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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嫁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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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嫁給

嚴教授似乎也沒料到蕭時光會選這個方向,大概是對他的學業有更好的計劃和安排,所以格外生氣:“你之前不是傾向知識工程嗎?研究生覆試過後不一直在學知識工程的原理,到了課題組做圖紙庫這個項目也做得也挺順手,怎麽突然想到要換?”

同為研一的另外兩人已經被教授嚴厲的語氣嚇得噤聲了,但蕭時光不見絲毫慌色,禮貌卻不懼地說了句:“教授對不起,之前我有點沒想好,現在覺得機器視覺更火一些,比較好就業。”

說著轉向林鴻,笑容變得不那麽正經:“大師兄,你能不能也帶帶我?”

林鴻聞言驚喜不已,立刻滑著轉椅奔過來,滾輪和地板摩擦產生刺耳的嘩啦聲響,他無視嚴教授的鄙夷,直接抱住蕭時光的胳膊生怕這人動搖:“師弟你說到做到,不能反悔哈!我手裏可攢了太多項目了!正好缺人!”

嚴教授收緊眼眶,眼尾的皺紋因此加深許多,語氣也更嚴苛,還帶著點兒失望:“要是什麽火就選什麽,那科研的冷板凳誰來做?還有你不想讀博這個事兒,我建議你再考慮考慮,現階段碩士學歷都很普遍了,放在外頭競爭力越來越弱,別到時候工作兩年又回來讀博。”

蕭時光規規矩矩地微笑,回答得卻很敷衍:“好的教授,我一定認真考慮。”

大師兄暗暗捅了他一圈:別考慮了!

導師辦公室本來就不大,所以那邊鄒於遙壓著嗓子跟胡泊交流的時候,被陶爾聽到了個大概:“看到沒,筆試覆試雙第一的人,導師都是提前給任務,師兄都是搶著要的。不說教授,你就看大師兄,對蕭時光明顯比對小師妹熱情。”

她就這樣從別人嘴裏知道了蕭時光是今年計算機學院研究生筆試、覆試雙第一,也聽出了鄒於遙話裏的酸意。

但怎麽說呢,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也知道自己刻苦的閾值、智商的限位在哪兒,所以不但沒覺得大師兄在區別對待,反而覺得作為已婚有女的男士,對她保持恰到好處的禮貌客氣,是無比正確也無可挑剔的,因此更加欽佩大師兄的為人。

當然,蕭時光和她選了同一方向這件事屬實意外。

偶有一瞬,她覺得驚喜化成小苗,招搖著從心底長出來,交錯向上蔓延至大腦,頃刻之間長出葳蕤樹冠,填滿她整個腦海。陽光傾瀉而下,樹葉閃著粼粼的光,藍天倒映著海洋的顏色,風像穿梭其中的大魚,撞上茂密樹葉、撞出嘩啦啦的如浪花拍打岸石那般的聲音,大魚扭頭游走,世界卻還在回響這歡快的樂章。

現在想想啊。

蕭時光好像總是會在她孤立無援的時候,給她一些支撐和倚靠。或許給的不多,或許給的方式很冷漠,但卻恰恰是她所需要的,是她在無望之時只敢僥幸期盼,卻不曾好意思說出口來的。

比如今年暑假,令她愁苦多日的通訊協議,讓她感到迷茫的研究生選題;

比如那個夏天,帶她走下城際火車、穿越地下長廊,陰差陽錯地滿足了,她想多聊一會兒的小願望;

還有那天深夜,跟他進入電子廠宿舍,跟姍姍姐走進公共浴室洗澡,回來的時候憂心著一張床該怎麽睡,推門就發現壘在床中間、讓她感到尊重和心安的一道書墻;

試穿姍姍姐最小號的裙子仍然很大,清早醒來不知該怎麽出門的時候,扭頭就看到掛在窗外晾衣桿上隨著晨風飄揚的、已經瞧不出血跡的白裙子;

在狹小的房子裏轉悠了兩圈,捏著現金惆悵著該去哪裏吃早飯,她也沒有鑰匙、出去之後該不該鎖門呢,意外發現生銹的鐵欄桿上比她高一頭的位置,掛著一把嶄新的鑰匙,她擡手剛好能夠到;

驚喜不已,想到姍姍姐應該也沒吃早飯,就拿起書桌上的飯盒準備幫她帶一份回來,卻發現飯盒沈甸甸的還帶著溫熱,打開後,發現裏面有袋豆漿,有透著油亮肉餡兒的薄皮小籠包。

前夜還對她愛答不理、自顧自地休息的人,很兇很冷漠很不耐煩的人,在那一天裏,並沒有棄她不顧,反而在離開時已經把她需要的東西準備妥帖了。

這或許就是,她從不曾忘記蕭時光,也無法專心致志討厭他的原因之一。

他有那麽多的缺點,也有太多專門針對她的兇狠責罵與鐵石心腸,但也在很多時候,變成靜雅清涼的風和光,完美又柔軟地照拂到她身上。

從嚴教授辦公室出來。

陶爾故意放慢速度,等待步態遲緩的他。

“你在樂什麽?”男生看出了她的愉悅,雖然輕嗤著,但也露出跟她一般明快的笑容,“該不會覺得我選機器視覺這個課題是為了你吧?”

見他面虛體弱,陶爾就主動接過他手裏的電腦包掛在肩上,壓住唇畔不自意的抽搐,否認:“沒有啊,我怎麽敢幻想看我不順眼的蕭師兄為了我才換方向呢?”

