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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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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跪著

喜歡一個人, 最難過的不是她對你冷漠絕情,拒絕你,說她並不喜歡你。

而是, 眼看著她跟你保持距離的同時, 奮不顧身地去追另一個人,用大膽的舉動和滿腔的熱情,表達對那個人的熾烈愛意。

淩晨一點,酒吧後巷,道路兩側相向停放著密集的車輛。夏成蹊在道路北側的車上, 連頭都不用扭,就能直接看到對面駕駛位上全部的情形。

看到女生跨過來坐到男生腿上, 抓著男生的襯衣領, 主動地親過去。一次兩次好像還意猶未盡, 竟又低頭去親他的脖子。

看到男生從半推半就到順水推舟, 原本擋在她的腰和方向盤中間的手挪了挪, 最後從女生T恤下探進去。女生背後的布料鼓起來, 慢慢向外側游走,不多時,男生的手就從脊背移動到她身前的位置。

女生好像很難受, 又似乎沈溺其中。白凈的胳膊整個伸出來, 無力地耷拉在他肩後, 下巴墊在男生肩窩裏,臉也貼在他脖頸上, 像貓一般緩慢地蹭。

男生伸出一只手操作著駕駛座椅緩緩往後移動,等身前位置寬闊不少後, 便握住她的腿, 往身兩側拽了拽。女生整個撞入他懷裏, 原本就小的距離徹底消失,他們貼得很緊,直至密不可分。

男生半張著嘴,舌尖戳了戳下唇,還挑起眉來,說著什麽話,女生似是被挑釁了,毫不猶豫地再次親過來,還輾轉幾次,最後咬上他的耳垂。

男生笑得既紮眼又邪氣,得逞後的傲慢清晰可見——

夏成蹊想,這笑容要是出現在一個長相普通的人的臉上,他都已經報警了。

十幾分鐘後,女生下車吐了一次,其後被男生抱回副駕駛,然後男生開著車子駛離。

夏成蹊也啟動車,遠遠地跟著他。

盡管他深受私生粉跟車的痛苦,盡管他無比清楚跟蹤別人是不道德的、是會被人厭惡的,可他最後還是跟到了金融城附近一個高端小區,確定了陶爾在景行的住處。

只是前面的車順利進去,而他的車被自動道閘擋在門外。

夏成蹊絕望到了極點。

退回至路邊,下車吸煙。

本來就很郁悶、很無奈了,卻又接到經紀人打來的電話,聽到對方對自己的一通狂批:“你現在不在家,那是在哪兒?今晚和君雅高層的吃飯,你提前離席也就算了,竟然還夜不歸宿?你真的以為自己商業價值無敵了,這些合作機會可以任由你隨便糟蹋嗎?”

他默默地聽著,並沒有回話,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吸煙、吐煙。

對方聽出來,便更加生氣:“我勸你戒煙戒煙,你竟然一次也不聽?你這樣遲早要被拍到!要說多少次你才肯記住,吸煙和你清澈幹凈的形象完全不符,我們這些年好不容易塑造出來的形象不能就這麽毀了,你必須戒掉了,懂嗎?”

“懂,”夏成蹊又點上一支,“不能談戀愛,不能和女生單獨出現,不能和女明星吃飯,不能罵人,不能吸煙,不能對合作方不尊重,不能拒絕公司任何安排,不能對密密麻麻的行程不滿——”

他靠在車上,仰望著七八米高的小區大門靜靜發笑:“範範姐,不瞞你說,我有時候會覺得公司沒拿我當人看。”

範範永遠站在利益的角度,實現利益最大化就是她工作的目的,所以她在這個問題上向來冷靜,或者說冷血:“不相幹可以不幹,不想火也可以不火。公司把資源給你是為了讓你賺錢的,不是讓你談戀愛的。你搞清楚,這個圈子從來不缺漂亮的年輕人,有太多人可以取代你。”

夏成蹊並不討厭範範,他甚至會感激範範總能在他意志消沈、信念搖擺、私欲泛濫的時候,把他罵醒。

他只是在後半夜無人的時候,需要一點點的時間,讓自己得到片刻的松懈,拋開事業心,想一些有的沒的,無奈的,不甘的。

“夏夏,我帶藝人帶了七年了。你所經歷的這些,我之前帶的小孩兒也都經歷過,其實平心而論,你已經算是,非常聽話的一個,”發過脾氣後的範範,心很快軟了下來,在電話裏長嘆了一口氣,“品德也不錯,能力也還行,但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麽嗎?”

