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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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竹出院之後的隔天,沈棲帶著它下樓遛彎,走到小區中心廣場的噴泉池旁邊時,遙遙看見顧硯從另一條路上拐出來,看樣子是剛加班回來。

山竹也很快就發現自己的“大爸爸”,迫不及待地要朝人沖過去。狗子最近長個很快,力氣也越來越大,沈棲在後面差點拉不住牽引繩。

“汪汪!汪!”

聽見身後的動靜,顧硯轉過身來,目光在一人一狗身上逗留了片刻,就在沈棲以為對方會立馬離開的時候,那人竟朝他們走了過來。

“顧硯。”沈棲莫名有些緊張,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放。

顧硯“嗯”了一聲,蹲下來握山竹的兩個爪子。沈棲也跟著蹲下來。山竹斯哈斯哈地吐著舌頭,尾巴晃得揚了沈棲一嘴的土。

“呸!呸呸!”沈棲無語地擦著嘴巴,卻見顧硯勾了勾嘴角,像是在笑。

他不知怎麽就說:“那邊有椅子,我們抱著山竹去坐一會兒吧?它今天不肯拉粑粑,得再溜一會兒。”

顧硯始終沒擡頭:“你們去吧,我回去了。”

“噢。”沈棲失落無比。

兩個人正要起身時,幾個小孩兒踩著滑板過來。夜色已經很深,他們又都蹲著,小孩兒們一時沒發現這邊有人,再要剎車時卻已經來不及:“啊啊啊……讓開!快讓開!”

“小心!”“當心!”兩人幾乎同時出聲。最後人是避開了,狗卻受了驚,一下沖進了旁邊的噴泉池裏,然後又嗚嗚嗷嗷地跑出來。

“汪汪汪!”兩個便宜爸爸被甩了一身水。

沈棲:“……”

顧硯:“……”

“我覺得它今天應該不會拉粑粑了。”顧硯說。語氣裏帶著不明顯的笑意。

“我覺得也是。”沈棲怔了怔,然後也有點想笑,“而且我覺得它明天沒有罐頭吃了。”

“嗯……”顧硯從喉嚨裏擠出一聲輕笑。悶悶的、砸在沈棲耳邊。

這下沈棲是真的確定他在笑了。

楞神的功夫,顧硯從他手裏接過牽引繩,帶著一人一狗朝單元樓方向走。

快到樓下時,他忽然說:“沈棲,很久以前我想象過這樣的畫面。”然後偏過頭,再一次重覆道,“沈棲,我以前經常這樣想。”

沈棲怔在原地,手腳發涼,身上有種抽心斷骨般的疼痛,耳邊嗡嗡嗡的鳴響,眼前黑一陣白一陣,幾乎站不住。直到顧硯已經走出去很遠,小山竹扭過頭朝他叫,他才收了心神追上去。

之後的一個月沒再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日子平淡的過。月中公司各個部門都忙,兩人偶爾撞面了,也只是互相點點頭,打聲招呼,便又各自忙碌去了。

有時也會在小區樓下遇到。多半是顧硯當晚有應酬,回來時碰上正帶山竹下來溜達的沈棲。

顧硯大多數時間都會裝沒看見,不言不語地從他們身邊走過,但山竹卻是真的喜歡他,總是隔老遠就能眼尖的發現對方,然後汪汪汪的朝他叫,尾巴搖晃得只能看出個模糊的影兒來。興奮過頭了。

顧硯要是不理它,它就拽著沈棲往人跟前沖,極其不要臉的橫在他腳邊,露出軟乎乎的肚皮,撒潑賣萌求撫摸。

有時候顧硯會停下來摸摸它,有時候不會,山竹就叼著他的褲管戀戀不舍,嗚嗚汪汪不讓人走。

要不是脖子裏的繩子還被沈棲牽在手裏,這沒良心的小狗崽子很有可能會丟下沈棲這個老父親,跟顧硯這個便宜爹跑了。

但這招對顧硯很管用,最後基本都會妥協。

沈棲很羨慕山竹。他也想被顧硯摸一摸,抱一抱,再、親一親。

可是不可能,顧硯對他雖然沒有像之前那樣冷漠,但也沒好到哪裏去,並不多熱絡。能避就避開,避不過就淡淡的打聲招呼。

人心總是不容易滿足的,顧硯冷著他的時候他想,如果顧硯能稍微理一理我,我就滿足了。

現在顧硯真的願意偶爾看他一眼,他卻又想,如果顧硯能把對山竹的溫柔分我一點,就好了。

轉瞬就到了七月中旬,再有幾天就是顧硯的生日。

沈棲對自己的生日不上心,和唐衍兩個人幾盒鹵味、幾聽啤酒就算是過了生日了。但對於顧硯的,他卻時刻放在心上,拉著唐衍給他出謀劃策。

然而唐衍自己是個從沒談過戀愛的大齡單身男青年,能給出個什麽靠譜主意來?

