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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稚氣相投世風難改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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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

這叫王氏很是難過和失望。

老爺己經連一點點的真心也不肯對她付出了,再無其它真心話了嗎?金書明明惹惱了老爺,當是她的錯,老爺卻連一句責罰的話也沒有再對她說到……意識到這些,王氏一下子呆然無言起來。

(突然,王氏跪下,道:“老爺,此事全是妾身之錯,請老爺讓妾身卸了這身正室的身份,妾身情願長伴古佛……”

邊上老爺大怒:“想走,沒那麽容易,你不做大夫人了,寧兒怎麽辦,金書又怎麽辦,他還能是陳家的嫡子嗎?”)王氏由著心意在腦海裏演出這樣的畫面來,接著,她當著老爺的面,淒然一笑,馬上,笑又收斂了回去。

此時,王氏感覺到自己的嘴角動了動,知道是在和老爺說話,可是自己究竟和老爺說了些什麽,她完全沒有感覺。

在王氏的心裏,己經接受了這樣的安排:老爺說得是。她還有寧兒和金書,萬萬不能再這般退卻消沈下去。

王氏就這樣混混沌沌的不知過了多久,她的雙目差點要落下淚來……

但,終於還是跟外面飄起來的蒙蒙細雨一樣淅瀝瀝瀝的落下來,濕了她的衣襟,更傷透了心。

老爺早帶著金書離去。

方嬸從地上爬起來,粗糙的大手心疼地握著王氏一雙冰涼的素手,一邊抹淚一邊勸慰道:“小姐,剛才做得很對。只要讓老爺覺得您是操持家事有道的正室夫人,老爺就不能不在意您的感受。不是老奴說,老爺心中不是沒有小姐,只是小姐當得要忍啊,別把傷愁都寫在臉上,老爺不愛這些——”

王氏一聽,悲惱同起,諷刺道:“難道方嬸就讓我學那些青樓裏的妓,只言歡笑,不談真心?”

“老奴該死,那些騷蹄子怎能跟小姐相提並論。”方嬸伸出手來掌自己的嘴,卻被王氏一把攔住。

王氏的眼圈泛起了點點紅絲,聲音悲戚到極點,“方嬸,你說的,麗娘都明白,從今往後,麗娘再不會做這些個傻事了。”北宋逍遙行

018 小姐從善如流 上 為100分加更

更新時間2010-5-3 23:53:22 字數:2466

老爺將少爺帶了出來,本該要好好的教訓少爺一頓。

可是見著金書一身衣裳又臟又破,身上紅紅腫腫的可憐樣子,遂打罰的心思更是不了了之。

這個念頭並不曾在老爺的臉上顯露出來。

旁人也就不能知道老爺的內心世界裏究竟起了多大變化,只知道老爺從夫人房裏出來後就一直是緊繃著臉。

總之,等老爺拉著少爺出來兜一圈,下人們就都知道老爺又與夫人不歡而散出來了——但他們也習以為常了,該幹嘛幹嘛去,只千萬要記得這幾日做仔細手頭上的活計,莫讓老爺惦記著他們的錯處就好,否則,重罰是免不了的。

小人們都很懂得“遷怒”的哲學,他們主要工作的一部分就是幹這個的,美名其曰替主子分憂解愁。

只不過,老爺要剛從夫人房裏出來的話,這愁大苦深了一點,他們這些小花小草有些受不住。

金書平白無故挨了一頓打,心裏根本也沒打算告少君的狀,倒是對那個受他連累的小子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但是,剛才在娘的房裏,駭得他大氣也不敢喘一聲,就怕在爹爹和娘親之間再次添亂。

現在,他跟著老爺看似散步地一轉沒多遠,沒等老爺開口要來罰他,立馬就情不自禁地抱著老爺直哭。

哭得那樣傷心。哭的卻不是為他自己。其實,他極為渴望見到娘親和爹爹之間和睦坐下來閑聊的景象。

老爺俯下身子,擡起少爺的臉,悶聲問來,“‘初時小賭,爾後大偷,再後搶殺直到無惡不作’這個道理你懂嗎?”

