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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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光彩,黃熙甫將手掌向上一擡,蝴蝶飛走,尋朋作伴,蝶群回繞在黃熙甫身邊,久久不散。

低頭,凝視謝羽觴恬靜的睡容,黃熙甫撫摸他的臉龐,用指腹摩挲他的眉眼鼻嘴,雙唇在他耳際喃語:

“沈肖,百年前的離別,已是永訣。”

“孟婆湯盡奈何橋,忘川篙裏可曾徘徊?”

謝羽觴沒有回覆,他陷入於夢境之中,他在做著前世和今生的夢,夢裏沒有細雨霏霏中,翠竹朱門,倚扉等候的昳麗少年。

“這人不似你昂藏踔厲,觥觥至性,他終不是你,世間再無人似你。”

淚落如斷珠,灑墜夜草化為露。

“雖是如此,縱使他只得你幾縷魂魄,見爾故物,亦生觸感。”

扯下上身松垮的衣服,露出大片雪白胸脯,胸口清翠的蘭花呈現,手掌張開,熨帖胸口,蘭花墜掌,儼然是枚精巧別致的蘭花胸針。

拉過謝羽觴的手,黃熙甫將蘭花胸針擱他掌心中。

當年別離,因你我非同類,必將殊途。百載年間,淒苦愁楚獨是我,千載之後,你已入幾番輪回,而我皓首窮生,終是枉付。

低頭看他掌中的蘭花。

我本非物主,可算歸還予你?

層層收攏攏衣襟,系衣帶,曲膝在謝羽觴身側,抽出大帶絲絳,依次圍合,系結。如此繁瑣衣物,他如何得解開?搖頭苦澀一笑,起身離去。行出三步,卻又回頭,將躺在林草中沈睡的謝羽觴回盼。

夜間寒冷,他睡眠淺薄,過些時候會自行醒來,勿要擔心。

擡頭凝視夜空下徘徊的蝴蝶群,黃熙甫取下系懸於腰間的玉瓶,撥開瓶塞,蝶光如洸洸流水,傾註入瓶中,驀然,林星閃爍,萬籟寂靜,幽幽的深林融入夜幕之中。

“蝴蝶”,再無處尋覓。

萬物皆有記憶,山木溪流亦是,白日無形,夜間則聚集為“蝶”,本非塵世間之物,人眼不可見。

裏門即將關閉,永隔塵寰,這一片翠林清流,即將被掘鏟填埋,鋼筋混凝,高樓矗立,不覆原貌。然而,它們將活在記憶之“蝶”中,存放於棲霞裏。

千百年前,人類足跡罕至之處,乃是生靈之地。

林風起,細雨灑落,遠遠傳來呼喚聲,謝羽觴從草地上醒來,仰頭望著天空一輪明月,神色恍惚。

踽踽出林間,畫舫靜寂,不聞歌舞人聲,對岸燈火闌珊,已是深夜。佇立溪畔,仰頭夜空,似曾有蝶群出沒,瑩瑩泛光如天際銀漢,又搖頭嗤笑,喝醉酒,不僅醉臥林間,竟還出現幻覺。

擡手,習慣性摸口袋找煙,才意識到右掌中緊捏一物,何時握於手中竟不記得,為何捏得如此之緊,似被尖銳之物紮傷了手掌,一掌的血,此時疼痛分外鮮明。端起掌中物品,在月光下端詳,目光凝滯,那是枚精巧的蘭花胸針。

掌上的血滴落在白色襯衣袖口,謝羽觴舉著這枚蘭花胸針的手抑制不住的顫抖,他屈膝於水畔,將胸針再次緊捏於掌中,拳著手,貼放在自己的胸口。

血液從指縫中流出,滲透了胸口的衣料。

棲霞裏 七 絳

秋臺風過後是漫長的狂風晦雨天,出行不便,生意寥無,趙卿甫的古玩店關門, 蹲在家中碼字。他是位作家,不出名的作家,並不以寫文為生。

“這是顧亭林最後一次行走於孝陵神道上,他並不知道,在他之後,還會有人像他這般懷著相同的心事,踩著青石踽踽而行。”

敲下這行字,端起桌上的咖啡杯,看到見底的咖啡,趙卿甫起身離開。

他獨居,一日三餐盡量簡略,譬如午餐是一杯咖啡,一份外賣的披薩。

水壺咕咕煮著水,趙卿甫坐在沙發上抽煙,想著暗香茶館的朱老板,想著他撐著把油傘,身影綽約走進他店鋪,已經是兩個星期前的事情。

都怪這場秋臺風。

提起水壺沖好咖啡,趙卿甫返回電腦前,繼續敲打鍵盤,他在為一本文化類雜志撰文。

待兩千餘字敲完,已過了一個多鐘,時間流逝,窗外卻無變化,仍舊昏晦陰沈,雨聲嘩嘩。

雙腳搭在電腦桌上,趙卿甫又想起了朱覲靈,他想也許應該打個電話,如果他不打電話的話,對方也不會打,他在等待著什麽?

