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海棠花宴

關燈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原本暮春就應開的花硬是捱到四月初才開。晉王府邀請女眷賞花,收到請帖的都不敢怠慢,帶著女眷入府賞花。

海棠苑位於晉王府花園西北角,為面向水池而建,屋前有海棠數株,每年暮春開放,今年亦推遲了。

海棠花姿瀟灑,花開似錦,素有花中花貴妃之稱。除此之外,也不知晉王從哪裏弄來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名品花種,擺放在海棠苑裏,一片花海,美不勝收。

蘇暮莞一身淡紫交領蘭花刺繡上襦,與袖子同色白裙,中間用條白色絲絳系著,顯露出窈窕的身段。尤其是交領兩側的蘭花刺繡別致清幽,襯得她艷麗中多了一抹淡雅風情。

蘇冰雁則是淡黃色闊袖上襦和瑩綠色長裙,顯得俏麗大方。

兩人相伴而入,引來不少女子側目,不免對二人的今日裝扮品頭論足。

周曦月家裏是做成衣的,一眼看出蘇暮莞身上的面料特別,細膩精致的織工,光亮而不低俗的品質,與以前很不一樣。

她疑心是馥郁堂換了繡娘,見到女眷們都在議論二人衣著,嫉妒心起,故意對閨蜜王茵道:“她倒是心大,剛被退婚就到這碰運氣了。”

王茵不知她為何說這個,只是向來不喜蘇暮莞,輕嗤一聲,“月兒,你說這賞花宴到底是看的是奇花異草啊,還是看人呢?”

周曦月搖著手中團扇,笑得越發燦爛,“自然是賞花看人兩不誤,這些珍品哪裏是尋常人能看得到的。不過你看——”

她輕撚花枝,“這株雖是漂亮,我卻聽說誤食會中毒,就像人一樣,看起來如蘭花淡雅高潔,實則不然。”

說完,附到王茵耳邊,“搔首弄姿引得人爬墻。”

兩人議論聲音不大不小,恰好傳到眾人耳中,朝蘇暮莞投來覆雜的目光。

兩人繼續說著,夾雜著幸災樂禍的嬉笑聲。

蘇暮莞並不爭辯。

她自知不招人喜歡。

本就不是官宦出身,偏生一張臉美得招搖,言行舉止又是京城標桿,難免被長輩拿來教育自家女兒。於此,平白無故就結了不少仇家,即便她行事低調也惹人厭。

那些個沒見過她也不曾了解她的人,耳邊聽多了她的溢美之詞,心裏憑空也要生出些怨懟來。

只不過後來傳出有男人爬墻,長輩們不再拿她說事,貴女們才平息心裏的怨氣。

蘇暮莞抿唇不語,在眾人打量中安之若素,拉著蘇冰雁穿過回廊去賞花。

如此一來,周曦月的挑釁像石頭落入汪洋大海,連個回聲都沒有。她氣不過,哼哼兩聲就走了。

倒是蘇暮莞的落落大方令人刮目相看,引得不少女眷好奇甚重,湊過去與她攀談起來,詢問衣料和做工。

蘇暮莞一一耐心解答,一個時辰下來還拉到不少生意。

蘇冰雁俯身撚花,笑道:“姝姐姐真厲害,她特意為我們新做的衣裳竟引來這麽多人。”

蘇暮莞但笑不語。

林雲疏勸她參加賞花宴,道是女子居多,正是展示馥郁堂成衣的好時機。為免有女子嫉妒,刻意給她設計了素色淡雅一身,反而給蘇冰雁設計得明麗活潑,既能壓制她的氣場,又能烘托冰雁的俏麗。

走到水榭,二人坐在美人靠上歇息時,謝齡音才姍姍來遲。她似乎是被母親攛掇著而來,滿臉不情願。

看到謝母,蘇暮莞不疾不徐起身施禮。

謝母頷首點頭,與她稍作寒暄,問候事母親身體康健之類的。轉頭囑咐謝齡音一番,便自個兒與平陽候的夫人敘舊去了。

她一走,謝齡音迫不及待倒出滿腹的怨言。原來她一早約了堂妹去放紙鳶,是被母親硬拉過來。於她而言,晉王與兄長相識數載,若對她有意思早就提親了,何須拐彎抹角搞這樣的陣仗選妃。奈何她母親始終還抱有一絲希望,不肯輕言放棄。

大多女子只能聽父母之命從媒妁之言,蘇暮莞看似恪守禮法,規規矩矩,卻是最不願將命運拱手相讓的人。她這性子也間接影響了謝齡音,想要靠自己一雙眼尋覓個好郎君。

倒完苦水,謝齡音開始抱怨晉王,道是他向來不喜熱鬧,也不知怎麽突然來了興致,搞這麽大排場賞花,害她不得不來。

聞此,蘇暮莞雖滿腹狐疑,倒也不好多問。

好在三人結伴賞花,言笑晏晏,好不開心,打消了先前的不快。

一個時辰後開宴。

午宴設在海棠苑,晉王並未出席,反倒是一位掌事姑姑引眾人入席開宴。開席後,她則退至一隅默默飲茶,並不與任何人搭話。

“她是章相宜,晉王乳母,大家都喊宜姑姑。”謝齡音手肘蹭了蹭蘇暮莞,“以前是禦前掌事,後來跟著來了晉王府。聽我哥說,晉王府上下都要聽她的。”

