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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26四點空襲(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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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26四點空襲(6)

今年的住棚節在九月份,正是全城戒嚴的時候,但市政府管不到這群耶布斯人,委員會的其他人也看不上,亞倫就跟著唯一的耶布斯同僚去了幾趟蜂蜜巷。

薩拉就是亞倫在那段時間救下來的。她男人得了霍亂,和幾個病人一起擠在一座帳篷裏守節期做禱告,公公忙著往外跑搶救遭受打擊的生意,同樣有些輕微癥狀的婆婆在家養病,家裏只有兩個什麽都不懂的女仆。亞倫上門的時候她的羊水已經破了,要是醫生去遲一步,就是一屍兩命。

瘟疫結束後,薩拉來診所拜訪過幾次,出手大方地購買了不少醫生推出來騙錢的保健品,還享受了幾次按摩治療,亞倫那才知道那片地方的耶布斯人其實大多不缺錢,只是習慣性地財不外露,且隨時準備遷徙。她的丈夫本傑明死撐著不找外面的人治病,則是因為正值住棚節,聖靈賜予最豐盛的節期之一,他相信自己的祈禱可以感動父神。亞倫實在不知道這群被太陽神拋棄的耶布斯人是哪裏來的自信。

今天,薩拉又來請他按摩了,一如既往,想要盡量消除妊娠紋,緩解生育後的各種不適。她的丈夫本傑明抱著他們的寶寶雅各在爐邊烤火,對米哈伊爾送上的茶水點心很滿意——上次他們來診所,醫生用來招待他們的點心是從他們自家的食品商店買的盒裝曲奇餅幹。

亞倫叫米哈伊爾去燒水,一邊用甜杏仁油、酪梨油、橘子精油、乳香和薰衣草調配按摩時所需要的混合物,一邊說:

“這麽冷的天氣,您不怕把小雅各凍壞啦?”

本傑明精明地笑了笑:“鍛煉要從小抓起,而且這不是來診所麽,生病了也能治嘛。再說,上次我就發現了,您家比別的地方暖和多了。——都是一樣的燒爐子,有什麽秘訣嗎,醫生?”

亞倫聳了聳肩:“把樓上和地下室的壁爐也點上,一樓就會暖和得多。”

這個連給自己換個大房子都吝嗇的耶布斯人目瞪口呆。

浴室隔壁有個小房間,可以從客廳和浴室開門進去,墻壁一邊靠著浴室的爐子,一邊靠著廚房的竈臺,現在已經很暖和了。亞倫搓搓手:

“今天叫讓娜來做,打五折,只收材料費,怎麽樣?”

正在米哈伊爾面前點頭如啄米的讓娜轉過頭來,呆住了。亞倫說:“她也算是我的學徒嘛,學徒不都給師父打雜?”

本傑明嘖嘖兩聲,指著他說:“您就是嫌冷吧?不過,我很讚同。我們耶布斯人可沒有那麽多煩人的規矩,男人的歸男人,女人的歸女人,讓女人給我老婆治病,沒什麽不對的。——更何況,她還會說古西奈語!”

亞倫揣著個熱水袋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您的重點是最後一句吧?”

黑發濃密的耶布斯人笑了起來,懷裏的寶寶也在笑。他們剛才一直用古西奈語交流,對亞倫來說,良好的溝通是完美治療的一環;對本傑明來說,古西奈語意味著光榮和尊重。

讓娜紅著臉推辭說不行,亞倫喝了口茶,說:“自信一點,讓娜。您六月份還看過一本小說呢,我想想……一個東洛克人寫的《伯爵的仲夏夜》,您把它落在這兒啦,抱歉,我翻了兩頁,為了後續的教育計劃——裏頭就有一位老伯爵把家產留給女仆的橋段。就當我也準備給你留點什麽吧。”

女孩捂住了臉,什麽都說不出來。米哈伊爾忽然說:“我也想學。”

亞倫迷惑地瞇了下眼睛,不動聲色地轉回去:“讓娜,你不是一直都在偷看嗎?今天做好了,我就不計較這件事。”

薩拉倒是一直沒說什麽,她已經在溫暖的小房間裏睡著了。讓娜咬了咬嘴唇,看了本傑明一眼,點點頭跑進去,關上了門。

為了避嫌,米哈伊爾草草收拾了浴室就去廚房待著,亞倫卻見不得他這樣,叫道:

“米哈伊爾,過來!”