“嗯——”金書臉上掛著淚花猛搖頭,流露出一副害怕極了的神色。

老爺知他是真心悔過,遂輕輕地拍了拍金書的頭,以示小小的嘉許。

這時,外面飄起了蒙蒙細雨,老爺心裏猛然一突,才想起還跪在祠堂外面的二小姐來。

他交代下人帶著小少爺從避雨回廊那裏回去,這才轉身冒著細雨抄近路朝祠堂趕過去。

當金書迷惑不解地問了下人,才知老爺這是要去做什麽,也要跟著去,他想替少君向老爺求情。

少爺問的這個下人倒是一個有點機靈性的,或許是讓這個下人當著八歲小童的面不那麽容易體會到主子的威嚴,這才敢給小少爺誇下海口,說是老爺早就沒有治二小姐罪的意思。

金書極不放心,但轉念一想,似是想到爹和娘剛才的情形,也是擔心自己現在趕過去,會不會添亂?再說,也不知大妹妹見著他來了,還會不會抓著棍子追著他滿地跑。思前思後一番,陳老爺早走遠了,而蒙蒙的細雨也變得淅瀝起來。

眼看著是走不了,遂心情沈重的返身離去。

…………

少君低著頭,望著膝蓋下的青花磚發楞,所有的前塵往事如浩渺而來的煙波,朝她席卷過來。

她的心裏下起了淅瀝的小雨。

心裏的小雨應和著天空裏落下來的煙雨,讓她一下分辨不清自己究竟身歸何處。

身上雨紛紛,心裏雨紛紛……

那破屋可還在?

曾以為不在乎,一轉身天人兩隔;

曾以為很恨,而今少了我,你可吃得飽穿得暖……

少君的身子在雨中縮成一團,卻依然老老實實地跪在風雨中。

大滴大滴的淚從她那雙腫漲的雙目之中滴落下來,又拍打在青磚之上,“滴答”出極細微的清脆聲響,“爹……”我錯了,不該扔你一個人在那裏。

匆匆趕來,又沈默地走過來的老爺第一次聽到二小姐這麽稱呼他,一種帶著苦澀的暖味在他的心裏發酵,他想起少君當初差點沒命的遭遇,心裏有萬分的愧意,遂走近她的身邊,柔聲喚來:“快——起來吧!”

誰知,二小姐不知好歹,換了個近乎沒有感情的調調,“老爺還沒有罰下來?少君不能隨便起來,禮度不可輕廢。”與剛才傷心的樣子判若兩人。

老爺聽著一個六歲稚童理直氣壯地這麽說,即是氣惱又是失笑,眼淚嘩嘩的跟著笑了出來。

那笑淚又像是決了堤的洪水,任老爺在心裏怎麽想忍也關它不住。

二小姐就在老爺發出來的陣陣怪異笑聲中被扶起來,又被打發回去。

少君跪了約莫一個時辰,腿腳早己發酸,卻硬是拖著發僵的雙腳,挺直著腰板一步步地走回去。

老爺的雙眼一直目不轉睛地目送著少君離去。

一恍然間,似是從少君的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

少君倔強的樣子倒十足像夠了他。

這些年來,他只為家翁犯下的錯,一直冷落了娘子,又胡鬧了幾年。可是這樣大的一個家,就他一個人說了算,沒有人會想到與他對著幹。人人都順著他,只除了剛才遠去的那個身影,——老爺想起二小姐上次被罰跪的情形,也是這樣剛硬的走過他的身旁。現在想來,他才算真正看懂了。

一轉念,他又想起麗娘的臉……往事不堪回首,錯就錯下去吧。

本要朝四房屋裏去的老爺陡然回身四處張望一番,只是空蕩蕩的一片空地,一下子悵然所失,兩眼茫然地朝四房那邊走去。

且說,二小姐快回到西屋時,外面的小雨漸漸要停下來的樣子。

這時,青花慌慌張張地從屋裏沖出來,一把拖著她的一只小手,不顧地上泥濘跪了下去,泣聲道:“小姐,奴婢求小姐您改了它吧、改了它吧……”

一剎那間,少君才恍然大悟,原來青花前陣子神色大變是因為青花回去過呀。

青花在陳府安頓下來後,因要收拾一些舊家什出來,且爹的墳頭要理一理。於是,她回到以前租住過的地方,哪知,那些鄰裏見她像遇見鬼一樣,對她怕得很,且一個勁地向她求饒。

那秋氏甚至都要對她下跪了,又連忙把那訛詐來的兩百文錢往青花面前推了推,直叫饒命。

青花一細問,才知,那一日,有個貨郎挑著一擔桂花糕,說是個來自曲裏溪的遠方長輩聽說草花兒受人照顧,但路途太過遙遠,只能想到請鄰裏們好好嘗一嘗家裏的特產。

鄰居見是白送,早早搶了去,結果,當晚個個又吐又洩,請了大夫,這才好轉。

事後,他們正思量著如此蹊蹺事,突然有人尖叫著道“曲裏溪這個地方就是死去劉頭的家鄉”,這下子,他們不得不害怕起來,這可不就是劉頭的鬼魂要來找他們算帳來的,只因他們在劉頭故去後欺負了草花兒。