他沒說話。

範範便明白告訴他:“你事業心不夠強又太容易滿足,你好像一直在拿高中階段的艱難生活做對比,你覺得只要比當時過得好就行了,再大的代言,再好的影片,你都覺得順其自然或者可有可無。唯一能讓你產生沖動和執念的,竟然是薛總的妹妹。”

他笑了下,承認下來:“對。”

範範也跟著輕笑了幾聲,語氣軟下來:“我必須說,你眼光變好了,比你在大學裏喜歡那個叫什麽唐唐的,好很多。但是夏夏,這個姑娘和唐唐有一點一樣,那就是她不喜歡你。”

這話惹得夏成蹊指尖微微抖。煙灰落在T恤上,燎開一個洞。

範範又說:“她曾經想資助的,也是像你弟弟一樣的學生,而不是你。在你沒找到她之前,她壓根兒不知道世界上還有一個你存在著。即便是後來認識了,你在她心裏的地位也並不特殊,甚至是連朋友都可能算不上。

“她之前看到那個裴也小私生的時候,聽到小私生哥哥的名字,眼神都會波動;但她看你的時候,眼睛裏卻一點光都沒有。那你單方面的喜歡,到底有什麽意義?”

她看你的時候,眼睛裏一點光都沒有。

範範姐原來都知道。

她只是沒好意思把結論說出來,傷他的心。

可他還是執念很深,垂死掙紮地狡辯道:“可那個男生根本不好,他那個德性真的配不上……”

“但陶爾願意,”範範打斷他,“你阻止不了她喜歡誰,就是她的家人都不一定能阻止得了她喜歡誰,何況她哥薛總對那位男生評價還不錯。你真是……管得太寬了啊。”

管得太寬了嗎。

好像是。

範範:“富有的人生,比窮困的人生,容錯率本來就高很多很多。即便是她這次沒遇到好人,這次栽了,那她還有很多機會重新開始,還有很多人願意喜歡她,比如說你。所以夏夏,你真的別再管人家了好嗎?等她徹底碰壁,真的追不到她喜歡的人,你再去表現也不遲啊。”

小區東北角那棟樓的最高層,燈光突然亮起來。

“好的範範姐,我明白了。我待會兒就回去。”

夏成蹊掛了電話,按滅了煙,提步往那個方向走去。

到家的時候,陶爾已經醉得睜不開眼了,在門口輸了好多次密碼才進去。

蕭時光看到她最後輸入的那個密碼,0x0828——是八年前,他們大吵一架後,分開的那天。

進門後看到她口中的“小房子”,光客廳就得有80平;又看到擺在地上還沒拆開的君雅出的新產品,其上還有夏成蹊的簽名。

蕭時光心又沈了幾分,要不是她身子軟軟乎乎、靠自己站不穩,他甚至想掉頭就走。

她倒是跟在車上那般強勢,指了指浴室方向:“蕭時光,現在,伺候我去洗澡。”

這話說得過於頤指氣使——別說註意到他的情緒了,怕是連他的性別也沒註意。

“一天不洗死不了,”他撈住即將順著門框滑下去的她,把她往臥室方向抱,“睡覺去吧。”

她倏然擡眸,長長的睫毛往上戳著,鼻梁上的皮膚擰巴起來:“我知道你很迫不及待,但是還是要講點衛生呀。”

蕭時光垂下眼眸看她,冷笑一聲:“你自己洗啊?”

“當然是都要洗的,”拐進主臥,她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被他抱著呢,還能擡起一條小細腿,蹬開主衛的門,“不洗澡怎麽——做/愛?”

