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他去過幽冥谷，找過鬼醫。

“天下定、前情清、良弓藏，由不得一絲汙穢留下，我們都懂，這，是帝王之道！在給他用藥前，他有片刻的清醒，我曾問過他”鬼醫與泠並肩坐在梨樹下，品著他的梨花嘉釀“如果你醒來沒有了他的記憶，你會如何？”

那時尚有一絲清醒的軒，蹙蹙眉，隨即眼神清明的說道“我會盡力想起他，或是在內心深處守候他！就算……就算忘記……”“可是，天下定，就是你們情分盡的時候……”“那又如何……”軒打斷道“就算真會如此，我選擇成全……我願意遠遠看著他幸福，這樣就夠了”看著軒堅定異常的臉龐，那時的鬼醫似乎有些許迷醉……

泠始終端著酒杯，靜靜聽著，不曾喝掉一口。

五十年前，我是王城最受寵的禦醫——葉柳。

他是年輕的王——洛恒

青梅竹馬！

我們相知、相愛願相守！

我們也曾有過青稚的約定，一起游玩、一起走遍天下

他很寵我，只是……這是一份只能深藏心底的不倫之愛

他為王，我為臣

君臣禮義，我們始終沖不破

朝堂之上，我與其他人一樣，下拜、行禮，然後不能相望一眼

但於我，我已滿足

只是，他常留我在後宮

夜夜廝磨

漸漸流言四起

我或他

體無完膚

朝中大臣多次聯名上書

請求驅逐我

我也知道他們只是為千武名聲

於是在下放令送到我手裏時我只是瞬間臉色蒼白

但終究還是淡然接過

沒鬧、沒怨、甚至請求都不曾有過

我離王城那日，沒一人前來送我

我的家人，早在我們備受爭議之時全數離散

他們認為我喪盡葉家臉面

而朝堂上那些同僚

就是他們聯名上書

他們恨而避之不及

呵呵呵……

而他只是站在高墻之上，遠遠的看著我

看著我的背影與決絕

終於

還是只能這樣呢

他曾說

柳，等我，我會接你回來的，不需多久，等我

信誓旦旦

六年

我等了六年

我在民間行醫，為著一個誓言廝守

我在民間，我聽著他

喜得龍兒，喜得公主

然後大赦天下

我享受著那些屬於他的喜慶

你能想象嗎

我愛的人，卻要我歡天喜地的為他的兒子或是女兒慶祝

多麽諷刺

還有那個遙遙無期的等待……

終於我還是死心了

我離道去了幽冥谷

那個地方我曾在采藥之時去過一次

我一手創建了幽冥谷還有鬼醫名號

漸漸江湖上只知道突然冒出一個神醫樣的人物

此人性格怪異、脾氣古怪但醫術高明

而且直接與王族叫板，醫則之洛氏族人不醫

在他手下，幾乎沒有什麽疑難雜癥可言

說到底這一切該感謝他的，年少時他總是縱容著我，所以天下醫書、奇難怪癥我都有接觸與了解

我也明白，他在知道我失蹤消息的那一刻，就會知道“鬼醫”為何人

自第四年起

每年我離開的那一日，他都會獨自一人來到谷口，然後站在那塊石碑前獨立一整天

有時他會回憶以前，有時他會盡訴苦悶或開心，更多時候只是定定的站一天

我從未露面，但他仿佛知道我就在附近一樣

的確，我就在石碑之後，他站一天，我也站一天

然後在落日餘暉下，看著他拉長的影子，漸漸消失在我的目光之中

我的決絕

他的無奈

他的決絕

我的默然

或許一開始就不公平吧

一道石碑，阻斷他，也阻斷我

我們始終沒有誰越過線一步

甚至慢慢的

我竟以這樣的僵持為樂

我以為，我們可以玩著這樣的游戲

終其一生

漸漸的

他白了雙鬢，我也好不到那裏去

只是三十三年後的那一天

我再也等不來他了

等到的只是一個小廝

他手捧著一條藍玉腰帶，跪在石碑前

我伸手接過，是他的，而我竟然還淡定的轉身

‘君上說

這是他一生的牽掛’

小廝只留下這樣一句話

我想，這些事於我無多大影響，因為隨後的日子

我如往日般過日子、就診、采藥還有

發呆

只是，還是一夕頭白……

我以為，你們會不一樣

可惜

只是我以為

……

那時聽完這席回憶，泠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那天，直到夕陽西下，泠還在飲著梨花佳釀。“好酒！”泠說著，一碗酒再次入肚“曾經在他的婚宴上，我就是這樣一壇酒一飲而盡！傷心也好、郁悶也罷，卻是一直有他的目光相隨……那時我以為，我與他再不會相見……後來有了希望，只是……相遇卻是傷害……”泠的話斷斷續續，隨風飄散……鬼醫一直坐在泠身旁，偶爾小酌一口……“如果……如果，或許，現在他依然過得很好，至少……至少喜怒哀樂，我都能感受得到……”

泠是一國明君，絕對算是。鬼醫心疼的看著眼前落寞的男子。千武國，在他的手裏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強盛，前所未有的自由……包括，他們曾不齒的男男之愛！民風、民俗，因他而變……

“如果，我與恒，生在這時，我們該多好……”鬼醫這樣感慨！或許，我們不會那般無助，不會終其一生的做著那種你躲我藏的游戲！

“治理國家，本就是勞心之事。你憔悴好多”鬼醫悠悠說道“不過，看到國富民安，他定會非常欣慰。但是，他更希望你好！”鬼醫只能盡量勸道。他不希望，出現另一個鬼醫。抱著遺憾和仇恨幾乎耗盡一生。

泠吹起了笛子。是軒曾經最愛的曲子……

起承轉合，唱不盡、嘆不盡、怨不盡……竟是相思最難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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