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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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差一點點,我就該腦袋開花了,好險。沈棲心想。

但比起這個,他更在意那個仍舊握著自己手腕的人。

他順著那只好看的手腕向上看,見到的就是顧硯幹凈利落的下頷線。

顧硯這時候也在看他,面部肌肉咬得很緊,沈如墨的眼眸裏閃著寒光。

沈棲敏銳的察覺到他在生氣。盡管他也不知道這人為什麽突然又生氣了,是不是自己又什麽時候惹到了對方。

“站好。”確認這個位置不會再被殃及,顧硯才松了手。沈棲捏了捏手指,垂著腦袋,很輕的“噢”了一聲。

而後擡手去摸顧硯剛剛捏過的那截手腕——那裏似乎還留著對方手掌的溫度,那塊皮膚燙得像是馬上就要灼燒起來,讓他的胸腔裏似乎也燒著一捧滾水,噗嗤噗嗤的冒著熱氣泡。

他不合時宜的想,顧硯大概還是有些在意他的,不至於對他見死不救。

混戰越來越激烈,波及到了整個大排檔,膽子小的食客趁亂跑了,膽子大的躲在一旁看熱鬧,老板和小工聽到動靜從後廚跑出來,圍在一邊想勸又不敢勸,急得都快哭了。

“我已經報了警,”譚曉磊他們仨本來退在另一邊,這時候走過來,晃著手機朝顧硯和沈棲說,“那怎麽著,要不咱們撤了?”

“走走走,趕緊走,拳頭不長眼,待會兒別無緣無故挨一頓揍!”唐衍催促說。

張成也讚同:“對對對,趕緊走,我可不想吃個宵夜還要進醫院,這都什麽人啊,我就說不該吃什麽大排檔,這特麽的,怎麽說打就打起來了,草了!”

也不知道張成這張嘴是不是開過光,這話剛說完就有人朝他們撲過來,手裏的半個啤酒瓶直晃晃的紮向走在最前面的沈棲。

偏偏沈棲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木楞楞的低著頭,像是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即將要面對的危險。

唐衍嚇得心臟驟停,從嗓子眼裏擠出一聲:“沈棲!”想要做什麽卻已經來不及。

“小心!”而跟在他身後的顧硯緊追兩步,在那個碎酒瓶紮進沈棲眼睛裏之前把人攬進了自己懷裏,那個酒瓶便順勢拍在了他後肩上。

顧硯吃痛得悶哼一聲,更緊地抱住了懷裏那人的後腦勺。

“顧硯!”沈棲直到這時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沒有人能知道他有多想念顧硯的懷抱,此時此刻終於如願了,他卻一點都沒覺得開心,反而很快掙脫開來,著急忙慌的去檢查對方後背的傷。

一摸卻摸到滿手的血,眼眶立馬紅了,聲線顫抖得厲害:“顧、顧硯、顧硯你流血了……”

唐衍他們當然也看到了,張成順手從旁邊那桌抄起一個酒瓶,在桌上拍碎了,面向剛剛打傷顧硯的那人:

“草了!老子弄不死你!”

現場太混亂,那人已經鯊紅了眼,下手不分敵我,逮著人就打,也是這時候才發現自己好像真認錯了人。

但打都打了,也不差這幾個了,又被張成激起了火氣,於是提著嗓子罵道:“媽的,誰弄死誰還不一定呢!老子先廢了你!”

張成是個紈絝,吃喝玩樂他在行,打架卻是不行的,狠話雖然已經放出去了,人卻始終沒動,跟那人隔著兩米左右的距離僵持著。

“有種、有種你過來!”

沈棲把顧硯拉到一邊,然後從張成手裏把那個碎酒瓶給接了過去,緊握著朝那人走過去。他目露兇光,臉上透著從未顯露過的狠絕。

唐衍被他這表情嚇到了,拉住他胳膊問:“沈棲,你要幹什麽……”

嗚哩嗚哩嗚哩——

警笛聲由遠而近。

“快走快走!警查來了!待會兒別把我們也一塊兒帶走!”張成在後面催。沈棲咬了咬唇,頓了下腳步,但沒往回走,掙開唐衍的手,又朝前邁了幾步。

而對面那人也繃緊了身體,雙目赤紅,隨時預備著動作。

“松手。”這時候突然有條胳膊從沈棲身後越過,覆在他手掌上、握住了那個碎酒瓶。冷淡的香水味縈繞在沈棲鼻尖,混著挺重的血腥味。

這其實算不上一個擁抱,但兩人的身體貼得那樣近,顧硯的心跳就砸在沈棲的後背上,砸得他半邊身體緩緩卸了力。

而顧硯又重覆了一遍:“松手。”

他手勁很大,捏得沈棲有些疼。

低沈的嗓音仿若有種蠱惑人心的魔力,沈棲頭腦中一片空白,依言松開了手。

那個碎酒瓶便落進了顧硯手裏,被他往隨意的丟到一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那男人戒備地看了他們一眼,轉身跑了。“呸!有病!”

後面唐衍他們催個不停:“你倆別在那纏纏綿綿了,有什麽話等會兒再說!”“警查都要來了,再不走就等著去警查局聊天吧!”

