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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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紙條很難塞進氣球裏,唐衍每塞一個,就要罵他一句,他卻握著筆傻笑,滿懷愛意的繼續寫下一張。

他以為自己會自怨自艾,會忍不住替自己求情,但開始寫的時候,能想起的大多都是美好的回憶,和那些他以為早就忘記了的細枝末節的小事。

他也沒告訴唐衍,其實他寫字條也是很不容易的,因為太過珍重,生怕自己會寫錯字、會把字寫的很醜,所以每寫一個字心都跟著緊一下,半天下來後背都汗濕了。

這些字條,寫到昨天晚上才全部寫完,今天早上沈棲起了個大早,把裝著紙條的盒子放在唐衍家小區的保安那裏,讓唐衍幫著繼續塞完。

他知道今晚的求婚會失敗,也做好了顧硯可能會轉身就走、或者發怒的最壞打算,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今晚有事,你們約吧。”這是沈棲在餐廳門口停好車時看到的消息,顧硯把它發在他們的三人群裏。

這個群還是很多年前顧硯建的。那時候他還在追沈棲,因為怕尷尬、怕冷場,也怕被拒絕,他就經常在群裏發消息,看著是說給兩個朋友聽,實則誰都清楚,唐衍就是個順帶的、活躍氣氛的工具人。

什麽早餐宵夜電影演唱會,他都拿來在群裏問,唐衍一答應,他就有理由也給沈棲準備一份。

畢業後唐衍出了國,三人也經常在群裏聊天,這個群總是很活躍的。但自從兩人分手後,就沒人再在裏面發過消息。

沈棲把手機從口袋裏摸出來,又看了遍顧硯發的那條消息。

是啊,發生了那麽大的事,顧硯怎麽可能再有心思和他們吃什麽飯。

唐衍的電話就是在這個時候打過來的,系統自帶的手機鈴聲在安靜而空曠的包間裏接連不斷的響了很久,最後終於停了。

緊接著屏幕上跳出好幾條微信消息,不用看也知道肯定還是唐衍發過來的。他必定也是看見了群裏的消息,來詢問情況。

沈棲站在包廂中間,原地轉了一圈,再次看了看那些氣球和鮮花,然後走過去,抓住離自己最近的一個氣球、用力捏爆。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他將氣球一個個的抓過來、一個個的捏爆,一時之間,安靜的有些過分的包間裏,只剩下嘭嘭啪啪的氣球爆裂聲。

每有一張小紙條隨著破裂的氣球掉到地上,沈棲的心就跟著碎裂一片。

他已經感覺不到疼了,捏到後來,手掌麻木了,心臟也麻木了,整個人渾渾噩噩。

餐廳服務生在門口躊躇了半天,有心想走進來問一句,又止步了。

剛才看到這位沈先生獨自一人失魂落魄的跑過來,她就已經有預感今晚這場生日會多半是辦不成了。

沈棲記得最後是他自己主動走到服務生跟前,對她笑了笑,無聲地說了句:“蛋糕、現在。”

他的嗓子還是發不出聲音,好在這四個字並不覆雜,他只說了一遍服務生就聽懂了。“好的,您稍等!”

東西是早就準備好的,不多時服務員就推著蛋糕回來了:“先生,您的蛋糕,蠟燭……要現在點嗎?”

沈棲做著口型:“好,謝謝。”

他眼睛布滿血絲,整個人看著狼狽憔悴,狀態實在說不上好,服務員怕他在店裏出事,點完蠟燭後多問了一句:“先生,您還好吧?”

沈棲搖了搖頭,朝她做了個掌心朝外的動作:“你忙吧,謝謝。”

等包廂門一關,沈棲走過去把兩道窗簾拉上,對著燃燒的蠟燭許了個願:“顧硯,要平安、要健康、要開心。”

許完願,他搬了把椅子坐在窗邊,捧著蛋糕用小銀勺一勺一勺的挖著吃。

蛋糕很甜,吃進嘴裏卻苦得發澀,吃到最後,他甚至開始幹嘔。但心裏始終慪著一口氣,一邊幹嘔,一邊仍舊一勺一勺的往嘴裏塞蛋糕。

等蛋糕吃完了,沈棲慢吞吞的走到茶水櫃旁邊,從櫃子的抽屜裏取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