本來青花是真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且她對神佛也不感興趣。

可是,後來又遇上陳府上上下下相同的又吐又瀉一出事,如醍醐灌頂,方大致猜出是小姐所為。

青花剛知道是這麽一個前因後果之時,心裏有說不出來的滋味。

小姐在她最為困難的時候收留了她,與她和養父都有莫大的恩情,可是這與養父教導她作人的道理完全不一樣。她吃拿小姐的,還要上前去跟小姐理論這事,豈不是忘恩負義。

青花思前想後,都覺得自己不能對不起小姐,這才舍了些錢,上廟裏去求得一串十八子的珠子,早晚一遍偷偷地念誦,指望趁小姐現在年紀尚小,將來能改過來。萬萬不要再行這等損陰德的事。

北宋逍遙行

019 小姐從善如流 下

更新時間2010-5-4 23:25:20 字數:3564

西屋的位置並不算好,離粗使奴仆的住處相隔不及百米遠,即便中間有條夾道相隔,又有清墻粉花相掩,也沒能讓西屋這裏落得多少清靜來。

且這個時辰,夜幕落下來,正是主子擺完飯將要收拾的時候,來來往往的奴仆急促行走,磕磕碰碰的聲響像無數根鼓槌子,敲打在西二屋裏頭各懷心思的人的心坎上。

青花見小姐久久不作回應,遂有些急躁不安起來。

外面來來往往的仆人們落下來的腳步聲又似在催促她“趕緊、趕緊,——莫要聲張”。

這個分寸,即便是走南闖北過的她一時之間也很難把握住。

再撞上平時很有決斷的小姐現在成悶葫蘆一般的時候,青花己經被現在的情況弄得難死了。

她的膝蓋就浸泡在冰冷骯臟的花泥漿水裏頭,卻混然不覺得自己有多辛苦。

只希望,那伸出來的一只生了繭子的粗手可以死命拽緊小姐的手。

即然主子說不得,勸不聽,青花本是奴才的命,就只能相陪到底了。

她的雙目裏滿是哀求之意,除了那句“改了它吧”就別無其它的任何解釋或是為自己開脫的打算。

因為,青花說不出口。她沒法子向小姐完完全全地講述她是怎麽知道的,又是怎麽想的,——只要她這麽開口了,就是對小姐為她做這麽多事的一種褻du和譴責。

少君的雙眼一直望向青花那一邊,漸漸地卻是越了青花,直往那屋裏頭鉆去。

——青花沒有明說怎麽知道的,且又為何隱瞞了這麽久,現在又要急急地說出來。更加古怪的是,青花膽敢用手拽著她的一只手死也不松手,且那只顫抖的手傳遞給她的是:青花在替她害怕。

少君頓感心裏涼颼颼起來,又發出一聲淺淺的嘆息聲,僅容自己的心聽到。

她完全明白了青花的苦心,亦可知娘的打算,必是不會輕饒了她。

少君一想到娘的心思,明潔的杏眼迅速灰黯下去,暗嘆道:“本是柔弱性子的娘也被她逼慘了……”

“青花,起來吧!小心別凍著,要是生了病,明天就伺候不了人了,這屋裏的人離不了你。”少君伸出另一只手,撥開青花抓緊的那只手,杏目怔怔地朝竹簾望去,疲憊的雙腿也跟著挪動過去。

那扇竹簾兀自抖動起來,——娘就躲在後頭。

也許,娘也希望能從她的嘴裏聽到一些令人欣慰的漂亮話吧。

唉,可是……她讓娘失望了。

她可以騙很多人,為了活下去,還可以傷害很多人,卻唯獨不會對今世的娘作出任何的虛假,所以,她不會哄騙娘,因為她做不到。這些都是與生俱來的,深入骨血裏,與她再難分割開來。

少君擡起腳,緩緩向屋內走去,心裏的那股涼意驟然停止。

所謂近親情怯,少君也不能免俗。

“小姐,別進去,”青花眼見著沒能攔住小姐,心裏大悲,就要嚎啕大哭起來,只是臉上是這樣大悲大哭的神情,聲音卻是啞然無言。

待小姐果真不顧她的勸阻,硬要與姨娘硬碰硬時,青花飛快地爬起來,也闖了進去,生怕來不及,控制著聲音只讓屋裏聽到度量,道:“姨娘,手下留情,小姐還只是一個孩子啊!”

