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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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棲本來已經下意識閉眼,聞言又猛地睜開,眼睫在顧硯掌心急速顫動,他有些急切地松開握在掌心的左手腕,改為去抓覆在自己眼睛上的那只手掌:“我爸媽——”

他這時候才後知後覺想起自己這回跑醫院來的原因,昨晚又和老爸老媽鬧了不痛快,然後他被輪椅砸了腿。

後來顧硯來了,背著他下樓,他那時已經痛迷糊了,像今天這樣無法確定那是夢還是現實,好像還朝顧硯喊了疼……

再後來他就痛暈過去了,之後的檢查、手術,都全無印象。

所以老爸老媽後來有難為顧硯麽?他們那麽痛恨我和一個男人在一起,怎麽會自己離開而讓顧硯留在醫院?難道是後來又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

本來發木的腦子飛速地運轉起來,眼睛卻仍一刻不離地落在顧硯身上。——只有這個人還在他視線範圍內,他才覺得心安。

顧硯也握了下他的手:“沒事,他們沒有為難我,別擔心。”

沈棲不知信了沒有,很輕地點點頭:“嗯。”

二次受傷給沈棲的左腿造成了不小的傷害,他這回老老實實在醫院住了半個月,期間顧硯大多數時間都在。白天沈爸爸沈媽媽輪流守著他,晚上就換顧硯陪床。

半個月下來,沈棲被沈媽媽好湯好水的養胖了一圈,顧硯卻肉眼可見的瘦了。

照顧病人是很累的,何況他是白天上班、晚上守夜。而且自己身體才剛好。

沈棲心疼他,不讓他再過來,顧硯嘴上沒說什麽,但仍然每天過來。沈棲這回很乖,醫生讓幹什麽就幹什麽,不讓幹就堅決不幹,就是想早日養好了傷,不讓顧硯再這麽來回跑。

住院大概一周後,得到消息的蔣明揚親自來醫院探望下屬,拎了個很精致的果籃,還塞了兩個挺厚的紅包:“一個是我們市場部所有人的心意,另一個是我個人的。”

沈棲一開始當然不收,但蔣明揚比他還倔,兩人你來我往差點把兩個紅包給扯破。後來還是坐在一旁的顧硯做了決斷——

他把紅包從兩人手中截下來,收進床頭櫃的抽屜裏,朝沈棲說:“蔣總給你就拿著吧,他不差錢。”

這蔣明揚可就不承認了:“嗐,我哪裏是不差錢,車貸房貸還沒還清呢,我這是惜才!惜才懂不懂!”

他之前擺出的都是混不吝的模樣,說到這裏表情嚴肅起來,看著沈棲說,“現在姓顧的這家夥也想通回公司了,你怎麽想,也回來?”

沈棲住院後的隔天,大BOSS又給顧硯打了個電話,兩人不知道怎麽溝通的,總之顧硯從陽臺接完電話回來,就告訴沈棲他打算繼續回公司上班,讓他也好好考慮自己的去留。

當時沈棲沒說什麽,這回蔣明揚又問起,他便也應下了:“嗯。”

“好好好,這才對嘛,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這麽久過去,大家都忘得差不多了。”蔣明揚很滿意,撫掌笑著。

“就算有人再提也不要緊,談戀愛這種事你情我願的,誰管得了誰啊,對吧?”

“再說了,有句話不是說了麽,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你倆啊,就別管人家背後怎麽說,自己該怎麽做還怎麽做,千萬不要有心理負擔……”

這話槽點還挺多,兩人簡直不知道該怎麽反駁,只好都笑笑沒接茬。

“那什麽,其實我還挺好奇的,男人跟男人是怎麽談戀愛的,所以你們能展開說說嗎,我不差這點時間……”

沈棲:“……”

顧硯:“……”

顧硯拿走他手裏的水杯,很不客氣地趕人:“水喝完了吧,喝完了就趕緊走!”

把蔣明揚送走後,正好護士來查房。顧硯便將剛才招待蔣明揚的一次性杯子丟了,然後倒了熱水,看著沈棲將護士分的藥吃了。

沈棲全程盯著他的左手腕看,顧硯在陪護椅上坐下,給他掖了掖被角,問他:“怎麽了?”