米哈伊爾冷著臉過來。亞倫走到鋼琴邊,眨了眨眼睛:“我教你這個。”

本傑明逗著自己的雅各,沒有管那邊自娛自樂的主仆二人。那個亞巴頓人聽起來很笨,但兩人東起西落的叮叮當當意外的和諧,加上溫暖空氣中彌散的精油氣息,本傑明竟然抱著兒子睡著了。

薩拉披好坎肩和頭巾出來的時候,亞倫已經不見了。米哈伊爾輕輕拍醒本傑明,豎起食指,輕聲說:“抱歉,二位,老爺有點累,回去休息了。我來送送二位吧。”

他操著一口帶有濃烈亞巴頓口音的伊裏斯語,最後還是讓娜把兩人送出大門的。女仆回來時,亞倫又出現在了壁爐邊,抻著兩條長腿擦眼鏡。見她來了,掏出一個妝奩遞給她。

讓娜道了謝,茫然接過。這是個帶鎖扣的木盒子,但很輕,裏面裝不下什麽東西。她一邊打開看,亞倫說:

“要是你看不懂,那也不是我的損失。還有一周就是聖誕節了,給你放個假,節後再來吧——記得別讓家裏人發現。”

讓娜驚呆了。

盒子裏是幾張蓋滿印章的紙,幾乎是醫生這些日子炫耀的他所擁有的各大公司股份的一半。就像《伯爵的仲夏夜》的結局,伯爵分別送了四個兒女一些值錢的小物件,卻把所有的產業和領地留給了一個女仆,裝在兒女們挑剩下的輕飄飄的舊妝奩中,那是他妻子的遺物。

可愛德華茲醫生還年輕,看起來頂多二十五歲,和巴蒂斯塔·德·佩蘭差不多。讓娜不覺得醫生對自己有什麽別的想法,在這裏工作了一段時間,她相當清楚醫生的臭脾氣和古怪性格,規矩一大堆,連午休一會兒都要鎖門,最多是把她——當女兒養。不,這也不對——

“……您居然看完了。”讓娜幹巴巴地說。亞倫眨了眨眼睛,大笑起來:

“這個回答還算不錯。!”

讓娜隱隱約約明白了什麽,把盒子塞進內衣裏,攤手說:“那我十二月的工資還發嗎?”

“當然。”亞倫把腳擱在茶幾上,擺擺手,“這是管家的活。你去找米哈伊爾,發動你的聰明才智,讓娜,騙那個亞巴頓傻小子一筆!”

他說的鬼鬼祟祟,除了臉頰僵硬沒什麽表情,好像管家管的錢不是他的而是亞巴頓人的一樣。讓娜嘆了口氣:“您也得註意健康,別總是不吃東西啦,老爺。米哈伊爾對您多好呀,這段時間您難得長了點肉,我不學都知道這樣不大健康。”

“好吧。”亞倫看了米哈伊爾一眼,後者還是面無表情的,他心裏遺憾,舔了舔嘴唇,“趁天還亮,回家去吧,讓娜,這幾天有節日促銷,給自己買身新衣服。記得趕你弟弟出去找工作!”

雖然不合規矩,但讓娜覺得自己該走過去。她走到沙發邊上,說:“那麽,明年見,醫生。”

醫生禮貌地吻了她的臉頰,拍拍她的腦袋,請米哈伊爾送她出門。

第二天早晨,亞倫·愛德華茲醫生穿了一身灰色雙排扣羊毛風衣,帶著管家去了蜜糖街26號的衛生防疫委員會辦公室。

委員會的成員五花八門,來自中上層社會的各行各業,作為一個港口城市,民族構成也非常覆雜。這並不是成員們的主業,但經歷了今年的瘟疫,彼此之間的關系都拉近了不少,於是裏希特先生,就是送了亞倫醫藥公司股份的那個男人,提議大家在年底聚一聚,用慈善事業為今年畫一個完美的句點,得到了大家的一致響應。

亞倫接受邀請來參加聚會,倒不是遭到了道德綁架,而是出於一種微妙的、幼稚的得意。米哈伊爾看出他心情很好,自己也越發高興起來,趕車的時候還在唱歌。他駕著馬車駛過一條條街道,許多人轉頭來看他,知道那是愛德華茲醫生的管家。

米哈伊爾知道,這是亞倫的炫耀手段。他是那個會在窄門背後推他回來的青年,也是那個盛裝赴會、當著三百人的面打碎主教腦袋的暴徒。

但這何嘗不是米哈伊爾的炫耀呢?

26號的房屋是一個耶布斯人名下的產業,委員們也不缺那點錢,以俱樂部的形式繳會費,就可以在這棟樓裏享有一個榮譽頭銜和一間相應的辦公室,以及飲食跑腿等服務。通常沒有人會帶仆人過來,但亞倫就是帶了米哈伊爾。

剛進大門,裏希特先生一拍手掌,欣喜地迎上來:

“亞倫!您來得正好,好久沒見啦。收到我的禮物了嗎?”

他誇張地展開手臂,卻很識相地在半米遠處剎住車,舉起手臂收回去,示意自己只是開個玩笑。亞倫點點頭同他握手:

“早上好,裏希特先生。感謝您的慷慨。”

“應該的。說起來,還是您給了醫藥公司這個主意,咱們的主營項目都是跟著您的意見來的呢!”

“這麽說,您還給少了?”亞倫挑挑眉毛,開了個玩笑,“前幾天沒能登門拜訪,實在失禮。不過您知道,我太怕冷啦。不過,其實屋子裏燒得太熱也不利於健康。”

“今天您不用擔心,醫生,咱們在二樓聚會。一樓和三樓的爐子六點鐘就燒起來啦!”

兩人說著便上了樓。

作者有話說:

精油配方摘自梅麗莎工作室《精油全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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