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問題的一家人

翠花同志嚇得抱著身體，東張西望，顯然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走出來。

宋英玲心想自己在找黑市，就送她一趟，“你大姑住哪，我對附近也不熟。”

翠花翻出她的藍色花紋大布包，一通翻找，找到一個糖果鐵盒，裏面裝了字條和幾張票券，字條上用鉛筆寫了一個地址。

地址就在這火車南站附近。

宋英玲又帶著翠花找到地址上的巷子，等走進去，便發覺不同。

巷子裏魚龍混雜，一些矮房平房門前，擺滿了攤位，擺的倒不是小吃攤子，而是雜七雜八的貨物，從古玩雜書到二手自行車都有，還有人算命看風水，人潮熙攘，絡繹不絕。

宋英玲看見一個抄著手，蹲在臺階上的婦女，走過去問道，“請問王鐵花家是住在這裏？”

婦女好奇地瞅了眼宋英玲和翠花，站起身來，給她們往巷子裏指了指，“你們是鐵花家親戚？鐵花住在那兒，看見沒有，那個躺在椅子上抽煙的就是王鐵花的大兒子。”

翠花看過去，倒是一眼認出來，激動地跑過去，朝著椅子上的男子喊道：“李朝哥……”

男子抽了口煙，看見上方一張大臉蛋子，嚇得連忙把翠花給推開，吼了一嗓子。

“你誰啊？”

翠花激動道：“李朝哥，俺是翠花，你不記得了？你還來東北看過俺，俺娘說小時候你還抱過俺。”

男子從椅子上坐起來，把煙頭往椅子上一按，上下打量翠花一眼，臉上露出不耐煩的嫌棄。

“我想起來，是翠花啊，你這女大十八變，怎麽越變越醜。”

翠花紅著臉道：“俺娘也說俺長醜了，沒小時候好看。”

男子又瞥向旁邊的宋英玲，“翠花，這姑娘是？”

翠花沒有防備地通通告訴男子，“這是俺的救命恩人，剛才俺下了火車，被人劫持，多虧恩人救了俺。”

男子臉色微變，挑眉看了眼宋英玲，一雙鷹眼裏透著意味深長的打量。

宋英玲猜測到這條街道，便是省城的黑市。

這個李朝，一看就不是善茬。

住在這巷子裏，也沒什麽門店糊口，卻抽的是中華，中華在香煙中價格算貴，五毛一包，且需要香煙票購買，一般是省級領導才能抽到。

“翠花，既然你找到家人，那我先走了。”宋英玲朝著翠花說道。

“別急著走啊。”李朝眸光幽深，彎唇站起來，頂著一頭亂茬頭發，大風刮起的天氣，還穿件背心，也不嫌凍得慌。

“翠花，帶這位女同志進來，先吃個便飯，你大姑在院子裏等你了。”

“恩人，要不你進來吃個便飯再走。”翠花歡樂地笑著，走到宋英玲跟前道。

宋英玲眼底笑意不明，“不打擾的話，那行吧。”

兩人跟著李朝，往巷子前走了沒幾步，從一個鐵門進去，七拐八繞，便走進一個大院子。

院子門口蹲著幾個小孩，一進去至少住了好幾戶人家，各個門口都築起土竈臺和洗衣臺。

院內搭著竹竿，掛滿了衣裳。

李朝朝著一扇雕花門窗走近，朝著門口喊了一聲，門從裏面推開，一個穿著體面的中年婦女走出來，瞧見翠花，就笑得看不見眼睛。

“唉喲，翠花，你可總算是到了，大姑等你幾天了。”

翠花抱住婦女，亮堂的嗓子沒什麽力氣地說道：“大姑，俺一路都餓死了，坐了幾天火車都沒咋吃東西。”

婦女笑著拍拍翠花的手，“好好，大姑給你做，你先在屋裏坐著，大姑給你煮雞蛋面條吃。”

婦女瞧見一旁的宋英玲，細長的柳葉眼裏冒出一絲精光，又走到李朝跟前，眼神詢問。

“這姑娘是？”

李朝挑眉，壓低聲音道：“你甭管，煮兩碗面。”

翠花大姑家看不出來，黑白電視機，沙發，電冰箱，錄音機等，大件是一樣不缺。

翠花大姑下面條的檔口，突然，一個穿著藍白運動校服的清秀少年拉開簾子，拿著搪瓷盅從隔間走出來，眼神落在宋英玲和翠花身上，又瞥向李朝。

李朝坐在沙發上，暗自警告地瞪了眼少年。

少年斂眸，又聽翠花驚喜道：“你是李賀弟弟嗎？你都長這麽大了。”

李賀扯唇，走到沙發旁邊，拿起鐵皮水壺倒了杯溫開水，卻在端起水杯的時候，不小心往宋英玲身上一撒，弄濕了宋英玲的棉絨短褲。

“哎。”宋英玲迅速站起來，李賀倒是禮貌地微笑道：“抱歉，姐姐跟我進來，我找吹風機給你吹幹。”

李朝猛地沖上來，抓住李賀的衣領子，壓低聲音警告道：“你別找事！”

李賀耷拉著眼皮，淡笑一聲，“哥，我能找什麽事，我只是想給姐姐吹幹褲子。”

這兄弟倆倒是有趣。

宋英玲早已看出來，這翠花大姑一家都有問題。

她勾唇道：“好，那麻煩小兄弟借我吹風機。”

宋英玲和李賀走到隔間，李賀拉上門簾，關門走到宋英玲面前，神色匆匆地小聲道：“姐姐，待會你千萬別吃那碗面，趁著我和李朝鬧起來，你趕緊帶著翠花姐走。”

“我大哥在做不正當的買賣，從家裏騙了不少親戚家的姐姐過來，要把她們賣到山裏去。”

李賀話音剛落，門板被人重重敲擊，傳來李朝的怒吼。

“李賀，你在屋子裏做什麽，還不趕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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