這個詞落在耳朵裏,直接把蕭時光的頭皮炸得嗡嗡地響。

他知道這姑娘的酒品差,但沒想到能這麽差。

但他作為一個清醒的人,還是個力氣上占據絕對優勢的男人,對於此事的決定權還是在他這裏的。所以,他沒辦法指責醉酒的女生言語輕佻或者不負責任——

因為,他再次順勢而為,抱著她進了主衛。

他才是最輕佻、最不負責任的那個。

寬大的浴缸存滿透明的水,升騰繚繞的熱霧湧入中央空調的冷風。等所有墜物都解盡,她被放置於浴缸最裏側,後頸擔著木質頸托,前頸泛出空蕩蕩的粉白,亂發散入腋下,一半幹燥,一半潮濕。

眼前所見,不止如此。

應當是歷經億萬年得以形成的嫣紅晶體,經工匠巧手雕琢,嵌入飽滿瓷白的茶盅頂端做點綴修飾。

會想到將它在手中把玩,摩/挲晶體表面,還會產生一些更熱烈的念頭,比如品嘗一番。

他真的這樣做了,並嘗過多次,明明沒有任何味道,但舌/尖回縮至口/腔,還是莫名其妙感覺到了甜。

還想到了些更混賬,更下/流的舉動。

但還是忍住了,到這一步還有救,再繼續下去,就真的不是人了。

將要起身去拿浴巾,水裏的她卻有了反應,手指勾住他的襯衫,阻止他的離去:“你就在外面蹲著?你怎麽不脫呢?這是不是,有點不公平啊,蕭時光?”

他攥住她的手,阻止那細長的手指往襯衣內游走:“對不起,等你清醒後我們再……再說。”

她騰的一下站起來,帶出嘩嘩啦啦的水濺在他的西褲和襯衣上,盯他的時候,眼底嵌著一抹性/感又色/氣的紅,唇角也提得很高,還笑出牙齒來:“你不想自己來,我可以幫你啊。”

說著就撫上他的/腰/帶。

他仿佛變成了喝醉的那個,不知怎麽回事,自己就被對方拿捏住了。

是真的拿捏了。

細白靈巧的手指貼著金屬拉鏈,輕松穿過兩層阻隔,銳利的指甲刮過堅韌的表面,那層柔軟短暫地陷落,又在浩蕩不可控的麻意中,輕微的砰聲後,回彈矗立,直至牢不可破。

她像是很開心,笑得純凈無邪還充滿求知欲,想在跟他探討學術問題:“這竟然,還會跳的嗎?”

他已經說不出什麽話來了,喉嚨幹澀得要命。

在她有意無意的步步緊逼之下,拋卻那些自欺欺人的克制,徹底放任自己變成畜生。

水磨石的地板被水漬打滿,棕黑色的玻璃緊/貼/滾/燙的杯盞。嫣紅的晶體順著玻璃滑落,掉入水面的剎那又被撈出來。她承著外力轉過身,跟隨他的臂彎從浴/缸邁出來,又被安放坐大理石面的盥洗臺。

他跪在盥洗臺前,襯衣和西褲上有淅淅瀝瀝的水在往下淌,面前也有濡濡潮意,自芳草雪地中溶出。

一親芳澤這件事,好像不只有一種形式。

可她好像有點難接受,手掌抵在他額頭,帶著哭腔小聲阻止:“別……你別跪著,這兒不能……”

他把她的手拉下來放在他的脖頸上,輕柔又認真地對待這一場親吻。

沒什麽不能。

爾爾。

在你面前,我是甘願跪著的。

直到後來,陶爾毫無征兆地哭了——是真的從眼眶裏淌下了淚。

她自己也不明白,這麽多年都哭不出來的自己,為什麽就突然掉淚了。

但她真的覺得很難過,為蕭時光難過。

“蕭時光,”她蜷起蕩在外面的腿,縮進盥洗臺臺面,低頭看他的時候,眼裏存著的淚不斷往下掉,“我不要了,我覺得……我在欺負你,你太吃虧了。”

他好像被她突如其來的眼淚震驚到,長久地說不出話。

而到此刻,她才真的清醒過來了。回想著方才他的舉動,一邊掉淚一邊低頭問他:“你這麽聽話,是因為,我讓薛宴借給你了80萬嗎?”