兩人提早一個月就開始商量,商量來商量去,臨到生日了也沒商量出個所以然來。

這天下班後兩人約了酒,唐衍喝得有點大,拍著自己腦門沖沈棲說:“要不就趁著生日求個婚吧。”

沈棲看他像個神經病。

兩人分手快一年,顧硯好不容易才開始對他緩和態度,他是瘋了才會在這個時候求婚。

圖什麽呢?圖顧硯不夠討厭自己?

但唐衍說:“你以為態度改善是好事?我告訴你,只有真的不在意了、放下了,才會這樣,如果還有恨或者愛,怎麽可能心平氣和的面對那個愛著或者恨著的人?你能麽?”

沈棲被問住了。因為他不能。

唐衍又說:“這個婚他答不答應的其實不重要,反正你櫃也出了,幹脆就把婚也一並求了。”

“凡事都講究個先後順序,咱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這個態度擺出來,也好讓顧哥知道你這回是認真的,對吧?”

雖然這一聽就是個餿主意,而且不能深究,一深究就特別立不住腳,但沈棲卻又忍不住覺得他說的其實有那麽一點道理。

去年的這個時候,顧硯定制了戒指,預備著向他求婚,他卻狠狠扇了顧硯一巴掌。那這次,就由他來做。

他把一顆心剖出來交到顧硯手裏,是要、是丟,是揉碎了還是抓爛了,全憑顧硯樂意。

不是說非得一人一次才算扯平,就像唐衍說的那樣,這就是個態度。

他傷顧硯太深,以至於顧硯始終不相信自己愛他,那就索性好好的告訴他、做給他看。

這場求婚註定不會成功,沈棲卻決心全力以赴。

哪怕飛蛾撲火、粉身碎骨。

……

顧硯生日總在工作日,為此他沒少委屈巴巴的在沈棲面前討安慰,要沈棲親親抱抱說上一大堆的甜言蜜語才能好。沈棲有時候覺得自己就像養了個超齡兒童,對此簡直哭笑不得。

去年顧硯生日當天是周三。因為是年中,他倆都忙的腳不沾地,趁著晚上下班時間匆匆吃了頓燭光晚餐,又各自趕回公司加班。

今年也依然不在周末,不僅如此,偏偏還是個周一。

沈棲財不大氣也不粗,卻也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在某個網紅餐廳訂了包廂,因為周一上班來不及布置,便索性連著包了兩天。

一切準備就緒,周一當天沈棲照常去公司上班。他這些天翻來覆去的斟酌字句,想著怎麽妥帖又不越線的向顧硯提出今晚的邀約。但越珍惜就越謹慎,怎麽想都覺得不合適、怕被拒絕。

上午十點多,兩人在茶水間碰上。當時顧硯已經接完咖啡,正準備離開,在門口撞上魂不守舍的沈棲,咖啡接的有些滿,因為這一撞灑開來些許,兩人衣服上都不可避免的沾上了一些。

沈棲是這時候才恍然驚醒,手忙腳亂的去摸口袋。但他口袋裏當然不可能時刻放著紙巾,摸了半天也沒摸到什麽,只能訕訕的道歉說:“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這話說的很虛。但確實不是故意的,他心裏記掛著事,工作都受了影響,這幾天犯了不少錯誤,被主管和總監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會兒來茶水間,比起倒水倒咖啡,更多的其實是想來緩一緩情緒,逼著自己把那個理由給想出來。

他已經為此耽誤了不少工作,不能再這麽不專業下去。卻沒想到偏偏撞上了顧硯。

這麽狗血的灑咖啡事件,放在小說電視劇裏都嫌老套,可他無法向顧硯證明這確實是個意外。

“沒事。”顧硯卻並不在意。或許在他看來,意外也好,有意也罷,都無所謂,因為真的不在意。

也是在這一刻,沈棲無比慶幸那晚的自己酒精上頭,聽了唐衍那個不靠譜的提議。不在意確實比冷漠或者恨更傷人。

有別的同事過來茶水間,兩人自覺堵了道,忙不疊的讓到一邊。

女同事是市場部的,見了顧硯歡歡喜喜的問了聲好,然後走進茶水間泡檸檬紅茶。

顧硯走到旁邊的置物架上,拿了包紙巾,蹲下擦灑在地上的咖啡。沈棲站在一邊看著他,不說話也不動。

女同事泡完茶出來,眼神古怪的打量了一眼沈棲,緊接著又朝顧硯打了聲招呼,便走了。

走至辦公室門口時,她又往茶水間方向回望了一眼。然而裏面的人誰也沒有發現。

顧硯把廢紙巾丟進門口的垃圾桶裏,正想走,卻被沈棲叫住了。

兩人此時一個挨著門板,一個走至門口,是離得相當近的距離,顧硯微側過臉,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唐衍剛才給我打電話,說晚上一起吃飯,讓我告訴你一聲,你晚上如果沒有其他安排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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