聽到這句後,男生停駐樓梯窗邊,於漫漫光線中垂眸看過來。

“真沒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悄悄期盼過?”他問。

“當然了。”陶爾實話實說。

男生緩緩勾起唇角,優雅又斯文地笑,依舊是菩薩面容、地府口條:

“你是不是不知道,你選的這個方向是咱組橫向課題最多的方向?已經有很多亂七八糟的公司帶著大大小小的項目找上來了。

“學校和學院現在又鼓勵導師和企業合作,甚至允諾了很可觀的項目收入分成比例,所以嚴教授幾乎是來者不拒,但他不會自己做這些,都是讓大師兄來做。

“這就是大師兄讀博6年,還沒畢業的原因。要不是他家裏不缺錢,不催著他畢業、找工作,被這麽多項目壓著,估計從9號樓跳下去的心都有——而你剛才,義無反顧地選了這個課題方向。”

聽完這些,陶爾真真切切地慌了。

想到以後要被外面的公司天天催著寫程序,她瞬間沒了說笑的心情,喃喃道:“我不知道這些,沒人跟我說過。”

如往常一樣,見她慌張,蕭時光就變得格外開心。

他收起嚴肅語調,似笑非笑、似真非真地說了句:“所以我呢,就是為了以後給你收拾爛攤子,才選這個的。你要記住你蕭師兄今天的大恩大德,將來出息了別忘了報答我。”

這話說得並不怎麽順耳,但陶爾提起的心卻隨著這欠兮兮的腔調,回落實處。

她擡了擡肩膀,把他的電腦包背得更穩當了些。

迎著日光和被日光照亮的明媚臉龐,笑回:“那肯定會的。”

如果將來。

你真的願意,讓我報答你的話。

時間很快到了8月29號,景行的夜晚和清晨已有涼爽的跡象。

陶爾提交的作業最終版得到了嚴教授的認可,就沒再猶豫,買了31號回裴也的機票。

雖然9月5號才正式開學,但大四要搬去老校區;雖然不在宿舍常住,但她也像過去三年那樣交了住宿費,多少得收拾一下床鋪。除此之外,還要去教務處註冊開學、補充推免接收信息,去保衛部給車辦理新的出入證,去登雲墓地看看陶迤。

按照計算機學院的值日安排表,29號中午12:00-13:00,輪到她和蕭時光去負二工作站打掃衛生。蕭時光揣著鑰匙輕輕松松地頭前帶路,陶爾左手握著掃把拖把、右手抱著配套的一次性幹濕巾跟上。

倆人剛進門,後腳就來人了。

姚星河立在門口。

看看兩手滿登登卻毫無怨言的陶爾,又看看兩手空蕩蕩卻模樣懨懨的蕭時光,舌尖無意識地戳了下口腔,略震撼地問:“你這麽壓迫小師妹多久了?”

“我小師妹可跟宋杞不一樣,擰個瓶蓋你都擔憂,背個書包你都心疼,”蕭時光擡起右眼皮,露出心安理得甚至理直氣壯的笑,“我師妹叫人放心得很,她力氣大。”

姚星河看向陶爾。原以為女生會反駁,但她卻放下手裏的東西,又乖又甜地說:“對的,但蕭師兄有點叫人不放心,他身體不太行呢。”

姚星河卻揚起下頜,略邪氣地看向蕭時光,接著陶爾的話茬問:“哪方面不行?”

女生面色有點僵。

蕭時光把手抄進褲兜,笑得優哉游哉,不像好人:“我行不行的,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

“確實行啊,當著你小師妹的面你也這樣,”姚星河嗤笑,問陶爾,“你也在103對吧?天天跟他呆一個工作室裏,怎麽還能受得了他,還這麽聽他的話?”

“不止一個工作室,還一個格子間,還挨著,”女生淺笑,話音裏有些認命的味道,“蕭師兄之前幫了我的大忙,我在當牛做馬、結草銜環的過程中。”

“什麽忙啊,值得你這麽個報答法?”姚星河往2號工作站走,路過蕭時光,拍了拍他的肩膀,特平靜地問女生,“他答應嫁給你了?”

“……他幫我寫過作業。”

忽然想到一件事,姚星河驟然停在工作站前過道上,回頭盯住陶爾:“你跟蕭時光一個格子間還挨著?你在裏側還是外側?”

“裏側。”女生好像不知道他問這個幹嘛。

但蕭時光的唇角卻錯了錯,顯然也想到那件事,於是認栽且認命地朝他笑,並給他遞了個“放我一馬”的眼色。

誰特麽要放過你。

想到前陣子收到的來自他的揶揄,姚星河便笑起來,擡高聲音,特歡快地問:“哎老條,8月6號我給你寫的那個通訊協議還行嗎?嚴教授對你的作業完成情況還滿意不?你後臺那程序吧,寫得確實有點繁瑣,但控件布局還不錯,以後可以考慮考慮UI設計。”

不遠處的蕭時光動了動唇:你真狠。

如他所願,蕭時光的小師妹說話了,眉間還添了濃烈的慍色:“姚師兄,你是在裏面那臺電腦寫的嗎?”

姚星河笑著把此事蓋了章,沒有給蕭時光留半條活路:“是啊,電腦桌面是個咬了一口的水蜜桃。你蕭師兄說,他最近呢,比較愛吃桃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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