也不知道是哪個詞不對,觸發了他生理上的頑疾,他面色突然凝重,下一秒,人已經趴到馬桶,瘋狂幹嘔起來。

好像有摧枯拉朽般沖擊力,摧殘折磨著他脆弱的胃。

這是一件對兩個人都很傷的事。

陶爾甚至都沒有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跳下臺面想去安撫他,卻被他擡手格開。她跌跌撞撞地跑到臥室,倒了溫水過來,他再次拒絕,並且強行把她推出浴室外。

她不知道該做什麽,只能等他出來。

裏面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聽得她心悸難安。十分鐘後門終於打開,她被裏面的人拉進去,抵在墻上。

“你還好不好?”她攥著手機焦急問,“要去醫院嗎?我不能開車,我現在、叫個代駕。”

“爾爾,你到底了解不了解男人啊?”他像是穿著衣裳沖了個澡,頭發、衣服全濕了,臉色慘白,眼眶猩紅,但嗓音卻是溫柔的,並且再為剛才的事解釋,“和女的做這種事,我們不存在……吃虧一說。你懂嗎?”

她勉強點點頭。

“相反的,我總覺得,自己跟畜生似的,”他把語速放得很慢很慢,像是在給她講課、且希望她能聽懂,“你明明是幫了我的,但我總在某些時刻,有點恨你,還有點討厭你。這可能就是我沒辦法和你在一起的原因。”

我總在某些時刻,有點恨你,還有點討厭你。

陶爾惶然擡眼,聽他講出這句折磨她許多年的噩夢——她曾經也以為這僅僅是噩夢,因為在一起的日子裏,他對她的表白和愛意,不像是虛與委蛇。

直到今天,她親耳聽到他說出來,才明白過來噩夢之所以稱之為噩夢,恰恰因為它真實存在,且不如何消解。

“我想知道你為什麽恨我。”陶爾廢了好大力氣終於問出這句話。

他從淩亂的頭發裏摸下滿手的水:“蕭明傑,曾有一段時間得了……有錢就能活下去的病,那時候我有一副卡,卡裏有78萬。我曾經有一天去ATM機前把這張卡的餘額看了5遍,但我還是沒有取出來。我怕賬戶的主人察覺到,覺得我不誠信,而我沒有她的聯系方式,沒辦法跟她解釋。”

陶爾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擡頭想跟他確認。

他把聲音壓得很輕很低,近乎囈語:“如果我早點知道你和你哥從來沒有查看過那個賬戶,我就不會那麽拼命地去還,我就會先拿出來給蕭明傑續命。所以,去年寒假我知道這個事情後,我就對你……有點怨恨。但你做錯了什麽呢?你沒做錯任何事,你反而幫過我。”

她想要開口說點什麽,卻被蕭時光擁入懷裏:“我討厭你,不是因為你不好,而是因為我這人有問題。所以爾爾,你得盡快明白一件事——我這人從來就不是什麽好東西,我不會吃虧,吃虧的一直是你。”

擁抱很短暫。

他很快放開她,走出浴室,推門出去。好像在家門口遇到了什麽人,隱約聽到了他跟那人交談了幾句。

但那一夜,陶爾再沒有等到他回來。

隔了一日,陶爾回到103,發現原本堆放在格子間的、蕭時光送她的生日禮物都不見了。

她問李琛怎麽回事,李琛支支吾吾,最後才說東西被蕭時光掛到二手平臺,都賣了。

李琛有些不知當講不當講的意思,但最後還是說了:“老蕭說你家有一套,其實不需要他送。真的嗎?”

