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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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州在京城以南。

去端州的路途並不遠,緊趕慢趕五日就能到,只是一路上並不好走,馬匹也走得辛苦。

在京城險遭劫持,林雲疏的暗衛不能輕易行動,謝濯怕他們去的路上遇到劫匪,安排了四個練家子偽裝成車夫趕路。

最後一日,車夫吩咐馬車中途停在路上的茶水鋪,給馬飲水餵草。馬兒有勁,大約黃昏後就能抵達。

茶水鋪正好在端州與夏州交界處,總能看見一些人從夏州而來,和他們往同一個方向而行,應當也是去端州。

衣衫襤褸,很像是難民。

一行人下馬車到茶水鋪歇息時,有兩三個難民停下來,靠在樹底下休息。

適逢店小二上茶水,林雲疏逮著他問那些難民的事。

二人都取下了帷帽,一個個花容月貌的,看得小二眼睛都直了。他緩了緩,說是夏州旱災後,當地百姓活不下去,成了四處流亡的難民,有些人就投奔端州。

看著陰沈沈的天空,蘇暮菀想隨行馬車裏有足夠的物資,就吩咐小廝拿棉被和幹糧分給那幾個人。

那些人可能沒想到路上會遇到大善人,遠遠地跪在地上朝他們磕頭。

小二繼續說,端州知府是個好官,他開倉放糧救濟難民,臨時搭建難民收容處,還動用私銀安撫這些難民。越來越多的難民自夏州往端州來,不過也是想要尋一個安生之處。

端州知府姓萬,本是京城吏部為官。萬知府為人忠厚剛直,不肯聽章灝調派,被貶至端州。他很是體恤當地百姓,口碑極好,林雲疏在京城也有所耳聞。

聞此,蘇暮菀與林雲疏相視一眼,陷入沈默。

和淮州這樣富裕的州郡相比,端州可用清貧二字形容。北邊與鏡州接壤,鏡州近年來常有匪患,民不聊生。如若難民一直湧來,光是一個端州知府也維持不了多久,還得發動當地鄉紳富豪一起賑災。

林雲疏低聲道:“探子來報,近半年來只他與神火營的肖全福來往甚密,我還沒看懂其中門道。”

聽他先前提過肖全福此人,蘇暮菀會意,笑道:“也許他只是想要巴結肖將軍,以此換取端州安定呢?想必他也考慮到難民太多,怕有鬧事者擾民。”

這也不無可能。

但神火營那班人,可不是善茬。

原本朝廷安排肖全福駐軍在此,作為守護京城的一道屏障。然而事與願違,神火營管理混亂,莫說護佑百姓,不惹是生非已謝天謝地。

萬知府先前上過奏疏,討伐神火營的行徑,當時皇兄氣得要撤了肖全福的職位,可章灝橫插一杠,不過是罰了肖的俸祿,並未撤職。

自那次以後,他再未上奏。

他敲了敲桌案,低聲詢問店小二神火營的近況,看肖全福是否老實了。

哪想小二聞之變色,躊躇片刻像吐豆子一樣大吐苦水:“不少地痞只要行賄賂就能在軍隊裏掛個名,混個軍籍後肆意胡為。他們白天結夥在街上強索百姓財物。這些您去城裏頭隨便拉個人就能問到,聽說上個月還撞傷了一個大肚婆。”

林雲疏氣得把茶杯往桌上一撂。

小二吃了一驚,美人兒看起來嬌柔可人,沒想脾氣這麽大。

蘇暮菀擺好茶杯,替他順氣:“別置氣,等到了端州再看看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嗯,只能如此了。”林雲疏皺眉。

肖全福敢如此囂張,還不是仗著有章灝在朝堂幫他擋著。他倒是很希望那批私鑄的兵器真藏在神火營,這樣一來,就能將兩人一鍋端。

這時候沈薇捧著熱茶倚靠在窗邊,恰好看到兩人湊在一塊竊竊私語。

因是暫時停留,她才懶得下馬車,索性等瑞月端茶送水。不曾想那兩人坐在那裏眉來眼去,言笑晏晏,看的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兩人是越看越不對勁。

以前還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可這一次姝兒回來後,他們兩人經常神神秘秘同進同出,同吃同睡,感情更甚以往。有時兩人黏在一塊說話,一看到她就散開,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如今姝兒看向女兒時,眼睛裏像裹了一層蜜一樣甜,女兒回望時也是柔情似水,看得她頭皮發麻。

她拍了拍心口,越想心裏越不得勁,但願一切都是錯覺吧。

瑞月看她盯著兩位姑娘,附和道:“夫人,自從姝兒姑娘回來,菀姑娘笑容也多起來了,真是好事。”

這一說,沈薇更窩火,可又不能發洩,只能轉著彎說:“好什麽?兩個人都老大不小,還挑三揀四!”