青花生怕嬌柔的沈姨娘要麽打得小姐遍體鱗傷;要麽姨娘自己先被折騰著病倒下去,再說姨娘身上還養著傷,怎可以這般大動肝火傷身體呢。

沈姨娘是典型的南方人,身量嬌小,與青花這北方人相比,個頭堪堪相齊,但腰身完全不是一個檔的。

沈姨娘大了青花整整一輪,身子卻遠不如青花的豐腴結實,與一陣風就要被刮走的老爺才是一個檔。

真叫有心人難以相信,沈姨娘憑這樣的身板是怎麽在火房一呆就是六年的。

其實這些全是青花機靈之下的猜測,青花也不敢肯定姨娘是否真的忍心對自己的骨肉痛下恨手。

且說起因。

倉惶追出來的青花追不上小姐,又見少爺沒有性命之憂,方想起要回稟另一個主子知道,遂一路小跑著去見沈姨娘。

青花在火房裏見到沈姨娘正抱著一大捆長得好好的花草,不管能用不能用,全當一把柴火添進燒得正旺的竈頭裏去,偏又嗆出些許嗆人的濃煙出來,讓姨娘直犯咳嗽。

青花是個勤快的仆人,趕緊要來接過手,卻被姨娘一把推開。

火光之下,青花見著姨娘一張滿是淚痕的俏臉,便知姨娘定是知道了,靈機一動之下,也明白姨娘手裏要毀滅掉的究竟是什麽,——原來姨娘也是知道小姐會使毒的,只是忍而不發,或者是過於溺愛小姐。

這才釀成今日小姐要去追打少爺之禍。

己高升成府裏專事采買食材管事的老廚娘林婆子,受不住幹了幾十年老廚工的誘惑,總是隔三差五地過來這裏掌掌勺,眼下,林婆子也在,正一邊嘀嘀咕咕著。

青花害怕太多人知曉,也幸好是這個年老癡花的林婆子,不是另一個年青青又有心的廚娘在的時候,趕緊將沈姨娘好說歹說地推了出來。

一出來,吸入外面的草木之香,姨娘一下子就癱倒在青花的懷裏,四肢冰冷得嚇壞人。

…………

青花聲到人到,恰好聽得姨娘綿絲一般的聲音說到了她。

“少君,你打小,娘從來沒有打罵過你,便是說話也沒有重過一分。可是,你——,不曉事,不知這大府裏頭的黑暗和忌諱。”

“你買了一個只簽八年約的丫頭當貼身大丫頭,娘沒有說過你什麽。你可知道,你要是遇上一個壞心眼的丫頭,沒有賣身契在手,將來你可能壓得住她?你的一應行頭,吃穿用度都過大丫頭的手,哪天,你如用過了度,她對你心存仇隙,你怎麽個收場?便是冤枉死了,也沒個知心人給你燒埋的。”

聽到這裏,青花汗顏,臉上大驚失色,當著姨娘的面就跪下賭誓發誓要一輩子對小姐好,絕不敢做那忘恩負義的茍且之事。

“丫頭,莫慌莫怕,你是一個難得的有心人,姨娘知道。如今說開了,也不怕你笑話。往後,我就把少君交托給你好生照看了。我這裏先叩謝了!”姨娘果真跪下,又讓青花驚慌失措一把。

此時,少君驚大著杏眼,緊皺著眉頭望向沈姨娘。

沈姨娘繼續道:“你使那傷天害理的東西,娘也沒有盡到好好教導的義務,重要的是,你是為娘這麽做的,娘有罪呀。”

“……”少君無言,全身上下如同被人痛打了一番,很累。

沈姨娘突然拔了頭上的簪子,頭發披散下來,雙目怒視著少君道:“可是,你今天又是為何,嫡子是你能打的嗎?你還要不要呆在這個家?沒有這個家,誰為你摭風避雨?便是你運道好,尋得個好人家,也還得你娘家哥哥姐姐來為你作門面呀?否則,誰人都要輕看你幾分……還有,使毒那等子卑鄙手段是你這個年紀該做的事嗎?啊——”