“哦,”陶爾扶著椅子坐下,約莫點了點頭,“真的。這樣挺好的,不至於浪費。”

那一整天,他都沒來103。此後數日,也不見他的身影。

到了暑假,陶爾也第一時間請假回了裴也,杜絕了暑期裏和那個人見面的可能。

開學後,那個人也心照不宣地在君雅加班,或者在宿舍幹活,幾乎不再來103工作。

9月中,碩轉博的申請截止,陶爾沒在名單上看到他的名字。開始還有點困惑,後來就想明白了——她還要在景大讀兩年呢,他繼續讀博豈不是還要見到她。

豈不是,又要繼續恨她,討厭她。

10月份,嚴教授新接了個橫向課題,對方公司在深川,由於項目前期任務重、時間緊,對方就希望課題組這邊能派人過去常駐。

嚴教授本來打算讓胡泊過去的,但陶爾主動申請到那邊去,嚴教授思考過後就派她和胡泊一塊兒過去,讓兩個人相互照應,並著重叮囑陶爾在外面工作安全第一,有事情及時聯系。

前往深川的飛機上,胡泊斟酌了好久終於開口:“師妹,蕭哥已經很久不來103了,都在外面工作,所以你其實可以不用躲著他……深川這個項目挺覆雜,挺累人的。”

陶爾看向窗外,看白雲在眼下游動,卻沒有感覺到想象中的解脫和自由:“沒躲著啊。就是想出來,歷練歷練。”

深川的項目是在生產線末端做一套產品外觀缺陷檢測設備,其實在缺陷檢測方面,課題組已經有一定的知識儲備和可移植使用的程序塊,所以項目前期進行得還算順利,做出來的樣機大體上實現了檢測功能。

但畢竟是要用於生產線,所以光做出來還不行,還要保證檢測的精度,和檢測設備全天候工作時的可靠性、穩定性。

要實現這些,就得進行長時間、高頻次的試驗。

一開始,陶爾和胡泊是早上8點到車間,晚上5點下班。後來甲方催得急了,他們便延長到晚上8點下班。再後來,甲方老板找到嚴教授,嚴教授催他們加快進度、早點回學校,陶爾便開始和胡泊輪班。

胡泊紳士又可靠,主動上夜班,讓陶爾白天過來。陶爾體諒他晚上不能睡覺,通常早上六點就過來換班。

這麽沒白沒黑地幹了兩個月,到了元旦,兩個人不但沒有做出甲方想要的效果,而且身體也沒能撐不住,被一場冷空氣戰勝,同時感冒了。

嚴教授也很擔心項目情況,來看了看,聽了聽匯報,當著甲方的面,肯定了他倆的辛苦付出,又露出“嚴師”面目,給他們最後一個月的時間,要求他們在春節前務必結題。

當然,也給他們撐了腰——

“硬件本來就存在的缺陷,通常是無法用軟件彌補的,這可能是造成檢測結果不穩定的原因。所以陳總、崔總,你們也要和硬件工程師溝通,不能把全部壓力放在軟件這邊。”

老嚴在這兒,對方自然收起了傲慢,不斷地“好好好”“是是是”“嚴教授說得有道理”。

臨走前,嚴教授把他倆單獨叫過去點播了一下:“你們不是他們的工人,不能對方提什麽要求你們都無條件服從,明白嗎?趕緊結束,早點回學校。尤其是胡泊,你明年就畢業,也該開始準備論文了。”

兩個人已經被項目折磨得沒了脾氣,蔫蔫地說知道了,謝謝教授。

但嚴教授一走,甲方這邊就又開始施壓。

到了1月中旬,胡泊暫時請假回學校提交畢業論文開題的材料,陶爾便只能暫時一個人頂著。

那天早上6點,她跟往常一樣心力交瘁地來到生產線,卻發現生產線停了下來。她拐到檢測設備附近,發現一個穿著連帽沖鋒外套的高個子男生正站在旁邊,用螺絲刀拆卸檢測臺裏的壓力傳感器。

她以為是硬件工程師來了,而且對方沒有經過她的允許就私自拆卸她的設備,當場來了脾氣,還沒等對方轉頭就開始訓他:“你這人有沒有素質啊?你隨便亂動傳感器的位置,會造成我們前期積累的數據沒法用你知道嗎?”

對方聞聲,手指在半空停頓幾秒。

然後放下傳感器,轉身看她。

陶爾就這樣楞在原地。

看著對方斜挑的眉梢和清冷的表情,有一瞬間,她甚至以為此刻是做夢,而她還沒醒。不然,這位在景行時都不太能見到的男的,為什麽會一夜之間出現在深川,還站在她的試驗臺前?