正在低頭喝湯的蘇暮莞不禁擡眸循著看去,女人低著頭看不清面容,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衣冠整潔,端著茶托的手筆直端正,整個人像一副工筆畫。

這樣的人會養出個玩世不恭的晉王,真匪夷所思。

每日怕是被晉王氣得七竅生煙吧?思及此,她兀自笑出聲來,惹得兩側的人莫名其妙。

章相宜一邊喝茶,一邊默不作聲地將每個人都細細審視了一遍,視線落到蘇暮莞身上時,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蘇暮莞早已收回神思,仔細優雅地吃魚。

午宴後,大家竊竊私語,猜測誰會留下來與晉王一同品茗。

最後,留下了六個女子,蘇暮莞姐妹和謝齡音,以及平陽侯的長女慶春,鴻臚寺丞之女晚姣,李副將之女新寧。

大家由章相宜領著落座茶榻,只見上座一道三折屏風,屏風後影影綽綽有個身影,似乎是歪坐著。

“大家不必拘謹,本王隨和得很。”晉王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含著笑,聽起來是個不拘小節之人。

他與女眷們說著話,從內容上看都是些家常之事。蘇暮莞聽出來他與這些女子的父親或是兄長相熟,因而在這裏除了她們姐妹二人,其他女子都並不拘謹,侃侃而談。

想來晉王也不會與她攀談,她低頭喝茶,用小勺舀著點心,動作輕微緩慢,專註在點心上,心想晉王府的點心真好吃。

冷不防地聽到蘇冰雁提醒她,“姐姐,王爺問你話呢。”

“蘇姑娘,本王想要定制幾套衣裳。”晉王的聲音傳來。

蘇暮莞放下瓷勺,楞了片刻。

其他女子也相視而立驚。

真是不按常理行事,放著宮裏尚衣局的衣服不要,倒是瞧上了她一個老百姓的成衣鋪。

她莞爾一笑,“謝殿下擡愛,殿下何時要,我便帶繡娘過來。”

晉王懶懶道:“需要時姑姑會親自去一趟,有勞姑娘了。”

說完,他又兀自與旁邊的章相宜低聲交談。之後的一個時辰裏,他未與蘇暮莞姐妹多言,好像留下她們不過就是為了馥郁堂的衣裳。

蘇暮莞倒落個自在,品茗聽曲聊天,席散了之後便坐著馬車回了蘇宅。

貴女們走後,林雲疏命人撤了屏風,準備溜回蘇宅。

章相宜規規矩矩站在一旁,柳葉眉一挑,冷聲問:“又走?”

林雲疏乖乖退回茶榻。

章相宜的氣場強大,只需睨一眼,他便下意識不好拒絕。他其實並不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現如今他只是一過客,占著人家的身份,就不該對姑姑無禮。

“府裏有姑姑,我方可安心辦事。”說完,不失微笑地看像旁側之人。

“你為何偏留下那對姐妹,一不問芳齡幾何,二不問婚嫁之事。”章相宜與他相對而坐,一雙眼盯著,不容林雲疏撒謊。

林雲疏垂眸飲茶,“我不過就是應付皇兄罷了,省了他三天兩頭要為我物色正妃人選。”

“是嗎?”章相宜食指戳向他腦門,“看你長大,鬼點子最多,但絕不是隨便玩鬧之人,今日定是有事。”

林雲疏笑道:“在姑姑面前不敢造次,我確是為了蘇家姐妹。”

章相宜大驚,勉強穩住茶托。

“我查杜南亭之事,查到她身上,覺得她可憐,便想要幫襯一把。”

“撒謊。”章相宜瞪了他一眼,“這世上可憐之人如此多,你若想幫襯輪也輪不到她。”

正欲再問,門口突然來了一個人,黑色風帽擋住臉。章相宜看了眼那人,“下回要與我說實話。”

她起身往外走,行至半路,突然笑出聲來,回頭道:“不過你若真看中蘇家長女,姑姑幫你。”

話音一落,林雲疏的臉差點砸在案上。

賞花宴後,來馥郁堂的女眷多了起來,雖不覆之前興隆,已極大改觀。

年前的存貨不好賣給貴女們,蘇暮莞趁著李新寧和母親登門時,與二人合計一番,挑揀了青松挺拔紋樣的給將軍府的做了些練功服和騎馬服和六套短打,將成本收回,分文不賺。

母女本是隨著李副將升官,今年才回到京城,在邊陲之地待久了,性子爽快,又同情蘇暮莞經營不易,一口答應。如此一來,李新寧常來馥郁堂,倒是與蘇家姐妹越發投緣。

這一日傍晚,蘇暮莞與李新寧選布料,林雲疏突然拉扯她的衣袖,“他來了。”

她正欲問是誰,便看到杜南亭正撩袍大跨步走入店中。

作者有話說:

章助攻上線!

章相宜:等這個不省心找到媳婦我就退休頤養天年去

幾年後,小王爺出生了……

章相宜:TNN的,這小崽子性格和他爹一樣狐貍,還得出山來治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