然後他坐在地上,一點一點、慢慢地將盒子上的蝴蝶結打開,又一點一點的撕開包裝紙,露出裏面的一個黑色首飾盒。

裏面是一條紅繩手鏈,紅繩中間有一個很小的金色平安扣。沈棲把它捏在手裏,很小心地摸了摸,然後擡起自己的左手,手腕上戴著一條一模一樣的紅繩。

關於生日禮物,他其實想過很多很多種,也想過要不要買戒指,畢竟這次不僅是給顧硯過生日,他還得求婚。

但最後還是挑了這條紅繩手鏈。戒指顧硯已經設計過、定做過了,他很喜歡,不需要再買一對新的,他等著有朝一日顧硯能將那枚戒指親手套到他手指上。

而且不送戒指送紅繩也是一樣的,這個黃金平安扣的形狀很像戒指,他就私心希望能在護佑顧硯平安的同時,也把人圈起來,獨屬於自己。

他拿著紅繩去市裏最有名的寺廟開過光的。

可是……沈棲笑了笑,把紅繩放在嘴邊很輕地親了一下……

可是這條紅繩註定是送不出去了。

後來自己是什麽時候出的餐廳,怎麽回的家,沈棲糊裏糊塗的什麽都不知道。

一直到站在樓道口,被刺骨的冷風吹了好幾分鐘,他才終於清醒過來,一看手機,已經淩晨1點36。

盯著天花板看的太久,視線已經開始變得模糊,眼睛幹澀難受,沈棲將被子蒙過頭頂,下一秒,眼淚又無聲無息地落了下來。

他以前都不知道自己居然這樣能哭,眼淚好似總也流不完似的,懦弱又可悲。

更可悲的是,此時此刻,除了躲起來哭之外,他竟然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要怎樣才能保護顧硯。

他太沒用了,總是躲在顧硯的身後,等到對方需要他的時候,他卻一無是處、毫無辦法。

“汪。汪汪汪。”

山竹睡在床尾靠裏側的狗窩裏,大概是敏銳的察覺到了主人的難過,從窩裏爬出來,邁著小短腿跑到床邊,直起身體趴在床沿上,嗚嗚咽咽地去拱沈棲的臉和手。

濕漉漉的鼻子蹭來蹭去,用自己的方式安慰著傷心的主人。

“山竹,我本來、本來今晚是準備跟你大爸爸求婚的……但是、但是……”後面的話再說不出口。

“嗚……汪汪汪……”

第二天不到六點半,顧硯還在睡夢中,就被接連不斷的敲門聲給吵醒。

他昨晚睡下去時已經是後半夜,又輾轉了很久才慢慢睡著,這會兒被擾了清夢,心情著實說不上好。

等從貓眼裏看清門外站著的一人一狗之後,心情就更糟了。

“什麽事?”本來是不想理會的,但看了看被抱在懷裏的小狗,擔憂又是狗崽子出了什麽問題,猶豫片刻,還是忍著煩躁開了門,顰眉道,“小狗怎麽了?”

門是開了,不過他人堵在門口,是很明顯的不歡迎的姿勢。

沈棲卻好像根本沒看懂他的意思,彎下腰把山竹放到地上。

小狗崽子見了心心念念的顧爸爸,立刻又拿出撒嬌賣萌的看家本領,在顧硯腳邊各種撒潑打滾求關註。後來又看上了顧硯的拖鞋,趴在上面又咬又啃。

顧硯擡一擡腳它就抱住顧硯的腳踝,反正說什麽也不肯從他腳板上下去,哈喇子淌了他一腳背。

看這精神勁兒,完全不像是會出什麽問題的樣子。

顧硯蹙眉看向門外的人。

沈棲也在看他。

小狗當然沒怎麽,沈棲是臨出門時才把它從狗窩裏薅出來的,就是為了拿它當引路磚。——怕顧硯不給他開門,但見了山竹說不定會心軟,放他倆進去。

事實證明這招很管用,顧硯一開口問的就是小狗的情況,確實是看在山竹的面子上才開的門。

“汪汪。汪!”山竹終於在顧硯腳板上待夠了,開始探索新地盤,這兒聞聞那兒嗅嗅,沒一會兒就轉進拐角沒了蹤跡。只聽得見斯哈斯哈的吐舌頭聲。

“我可以進去嗎?”沈棲問。

狗都進去了,還能不讓主人進?

顧硯覺得自己剛才那個開門的舉動就是個錯誤,但開都開了,再後悔已然來不及。而且他大概也能猜到這人大清早找上門來是為了什麽。

既然如此,索性就好好談一談。

他於是退到一邊,把人讓進門:“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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