沈棲順勢抓住他的手腕,將毛衣袖口往上拉,很快露出下面那條系著平安扣的紅繩。沈棲的手有些抖,聲線也輕顫著,“這是——”

病房裏開著空調,顧硯每晚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脫外套,沈棲在病房裏待的無聊,看見心上人之後目光自然是黏在對方身上舍不得移開的,所以不會落下對方身上的每一點變化。

換新外套了,換新毛衣了,人更瘦了、背後的肩胛骨凸得更起了……所以今天顧硯一脫下外套,沈棲便看見他手腕上一閃而過的某個東西。

他那時就忍不住要問,只是蔣明揚剛巧來了,便被打了岔。

之後他看著顧硯給蔣明揚倒水、削蘋果,伸手過來拿紅包……手腕上的東西很多次隨著他的動作從毛衣下露出來。顧硯也沒想著要遮掩什麽,很自然地戴著。

而沈棲哪裏能認不出來那是什麽——那是他送給對方的生日禮物、是那枚平安扣。

“顧硯,你這是、什麽意思?”他一句話斷斷續續很久才終於說完整,眼睛一會兒看顧硯、一會兒又盯著他腕上的紅繩,像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見的一切。

顧硯則坦坦蕩蕩的給他看,等他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去衛生間接了盆熱水,讓沈棲擦臉、擦身。這些事沈棲堅持自己做,顧硯便幫他拉上兩邊的布簾,自己則隔著簾子等在旁邊。

從頭到尾沒提自己為什麽突然會將紅繩戴手上這件事。

沈棲也沒再問。他只是怔住了似的,只會盯著那只手腕看,非要紅繩露在毛衣外面,一旦看不見了神情就會焦躁,要伸出胳膊去扒拉顧硯的毛衣。

顧硯便索性把毛衣袖口卷了起來,讓那條紅繩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沈棲這下心滿意足,把被子高高地拉至臉上,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一個飽滿好看的額頭,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像只藏了一整個冬天的堅果的小倉鼠,高興又忐忑。

之後顧硯自己去衛生間洗了澡、刷了牙,出來後關燈躺在陪護椅上。背後的那道目光並沒有因此而消失,仍灼熱地落在他身上。

“沈棲。”他手掌枕在臉龐、側著身、背著沈棲叫他的名字,背後很快有了回應,“嗯?”

沈棲住的是雙人病房,同住的病友前兩天已經出院,暫時沒有新的病人住進來,所以這會兒房間裏只有他們兩個,黑暗裏彼此的聲音更顯得沈緩清晰,就好像他們並不是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而是就睡在彼此身旁。

顧硯便又叫了遍他的名字:“沈棲,你之前問我能不能原諒你、我們還有沒有可能回去從前,我想了很久,現在可以告訴你了。”

從看見那條紅繩的那一刻,沈棲就做好了準備,他心裏難以自抑地生起了某種期望,但他不敢說、也不敢問,只敢自己偷偷地、千回百轉地期許著。

現在顧硯真的將它攤開來說了,他卻又緊張得呼吸都停住了,想聽顧硯說下去,又怕聽到的與他自己期望中的相去甚遠、令他無法接受。

這就像在他腦袋上方懸了一把刀。他知道繩子會斷、刀會掉下來,卻預知不到那需要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於這把刀下。

於是他既希望繩子快些斷裂,好讓他早日知道結果,又怕繩子斷得太快,他會斃命在刀下。

反反覆覆受著折磨。

然而繩子終於還是斷了,刀落了下來:“不能。”顧硯說。

不能。

為什麽是不能。

怎麽會是不能。

沈棲雙目圓睜,他覺得此時此刻自己應該說些什麽,哪怕問一句為什麽也好。

可是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下意識伸手去抓顧硯的背影,卻又在即將觸碰到的那一瞬將手收了回來。

而顧硯卻在同一時間轉過身,面對著他。病房裏黑黢黢的一片,兩人的目光卻準確地定在彼此臉上,那張臉是他們愛過、親過,用手掌、用唇齒細細描摹過千萬次的,哪怕於黑暗中仍能清晰地辨認出。

沈棲受不住被對方這樣的目光凝視,瞳孔猛地一縮、避過視線不敢再看。

顧眼卻又開口了:“沈棲,我們不可能再回去從前,但如果你真的想明白了,那我們可以再一起向前走試試。”

沈棲木木然地問:“我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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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三章,可能一次性發,可能分兩次,看我修文速度,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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