，看著日頭漸高，西斜，然後徹底陷入黑暗中，心情似喜似悲。目光投向熟悉的樓層，心緊緊揪著，一波一波的疼痛，內心一直渴求，讓我再見你一面，就一面。只有沈寂的黑夜。
小雨只是安靜地陪在她的身邊，也不言語。
終於又熬過一日。再堅持一日，親眼看到他能幸福，便再無牽掛，也到了安然離開的時候。
又是一天漫長的等待，一分一秒都過的那麽慢，她希望時間可以快一點，在自己走前再見他一面，可又希望時間過的慢一點，慢一點好讓自己多陪他一刻，和他共呼吸同一片天空氣息。
太陽終究落下。
難得的好睡，醒來時小雨正坐在床前，宋寧站在她的身後。
“嘵憶姐。”她輕輕喚她。
“小雨，今日要麻煩你替我穿衣了。”她的臉色蒼白，輕聲言語。
“嗯。”小雨的眼睛盈滿淚水，扶她起身。
宋寧走出臥室，他的腳步沈重。
鏡中的自己越發瘦了，以前也是瘦的，可他總是嘲笑自己說是小胖豬，肚子上滿滿的都是肉，還說自己是‘小黑妮’，不知他見到如今臉色如此白的自己還能不能說出那些話。
小雨在她的臉上又抹了些腮紅，臉色才稍微緩解一些。
她倚在她的肩頭輕笑，“謝謝你。”
小雨輕輕扶她起身，她只覺得累，暈沈沈的，身體的力量全部放在小雨的身上，卻也沒有給她增加多少負擔。
宋寧將她抱上車，小雨讓她靠在自己的懷中。
嘵憶閉上眼睛，又暈沈沈睡了過去。恍恍惚惚間覺得車子停下，她睜開眼。
“就在車上吧，別下去了。”宋寧轉身看她一眼。
“嗯。”她點頭。
小雨將她扶起，讓她靠近車窗。嘵憶透過車窗，看著站立在門口的青年男女。
他依舊英俊的臉龐溫和地帶著笑意，對每一位來賓禮貌地彎身致謝。這一生他的容顏，他的身影都清晰地印在腦海中。
她微笑，眼淚卻滑下。心願已了，便再無力氣，嘵憶斜靠在小雨的肩頭。
“嘵憶姐。”小雨的眼淚再也無法控制地流下。
恍恍惚惚間，覺得有人輕撫她的臉頰，她睜開眼，卻見到心心念念熟悉的臉，不知是夢還是真實。
“不要恨我，原諒我。”她喃喃囈語，“好好活著，替我好好活著。”臉上是欣然的微笑，“無論是否是夢，真好，還能見你最後一~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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