手機震了兩下,是胡泊發來的微信:

【師妹,你到工廠了吧?教授讓蕭哥去深川了,替我幾天。他可能是今天早上的飛機,中午會到。】

【你有個心理準備,然後你們工作上好好溝通。我弄完開題的事兒就回去。】

陶爾捏著手機等了很久,對方仍舊沒有開口。

到底是好幾個月不見,所以盡管她先放下姿態上前打招呼,語氣也難免生硬:“教授讓你來的啊,”像有什麽東西在嗓子裏卡住了,下一句更別扭,“其實我和胡泊快搞完了,你沒必要過來。”

他落下個晦暗不明的眼神,便轉回身去,繼續拆那個壓力傳感器。

陶爾看得心驚肉跳的,還有點疼得慌,下意識想阻止:“傳感器位置變動,會讓後面的測試結果不準確吧?”

他唇角微不可查地動了動,語氣很怪,既冷淡又不善:“那位置沒動的時候,你和胡泊把準確率提上去了嗎?”

陶爾無話可說,默了幾秒放棄了,轉頭去工控機上拷數據:“那你隨便吧,等會兒給我覆位就行。”

“你回來,”他慢條斯理地命令,“我需要一個給我遞螺絲刀的。”

“找工人吧,我還有數據要處理。”

“沒有數據。昨晚12點,機子就停了。”

陶爾急躁起來,本來想再跟他吵幾句,轉念卻想到,他昨晚12點前就到了深川,應該是在設備這兒搞了半宿,便忍下來。

然後,真的聽他指揮,給他遞起了螺絲刀。

到了7點,所有傳感器都檢查過,他從他帶來的筆記本上拷了份程序移到工控機上,指揮工人啟動生產線。

陶爾就著他的筆記本瀏覽了一遍程序,漸漸皺眉:“這是胡泊發你的程序嗎?怎麽跟前天的版本不一樣啊,變動這麽大?”

他往控制界面輸入校準參數,面無表情道:“我給你們重寫了。”

忍了一早上,陶爾耐心快要耗盡了:“不是,你了解這個項目嗎,你就給我們重寫?”

他低頭看過來,呵出一聲短促的、輕蔑的笑:“你和胡泊但凡有一個人動動腦子,也不至於快過年了還搞不好這個項目。”

陶爾瞬間被氣笑了,一邊瘋狂瀏覽他的程序,企圖找出漏洞和破綻,一邊揶揄道:“您這麽厲害,應該早點過來才對啊。怎麽能現在才來呢,不怕我和胡泊兩個學渣在這裏丟景大的人嗎?”

他面不改色:“我這麽厲害的,需要求我,我才會過來。懂嗎?”

“……”陶爾咬牙看完程序,沒發現漏洞,又不死心地調試了一下,連個警告也沒有,關掉界面,陰陽怪氣地問,“所以是嚴教授求你來的嗎?”

“教授說你在深川被欺負了,所以要求我來幫幫你,”他說著,已經把剛剛過去的3件產品的檢測數據無線傳到到筆記本上,“要求也是求。”

她徹底沒了脾氣:“OK。但我好著呢,沒被欺負。”

“感冒了。”他突然說。

陶爾沒有準備,被突然轉過來的話題問得一懵:“啊?你嗎?”

對方的目光放在她臉上,像看神經病一樣:“我說你。你感冒了。”

陶爾已經懶得跟他吵了,懨懨道:“快好了。”

但對方真就是找茬,語氣吊得叫人想抽他——“就你穿的這個毛衫,又薄又透風,我看今年都不定能好。”

陶爾被惹惱,仰起頭瞪過去,也不想藏著掖著了,打算罵他一頓讓他清醒清醒:“你管得怎麽這麽寬,我願意穿什麽穿什麽,你管我感冒不感冒——”

話還沒說完,那件原本在他身上的外套就被拉下來、扔到她身上,他臉色也變得又嚴肅又難看:“穿著。”

作者有話說:

字數有點不夠,明天再更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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