且不等少君有所反應,氣惱極了的沈姨娘抄了那只銀簪子就要來戳少君的掌心,後腿卻被仍跪著的青花死死拉住。

怎料,少君一動不動,任由姨娘揉捏,也不向娘吭聲求饒。

“我,這是作的什麽孽?教出你這樣一個不受痛又不惹人憐的孽障來,”沈姨娘扔了銀簪子,捶胸大哭,又起身要尋根繩子上吊死了算了,免得見到自家女兒有不得好死的一天。

“娘,我可以答應你們,以後不再使毒,不再隨意責打嫡子,但,其它的我辦不到。”少君也是哭了。

沈姨娘見少君落淚,猛地怔住,不管她們母女倆的日子有多難過過,沈姨娘從來沒有見過少君在她的面前哭泣過。

母女連心,兩人皆是同時有一股錐心之痛纏了上來。

姨娘朝少君跌跌撞撞地走過去,母女倆抱頭一起痛哭。

一時之間,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少君第一次喚她“娘”時的情景。

…………

金書因沾賭之事,還是被老爺關了四天默書。

最後放了出來,二小姐卻主動上門尋他來了,看來是來求和的。

金書多日不見二小姐,再說,那日被追打得那樣淒慘。

所以,他剛一見著二小姐,心裏還是怯了幾分,然而,心裏又渴望與二小姐合好,這才小心問二小姐搞什麽鬼。

二小姐也不隱瞞他,道:“陳府這麽大,你早晚要當家,要是沾上賭,敗了家,我和娘吃西北風去,要是你再混帳一點,賣了我和娘,我們當奴當……”

金書聽了,眼睛立馬紅了,又伸手捂上二小姐的嘴道:“別說了,我不會,我絕不會這樣負了你們。”

“嗯……,”少君驚睜著雙眼,嘴被捂住,說出來的話含糊不清,但又隱約感覺到哪裏不妥。

待金書松了手,立馬招致一頓粉拳的招呼。

“啊呸!誰讓你負啦?毛病。”

金書暗自僥幸,還好,大妹妹沒有又使出不要命的棍法來。

且這分明像落了雨一樣下來的捶打,並沒有讓他感到疼痛,反而讓金書心頭有一種很踏實的感受。

似乎離他等來一句“哥哥”的叫聲,也不遠了。

半響,金書嬉笑著回了一句:“妹妹最近勁咋小了這麽多,可是我那些書畫擱到現在才起了作用,哈哈,我可以安心了。”他以為妹妹對著書畫,性子變軟和了些,頓時大喜,卻沒有註意到少君臉上的笑皆是苦笑。

“娘,我以後再不會亂使性子,一定安安份份的做一個能把自己嫁個好人家的淑良女子,到時,也好把娘接過來享福。——若是,我能向娘證明,無需嫁個好人家,也能過上好日子,娘,到時,你可會願意離開這裏?”少君的心裏是惆悵的,她並不認為像娘所說的,安心做一個淑良的閨秀,會有好日子過,但她不能再去刺激娘了。

———————————————

這幾章,不知親們看得夠不夠虐的,那個啥,情節需要,不得不如此。明天那章,就不會虐了吧,後天少君就該長大成小娘子了。親們是否期待呢?且,不久的將來會有一件喜事和一件悲事,親們能猜得中嗎?呃,就在現在己出場的人物裏發生。

北宋逍遙行

020 婆子貪油手 姐兒初理事 上

更新時間2010-5-5 23:09:23 字數:2323

入了秋,百草方開始枯萎,天兒漸漸轉涼爽,但夏天的悶熱卻沒有完全消去,且看還有歇在楊樹上的秋蟬發出數聲稀稀落落的淒切鳴聲。

“是哪一個小蹄子在噪?攪得老婆子心煩,趕緊給我閉上嘴巴子。”林婆子就杵在綠蔭之下的西北角門裏,雙手叉腰高聲咒罵道。

旁邊送菜來的李大腳嬸子趕緊上前一步,滿臉堆起笑容道:“林管事,你慢著點算,俺不著急。”話雖如此,說得倒是真好聽,但是,她的一雙吊銷眼,頻頻擡起,打量著金色暖秋陽直射過楊葉子的斑斑點點。