幾個人趕在警查到來前順利溜走了,轉去附近二院給顧硯處理傷口。好在傷口不深,不需要拍片和縫針,做過簡單的消毒清理後,用紗布包紮了。

顧硯幾個穿的還是化妝舞會上的那套行頭,身上又有酒味,醫生便把他們當成了喝酒鬧事的不良青年,對著傷患本人和幾位“家屬”叮囑了一些註意事項,又交代了三天後過來換紗布,就直接把人打發走了。

這頓宵夜吃的真可謂驚心動魄,幾人從急診室出來,沒馬上走,轉去坐在一樓門口的長木椅上,喝著譚曉磊去自動售賣機買的可樂。

“草了,這頓宵夜吃的……”

“幾個匝種,要不是警查來了,老子非得揍得他們哭爹喊媽,什麽玩意兒,那兩眼珠子長著沒用幹脆就別要了!”

張成和唐衍背後逞強,罵罵咧咧的撒著一肚子火氣。譚曉磊起身蹲在旁邊的花壇前抽煙,表情看起來也不太痛快。

“顧硯,你傷口還疼麽?”沈棲緊挨著顧硯坐著,半側過身,小心翼翼的問。

冷靜下來之後更覺得剛才危險,如果剛剛那個酒瓶砸的不是顧硯的後背,而是後腦勺,那會造成怎樣無法挽回的後果……沈棲不敢去想。

他太恨傷了顧硯的那個人了,但更恨自己,要不是因為他顧硯根本不會受傷。

他情願被砸的那個人是自己,也不舍得讓顧硯受一點傷。

然而恨意與愧疚之外,他又無法自抑的生出那麽一點隱秘的竊喜——潛意識下的反應最是真實,顧硯就是在乎他的。

酒瓶朝他招呼過來的時候,顧硯想也沒想就把他護在了懷裏,動作迅速到就像是對他的這種保護欲已經刻在了顧硯的潛意識裏,不需要大腦反應身體就已經在第一時間做出決斷。

“疼麽。”因為顧硯沒吭聲,他便執拗的又問了一遍。

但疼不疼的其實不需要問,誰受傷了能不疼啊,又不是鐵人做的。他手掌下午被玻璃杯的碎片紮了,不是到現在還覺得疼麽。

想到這裏,沈棲伸出自己同樣受傷的手掌看了看,心底的那點竊喜變得更重,他甚至想這算不算是另一種緣分呢,他們倆居然在同一天受傷流血。

顧硯吐了口煙圈,目光隔著白色煙霧也落在了沈棲的手掌上。

他還是沒回答沈棲這個問題,也沒說別的什麽,只是那樣看了幾秒鐘,緊接著很快將視線移開,轉而看著剛剛開到門口的救護車。

車門一開,兩個120工作人員擡著擔架急匆匆從車裏上來,擔架上躺著個左腿血肉模糊的年輕男人,看樣子應該是經歷了一場挺嚴重的車禍。

沈棲沒敢再看下去,目光垂落在旁邊那人骨形好看的手腕上,後知後覺的想起來從剛才的那場混戰中,顧硯一共保護了自己兩次,而他始終沒有和對方道一聲謝。

他於是沒再執著那個疼不疼的問題,轉而很小聲的將遲來的那聲道謝補上了:“謝謝你,顧硯。”

而顧硯總算有了反應。他冷著臉朝沈棲看過去一眼,不輕不重的“嗯”了身,算是受了這聲謝。

因為這點回應,沈棲心裏終於好受了許多,他提起唇角勉強自己笑了笑,之後便沒再說什麽。怕惹顧硯心煩。

“要不咱走吧,總感覺今天不適合出門,別待會兒再出點什麽事。”張成突然說。

幾個人已經見識過這人的烏鴉嘴,這會兒聽他這麽一說,頓時都無語了,四雙眼睛同時瞪過去,意思很明顯——可閉嘴吧你!

張成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縮著嘴訕訕的不吭聲了。

“走吧走吧,你們幾個受傷的受傷,喝酒的喝酒,不能開車,”唐衍率先站起來,“我和張成先送你們回去。”

顧硯沒把這點傷當回事:“不用,不礙事,我叫代駕就成。”

“還——”

“還是讓唐衍送吧,不然我們不放心。”

沈棲本來也想勸的,只是猶豫了片刻就被人搶了先,他朝譚曉磊瞥過去一眼,結果後者也正看著他,臉上表情要笑不笑的,“是吧沈哥?”

沈棲懷疑他這是故意要這麽幹,心裏難免有些憋屈,但這會兒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他扭回視線,順著對方的意思應道:“嗯。”

張成和唐衍也跟著勸了幾句,顧硯才終於沒再堅持,把口袋裏的車鑰匙拋給唐衍,玩笑道:“那行吧,待會兒哥發個紅包給你!”

“我就不麻煩你倆了,叫了代駕,應該快到了。”譚曉磊晃了晃手機說。

沈棲:“我也不用。”

“得,難得想為你們服務一回還都看不上,那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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