接過她手中的茶杯,瑞月沒想明白哪裏惹怒了夫人,趕緊溜回茶水鋪送東西。折返回來時,沈薇已下了馬車,她忙攙扶著道:“夫人小心腳下,有碎石子。”

見到沈薇過來,林雲疏和蘇暮菀齊齊起身,等她落座才坐下。

沈薇笑盈盈提起林雲疏逃回來的事,語重心長道:“姝兒,莫怪伯母管閑事,你若是嫁了人安定下來,有婆家撐腰,那養父絕不敢再來騷擾。”

沒想母親會提這事,蘇暮菀壓根沒給林雲疏透露過,只能默默看他一眼,望他明白。

林雲疏會意,滿臉誠摯道:“伯母為姝兒考慮周全,姝兒感激不盡。”

沈薇高興了,湊近道:“菀菀的大表哥允燁已是適婚年齡,為人很是沈穩,我看就很不錯。”

原來是要給他介紹對象。

林雲疏差點沒憋住笑。

“阿娘,你上回也是這樣和我說的。”蘇暮菀道。

“你也不想想,姝兒這樣賢惠,大表哥怎麽還看得上你。”沈薇是有氣無處撒,拐彎抹角責備女兒沒眼色。

蘇暮菀只差一點就笑岔氣,勉強笑不露齒地點點頭,看向林雲疏,“我娘誇你賢惠呢。”

林雲疏能說什麽呢?

話說回來他確實賢惠,上得朝堂下得廚房,能梳妝能繡花,計謀也深遠,想起來還真是個討人喜歡的。

他看著蘇暮菀,若是這雙眼睛會說話,說出來的就是“你怎麽不喜歡我?”

兩人旁若無人用眼神交流,看得沈薇差點氣絕,不由得揉起太陽穴,

見母親很是勞累,蘇暮菀站到她身後揉捏肩頸,捶背按-摩,柔聲道:“阿娘,我記得小時候祖母最喜歡我給她捶背。”

提起母親,沈薇露出會心一笑,“你那一點兒勁哪裏是捶背,簡直就像螞蟻撓癢。”

聽得林雲疏咯咯直笑。

蘇暮菀杏目圓睜,“那也比大表哥好,走一回調皮搗蛋,把外祖母錘醒了。”

“啊?我怎麽不記得有這一回事?”沈薇疑惑,“他一向最老成,你一定記錯了,是允成那小子。”

沈允成是小外甥。

她便從小外甥的兒時講起,講到沈允燁是多麽得體,多麽溫和,多麽端方……

一行人趕在太陽下山前入了端州城。

管家開門時笑容可掬,只是奇怪其他人都沒出門迎接。一問管家才知道,舅舅舅母正在堂屋裏處理事情。

沈薇帶著他們穿過院子,才走到正堂外就發覺氣氛有些古怪。舅母倒雖是很熱情地出來迎接,臉上還掛著來不及收斂的愁容。

蘇暮菀往裏一看,祖母和舅舅都是一臉沈色。

“讓嫂嫂見笑了,本來想在城外接你們,沒想到今兒個發生了這事。”舅母尷尬地陪著他們入座。

下人們等她眼色行事,見她擺手,才敢退出去奉茶。

一個身著石榴色短襖的女子怯怯懦懦的躲在一位中年婦人身後,眼眶裏的淚水還在打著轉。

再看表弟沈允成,全然不像平日裏嬉皮笑臉的樣子,一臉嚴肅之色。

母親口中最安分沈穩的大表哥沈允燁則跪在大堂中央,不敢擡頭。

蘇暮菀默默看向林雲疏,動了動嘴型,告訴他跪著的就是大表哥。看這架勢,定是他犯了什麽錯,惹得姑娘家找上門來。

想起沈薇口中那些溢美之詞,林雲疏捂著嘴想笑,可又不敢笑,憋得難受極了。

蘇暮菀雖然也覺著好笑,但面上不顯,行了禮就站到外祖母身邊,在祖母耳邊問安。

正是因著最疼愛的孫女來了,沈老夫人總算是露了個笑臉。

隨後看向女子和婦人:“張嬸,這是允燁惹的事,與我們這些做長輩的脫不了幹系。原本他們二人有情,只是不該沒了章法做出混賬事,今兒個我做主,讓他們二人找個吉利日子把婚事給定了。你看如何?”

被稱作張嬸的女子感激地朝著沈老夫人福身:“這是最好不過了,今日我們來也不想把事情鬧大,只要他們小兩口今後和和睦睦就成。”

身後的女人也跟著張嬸恭敬地行禮。

相比女人一張小臉蛋紅撲撲,大表哥的臉才叫真的好看,看來他是欺負了人家還不想認賬。

這時張嬸看了眼身後女人,冷哼了一聲,然後朝沈老夫人笑道:“打擾老夫人,我便帶著不懂事的先回去了。”

蘇暮菀擡頭目送之際,聽到外祖母朝大表哥喝道:“平日裏流連勾欄瓦舍也就罷了,如今還欺負良家女,我看你真是不長記性。今日起給我禁足,成婚前不許離開沈家半步!”

這真是好極了。

大表哥是個人精,人前一套人後一套,也就母親這個不常回來的會被他糊弄。如此倒是很好,母親肯定死心了,不會再有旁的想法。

只是可憐那張家姑娘,攤上這麽個男的,也不知今後的日子會不會好過。

她臉上的表情變化,沈薇看得一清二楚,心裏暗想這一趟真不該來,來得也太不是時候,真不知道到底打了誰的臉。

作者有話說:

最近開始論文答辯的事兒了,會比較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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