朱覲靈一直若近若離,自己卻是一點對策也沒有。

拿起手機,剛點開電話簿,一個電話進來,趙卿甫查看號碼,楞住了,通話名單是:謝蘇妹。

他年少時追求過謝蘇妹,但在她生了娃,離婚又再婚後,他對她早沒任何念頭。謝蘇妹會打電話過來,往往只有一個原因:謝羽觴。

“卿甫,羽觴在你那裏嗎?”

“沒有,我大概有一個月沒見過他,期間倒是打過兩通電話,怎麽了?”

“他跟你提過,近期他要去什麽地方嗎?”

“沒有。”

“那真是怪了,已經兩天找不到他,他手機也關機。”

能想象謝蘇妹此時著急的模樣,謝羽觴以前也玩過失蹤,但那差不多是十年前的事情。

“這確實不正常,司機問過了嗎?”

“司機老林說是兩天前,羽觴去參加明鏡蕩的一場酒宴,自己開的車,之後再沒聯系。我也問過羽觴辦公室的人,說他前段時間出車禍,還失憶了,有這回事嗎?”

“羽觴在找一幅畫作的主人,之前他在明鏡蕩那裏出了場小車禍。我下午過去,你先安排人到錦江尋找。”

“卿甫,你有他。。。。。。往來的男性友人的電話嗎?”

“沒。。。。。。沒有。”

之前吳明倒是見過一面,不過也沒興趣留人電話。

卿甫灌口咖啡,對上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他想著:

謝羽觴,你怎麽就失蹤了呢?

雨下了一夜,在酒店裏緩緩醒來,酸疼感也隨之蘇醒。昨夜一場夜雨,他淋雨出林,從蒙蒙小雨,走至滂沱淋漓,謝羽觴沒有加快腳步,他像個得了夢游癥的病患,在人類沈睡靜寂的黑夜裏游蕩。

止步擡頭,是黑暗中的一屏霓虹店招,謝羽觴擡步入門,走至櫃臺。酒店耀眼的燈光照在他疲憊的臉上,經過雨水的沖洗,他曾經染血的白色襯衣,已不見血跡。接待員擡頭端詳著深夜的投宿者,他從門口拖曳一道水跡,將潮濕帶往室內,這人沒有外套,沒有雨傘,他的衣著和體貼身,面料高檔,量身制作,他手腕上戴的名表,指針噠噠行進。

“先生?您的身份證。”

彎彎的柳眉,銀盆般的臉,女接待員清脆悅耳的聲音落下,這位雨夜帶來的客人,緩緩拿出錢包,夾取一張卡片遞放於櫃臺,他碰觸到的地方,均留下水漬。

雨水沿著挺立的鼻尖滴落,落於剛毅的雙唇上,他的容貌年輕英俊,卻是失魂落魄,目光呆滯。

登記,遞過鑰匙。

“先生,您的衣物需要幹洗嗎?我幫您登記下。”

憑空生出的幾分好感與憐憫。

謝羽觴細微點了下頭,他轉身步入電梯,捏緊鑰匙的手,被雨水泡得蒼白,一用力又落了幾滴血水,卻是無知無覺。

水氣氤氳,蓮蓬嘩嘩,透過玻璃隔間可見,液體沿著他結實寬厚的背部線條劃落,他仰頭,沖洗臉龐,雙目緊閉,再次睜開時,黝黑的眸子多了幾分清明,黑直的發,貼在額頭上,水液在發梢聚集,水珠沿眼角滾落,似淚水。

服務員輕叩木門,咚咚咚咚,機械單調,謝羽觴系上浴巾,將衣物取下,出浴室開門。

再次關上房門,謝羽觴躺進白色大床,昏沈沈睡去。

睡眠中是否有夢,他的夢是屬於自己,還是屬於沈肖?夢蝶者,不知是已化為蝴蝶,還是蝴蝶化己。

蘭花胸針靜靜躺在枕旁,散發著幽幽的光。。

拇指壓制於太陽穴位,疼痛並未緩和,他在生病,昨夜那場大雨和黑暗帶來的疾病。屈身側臥,郁郁茫然,時光流逝,唯有桌上的手機鈴聲作響,一遍又一遍,無人接聽,終歸寂靜,猶如死亡。

如果就此永眠,任由日夜交替,墻角蛛絲,壁紙斑駁,雪白的單被便是死者的衾褥。

“嘟嘟。。。嘟嘟。。。”

每隔一個間斷,傳出的聲音,那是手機缺電的提示,許久,一陣音樂傳來,手機自動關機。

“咚咚。。。咚咚。。。”

“先生,您醒來了嗎?您幹洗的衣服送來了。”

女接待員的聲音,急促,短暫。

叩門聲,沒有停止。

擱在枕旁的手指彈動,手心向外,掌中一處泛白的口子,皮肉外翻,已滲不出鮮血。五指緊握,撐開,手掌支在床,謝羽觴起身,開啟了室門。

“先生,您一天沒出門,需要叫餐嗎?”

女接待員目光落在謝羽觴赤裸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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