林婆子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裝沒看見對方使的含蓄神色,只埋頭算起帳來,嘴裏沒閑著,客套道:“噢,呵呵,不著急就好,呵,累你還等等啊——”林婆子的臉上如老樹皮一樣褶皺起來的地方滿是汗水,——這可比她親手烹飪出供府裏上上下下六十口人使用的一頓正餐還要費勁,還要折磨人。

“一日葵三斤三十文,菽豆半吊……”林婆子緩緩念出這滿長串的文帳,眼花繚亂的,老眼越湊越近,可是手腳都抖麻乎了,還是沒有理出一個頭緒來。

林婆子本可以將此事推脫給府裏的帳房先生去,可是,那帳房先生在林婆子眼裏就是府裏的大人物,就同官老爺一樣威風,且此帳送過去查驗前,她還得落下紅指印。

就是這麽一個印頭,讓她心裏越發沒有譜起來,不敢輕易按下去。

林婆子是空投兵,沒有左膀右臂,再加上林婆子一門心思要把老爺交托的事情辦得妥當再妥當,對於手下的小子丫環們更是嚴厲,遂事先也無人告訴她這一月一結裏頭暗含著的門道。

再者,林婆子也舍不得這份美差的月錢,這才拼著老命要把這文帳鉆出來。

林婆子繼續冒冷汗,那一邊的李大腳嬸子己經把嘴角撇歪了,心裏嘀咕道:“這死老婆子,看看看,看什麽看,不懂就不要裝懂,氣死人了。今兒收帳算倒大黴了,害老娘幹站在這裏聽這發了瘟的婆子碎嘴巴子,連一口水也不舍得給一下。好沒人樣。”

李大腳雖說在肚子裏對這發了瘟的林婆子極為不滿,且想好了,等收完帳回去,定要揪著死老頭子的耳朵好好出出這口惡氣,但是,她卻不敢進一步對林婆子有什麽不敬,只因舍不得這陳府裏每月十五兩銀子的進帳。

時間過得很快,秋蟬也噤聲下去了。

這時,角門裏進來了一個左手背著補丁包袱,身上穿粗布的老伯,一雙粗糲的大手雖說是幹凈的,但指甲肉裏還是養著塵土,一雙磨了跟的草鞋,叫人看了就知是一個下慣田的老農夫。

他其實在門外幹站在大太陽底下有一陣子了。就是隔著墻頭聽見這裏有兩位老婦人在議事,這才有意回避了一下。但等了半天,也沒見裏頭人離去的意思,倒是聽出一點苗頭來。

他擡眼看了下天色,不早了,再不進去,恐耽誤了事。

這才硬著頭皮伸手叫門。

豈知裏面一直在打瞌睡的門子,愛理不理不說,還伸手要賞錢,不給錢就不讓進去。

這樣直白的索討,叫老伯一下子氣得咬牙切齒,然聽得裏頭又有了新動靜,不得己從懷裏掏出一只青灰帕子包好的東西來,小心翼翼地解開,這才丟給門子三十文銅子。

門子一看來人這寒酸樣,也知是榨不出多少油水來,再者來人總算識趣,遂不耐煩地招了招手,催著人趕緊進去,他好再睡個回籠覺。

老伯己是氣極到頂點,卻也只能暗自搖頭進了角門。

他進來,一眼就見多了一個六、七歲大的小女童,且這女童好生怪異,就這麽橫插在了那兩個眼看要打起來的老婦人裏頭來。

他也是一個當了祖父的人,遂想上前拉她一把,免得被誤傷了,叫家人傷心。

豈知,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這乍然出來的小女童正是陳府裏的二小姐陳少君。

西屋離這並不算太遠,且少君正躺在院子裏頭曬太陽,就聽了這裏的動靜。

少君本來與林婆子不太對付的,早先,林婆子竟然想著法要讓沈姨娘改嫁,但,看在因著方嬸一事,林婆子少見地認識到沈姨娘的好來,並且,並不曾幫著方嬸糟踐沈姨娘,少君這才與林婆子親近了些。

她聽得林婆子快一個時辰的報帳聲音,知是賣菜的欺林婆子不識字不知算,有心幫上一把,這才做了不速之客,橫插一手。

少君奪了單子,沒好氣地道:“拿來,我來算。”

“你?就憑你——”李大腳一邊的眉頭擡得老高,甚是看不起這小丫頭。

作慣了事的人真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早早就註意到這裏又多了一個人,她偏過頭去一看,見是一個長年累月就在土裏刨食的老漢,立馬啐了口唾沫——必是來賣身為奴的。

