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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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我看著眼前的人,覺得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墨鏡遮擋下看不清整體的面貌,但是清瘦的體型,得體的穿著和好聽的嗓音讓我對這樣一位陌生人實在無法築起提防之心。

“是的,我就是。請問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啊,叨擾。實際上我是為了於偉升的事情來拜托你的。”

“他怎麽了?”

“我可以進去再說嗎?”

“請進。”我違背了於偉升曾經告誡過我不要隨便放陌生人進家的忠告,為他敞開大門。他跟隨我進入,也許是我的錯覺,他進入時右邊的肩膀碰了門框一下,像是掌握不好平衡的莽撞青年一般。

“咖啡還是茶?”我示意他落座,順便問他喝點什麽。

“你這裏應該有正宗的藍山咖啡吧,不加奶不加糖,謝謝。”

我頓了一下,不光是因為家裏正好有於偉升最喜歡並且從國外帶回的藍山咖啡,還因為眼前這個人對咖啡的要求也和於偉升平時的要求毫無二致。

“稍等。”我轉身進廚房做咖啡。不速之客到底是誰?雖然心裏有個答案,但是潛意識卻一直在抵觸。

“你們在一起不是很久吧?床單居然用明藍色,睡衣顏色也那麽淺。你不知道他喜歡深色嗎?”看我驚詫地轉頭看他,他繼續道:“他喜歡灰色或是黑色的布料。可能是覺得白皙的身體和床單相映更能提升性趣吧。你也試試,說不定會更爽呢!啊,不過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呢!”

“你剛才說有事相告,現在能說說嗎?”我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計較他擅闖別人臥室的無禮行為。

“你都不問我是誰就放我進來,看來是已經知道了呢。”他笑著說。“肖文捷,很高興終於見到你了,楚先生。”

“你來這裏有何貴幹?”

“不如你猜猜現在阿升現在在幹嘛?”

“我不需要猜,我會等他回來的。”

“唉呀,你真有自信呢!他回不回來可不一定哦!”

“這個和你沒有關系吧。”

“我現在住在他家,你說跟我有沒有關系呢?”

“不關我事。”

“別太傷心。阿升只是把你錯當成了我的替代品而已,需要什麽賠償盡管提,其實我今天來這裏就是想跟你說這個的。”

“是不是我不需要你就可以走了?”

“楚先生似乎很不友好。我來告訴你這些是希望你早點死心,你們沒可能的。別說同是男人不行,即便於老爺子默許他找男人,也輪不到你,想知道為什麽嗎?”

“……”

“因為他自始至終喜歡的都只有我。他會為了我放棄所有家族事業,為博我一笑,我們私奔到米克諾斯一待就是半年,這個地方你聽說過嗎?那裏是同性戀的天堂,看,這是他當時送我的定情戒指,漂亮嗎?全世界唯有一款哦。他說過,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只有我,永遠不會……”

“這麽恩愛為什麽你把握不住呢?”我打斷他的自說自話。

他臉色一滯,不過很快就恢覆過來。摘掉墨鏡,像是讓我看他的容貌。這時我這才發現他的右眼灰蒙一片。

“右眼視力盡損。看起來可怕嗎?這是於老爺子授意他的那些部下幹的。他們把竹簽插在我的右眼裏,一遍接一遍地輪奸我,還把我賣給俱樂部當男妓。阿升對此一無所知。他只知道我失蹤,也許跟他父親有關。他一直在找我,卻不知道我其實就在香港,一直都在,等他來救我。”他頓了頓,忽然笑起來:“說起來我要感謝你呢!如果不是你的出現,於老爺子也不會想起我,把我從香港接到這裏,安排我和阿升的重逢。你知道阿升見了我是怎樣的表情嗎?他跪在我面前,撫摸我的右眼,淚流成河,卻發不出一絲哭泣的聲音。”他看著我問:“你見過他哭嗎?”見我不答,他又說道:“我這一生全部都毀在跟一個世家子弟談戀愛這件事情上了。奉勸你一句,不要妄想插足我和他之中,否則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你可不要把這個看作威脅,就當是長相相近的人之間一種善意的告誡吧。”

從看到肖文捷右眼的那一刻,我的胃裏就開始翻江倒海。劉微說得沒錯,我太天真,於晉陽黑白通吃絕非空穴來風,眼前這個看起來比我還要小幾歲的男人就是最好的證明。難以想象這些年他怎樣度過,如果換作是我,不敢想也不願去想。我現在終於醒悟為什麽於偉升的氣質中為何總透露著千般的憂郁,那是對保護不了所愛之人的歉疚和遍尋不著的絕望。以於偉升的性格,肖文捷消失的那一天,他的心就已經死了,自己的父親傷害了自己最愛的人,與其承受這種煎熬痛苦,不如陪著愛人一同死亡,從此人生再無意義可言,完全陷入蒼白灰暗。而我的出現,無疑帶給他巨大震撼。我和肖文捷相像的容貌,總能提醒他曾經刻骨銘心的愛戀。剛開始,這覆蘇的感情並不強烈,所以當他得知我的過往時,擅自以過來人的角度逼迫我去面對,去忘記,就像他所做的一樣,他甚至一度將我錯當成肖文捷,試探著我的目的和行為。可我終究不是肖文捷,而於偉升也在多年的絕望後決定重新找回生活的意義。我自認沒有帶給他很多快樂,而他很多時候也都是憂郁安靜。我突然覺得相信於偉升愛的是我的自己是多麽幼稚可笑。楚涵,從來都是一個掛著肖文捷銘牌的仿品。於晉陽和肖文捷說的對,於偉升愛的並非是我。在我們兩個人的感情中,是我被他本應對另一個人的溫柔愛護所打動,是我誤解了那些表錯了對象的情愛,是我的貪戀讓自己再次陷入感情的泥沼,獨自掙紮。

“你打算怎麽辦?是留下來跟我爭還是自覺一點退出呢?”肖文捷這樣問我。

“是於晉陽讓你來說這些的嗎?”我不答反問。

“不。你也許還不知道,以於偉升如今在於家的地位和他對我的保護,於晉陽已經沒有任何能夠插手的能力了。當然如果不是我的出現,於偉升也不會做得這麽幹脆出色。我是完全代表自己前來的,希望你好自為之。”

好自為之,誰能告訴我怎樣才是對自己好?

“你想讓我怎麽樣?”

“離開。”見我皺眉,他又解釋道:“你了解阿升的,他那麽善良,也許會在某天想要回來看看你也不一定,不過你完全不必在意,因為那種行為不過是可憐你而絕非愛你。所以,你留在這裏,怎麽說呢?對你對他都不好不是嗎?”

“好。”

“喏,這是一點小意思,安個家什麽的不成問題。”

我推開他遞給我的厚厚信封。說:“不需要這個,你答應我一件事就好了。”

“我不能保證,但可以聽聽。”

“其實他一點都不開心,希望你能讓他開心一點。也只有你能做到的吧。”

“那是當然。”

我點點頭,他也無意久留,轉身出門。

我在家裏枯等了三天,算是給自己一個釋放情緒的時間,又像是盼望著發生一些奇跡之類的事情,然而什麽都沒有。第四天一早,我離開住了八年有餘的屋子,將鑰匙寄給唐茜,一個人坐上了單程的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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