少君的穿著打扮委實叫人看不清這是小姐的身價。

這李大腳只拿少君是個下人來看,正要上門奪回單子,莫叫一個下等人侮了她的東西。

卻聽得林婆子驚訝地道:“二小姐?”李大腳這才松下手來,趕緊堆滿笑臉,開口要奉承上幾句。

少君斜眼瞅了李大腳幾眼,這奸婦人臉色變得真夠快的,連一絲尷尬都沒有從她的臉上顯現過。

少君不耐地擺擺手阻了李大腳要說的話,又將單子匆匆看過幾眼,遂折了根枯枝當筆,指了六處,對那李大腳道:“這裏有六處錯的,這多了六百文,這多了……,該是九兩七錢七分,”說到這裏,少君又拿眼瞪過來,粗著嗓子消了童音,厲聲道:“這處又是怎麽一回事,府裏根本沒有這進項。你好大的膽子呀!”

若說李大腳聽一個小女童說道前面的,還可以不服氣,可是乍然說出這裏頭的秘密時,李大腳差點啊一聲栽個大跟頭。

還好有人扶了李大腳一把。

李大腳一回神,正要看清扶著她的人是誰,卻看到方才被她鄙視過的老農如閻羅一樣的眼色瞪視過來,又當她是什麽瘟神一般,急急撒了手。

“好啊,你們府裏想賴帳,非要演今兒這麽一出戲,當我一個婦道人家好欺負不是,吃了人家的,卻要賴帳,這跑到哪也說不出個理來。要是不給我一個好聽點的說法,我今兒就不走了。”竟然己是撕破了臉,李大腳索性撒起潑來,非要讓這裏頭一個小小姐和怕得要死的老貨賠了她的銀子,才肯罷休。

北宋逍遙行

021 婆子貪油手 姐兒初理事 下 加更

更新時間2010-5-5 23:59:18 字數:2302

此章為150PK分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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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腳以為千金小姐家的就是有些個膽色,也是有限得很,哪裏像她這種混過痛的油條子好對付的,只要她再硬氣幾分,必然就要嚇唬這家二小姐結了帳不說,還得賠上幾分銀子才好商量。

主要落在這些市井百姓們的眼中,大戶人家愛惜名聲勝過實際得利多少。

且李大嬸量這個沒出過幾次門的小姐也是沒遇上過她這檔子事的,小姐處理起來,自然是棘手得很,這樣對她更為有利。

要是把夫人吵出來,估計油水更加足了。

到現在,李大嬸還不明白出來的只是一個庶女,若她知道了必然還要硬翻了天去。

“好啊,你要是不服,我們去告官。我們也可以陪你到底。”少君嫩黃色的小臉上綻出勾人多想的笑容,讓李大腳一時也吃不準這話裏的意思。

她更是沒有想明白這告官的事,難道他們大戶人家並不怕沾惹鎖碎的麻煩上來?

何況,這對他們每日的開銷來說,根本就是毛毛雨呀,非要這麽跟她一個窮苦人家死耗下去?

李大腳鬧不明白,她一臉的迷惑。

“老婆子,不明白吧,我來告訴你,你將會怎麽變得一無所有。”此時的少君如同一個小魔鬼一樣討李大腳害怕,二小姐越是笑,落在李大腳眼中越是寒,——關鍵的就是那句“怎麽變得一無所有”,一下子寒了她的心。

“倘若,出了這個門,不把細細的明帳拿出來,我們就真要告官了,有這份單子在,你是跑不了的。倘若這消息再飛出門去,你的那些個被你蒙在骨裏的老主顧的生意還要不要做,就看你的一面之仁了!”少君的這一番話震驚了餘下的一男一女兩位老人,這哪裏是出自六歲女童之口的話呀,真是太過犀利,直擊這潑婦的要害。

便是一個老辣的管事也不能立刻做出這樣得失分明的分析,通常必是花了錢了結此事算了。所謂樹大招風,進了衙門不管有冤沒冤的,總要扒層皮下來。當家管事少不得要花些冤枉錢。

“林婆子,送客!”少君又瞥來一眼,補充道:“若是真心悔改,我們府裏也不是抓人不便之處就不放的那等沒心腸的人,今兒該結多少的銀子一分不會少了你的。你且先回去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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