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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15兩支軍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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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15兩支軍隊(5)

阿諾德笑了兩聲,敲著膝蓋思考起來:

“蛇是引誘人類墮落的撒旦,在和平時期興風作浪,在末日張開血口吞吃四方。和這些相比,恩將仇報反倒是小事了。”

米哈伊爾溫和地說:“可這個故事裏的蛇不是撒旦,反倒是受害者,或者說弱者。我總以為自己明白別人想要什麽,可世界並不以常理待我。伊莎貝拉講完故事,問:‘米哈伊爾,如果你是農夫,你會救蛇嗎?’我說:‘當然。我不知道蛇會咬我,就算知道,救蛇是我自己的事,咬我是蛇的事。而且只要我比蛇強大,就不會被咬,我會永遠比蛇強大的。’

“‘也許蛇不想被你打擾呢?’伊莎貝拉循循善誘,‘蛇要冬眠的,我想薩瓦托利騎士在上個月的課程中提到過這點。’

“我說:‘農夫比我們更常和蛇打交道,所以故事裏的農夫一定比我清楚這點,但他仍然把蛇放在懷裏帶回去。冬天的時候真正的窮人們總是不出門,躲在家裏一動不動,豈不是像蛇一樣冬眠嗎?他們也是自願的,因為沒有足夠的錢糧,也沒有可以穿去雪地裏的厚衣服,只能減少活動,節省糧食。但每年冬天還是要餓死凍死很多人,他們連被子都沒有,燒不起煤炭,也沒有力氣砍柴。農夫把凍僵的蛇帶回家裏,叫它能在冬天活動;我也要這麽做,讓所有人都能在冬天吃飽穿暖,走到大街上來。現在的我還做不到,長大以後一定要去做。’”

阿諾德苦著臉說:“你才六歲,幹什麽想那麽多?雖然這是則感人的宣言,但教會都在教你什麽呀……”

米哈伊爾歪了歪腦袋:“然後我被關了三天禁閉。在一個沒有窗戶的小籠子裏,連水都沒有,我餓哭了,喬納森和伊莎貝拉吵了一架。”

阿諾德愕然,噗嗤笑出聲來:“為什麽?”

“因為傲慢。”米哈伊爾不無狡黠地揭曉答案,“伊莎貝拉說我把自己當成農夫,把真正的農夫比做了蛇。我一開始就抱有偏見,把人想得太卑賤太下流,雖然人的確又卑賤又下流,可絕不是農夫,我被騎士團教壞了,一點也不考慮別人的尊嚴,只想著自己一定要為某個偉大的目的犧牲,這不過是一種毫無益處的自我感動。但其實人就是人,和我一樣,不是蛇。所以她把我身邊的修女和拉比全都換掉了,騎士團一下子淘汰了好多人。”

幸好吸血鬼不需要呼吸,阿諾德也就不會笑得喘不過氣:“天哪,這個故事我小時候也聽過,我們都以為農夫把毒蛇撿回去是要泡酒。六歲,我們哪知道什麽農夫,還紛紛跟父親保證不會變成那樣的笨蛋醫生,結果您連貧民區的冬天都見識過了!”

“但是,”米哈伊爾又苦笑起來,是一種很難在十六歲的少年身上看到的無可奈何的笑容,像他這樣不愁吃喝的十六歲少年原本不會無可奈何的,“在我‘打敗’希爾之後,她就再也沒提這事。所有人都告訴我,我天生高人一等。農夫不是蛇,可我也不是農夫,我是父神降下來的天使。然後,米迦告訴我,我還要變成神。”

阿諾德臉上那點僵硬的笑容也消失了:“您自己想做什麽?”

米哈伊爾反問:“您呢?”

“我沒得選。”阿諾德聳聳肩,“也許你還有。”

“我們都有的選擇。”米哈伊爾站起來,抖抖鬥篷,掛在臂彎中,順手熄滅了火堆。

“您走吧。離開這兒。格蕾祭司離開波托西後會回烈陽城覆命,接受為期兩年的深度考察和進修,伊裏斯王國會是個相對安全的地方,遠一點的艾登也不怎麽註重教會的規矩。”米哈伊爾哀傷而眷戀地望著他,火光猝然消失後他看起來面無血色,“烈陽城對您來說太危險了。您是去自殺的,我感覺得到,我確信,不要戲弄我了。但是——請您聽我說完——行行好,給我一點時間,為我多活幾天。我也許無法征服教會,也許一直生活在打敗希爾的謊言中,但有些事總得試試才知道。”

阿諾德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這個笑容跟此前的任何一種都不一樣,幾乎讓米哈伊爾看見實質的生機從吸血鬼的屍體中煥發出來,好像他那幾句話變成了密特拉神降時發出的言靈,叫死人從墳墓裏走出去和父母親人團聚。可是“阿諾德”已經沒有父母親人了。“阿諾德”是他遙遠的祖先的名字,米哈伊爾甚至不知道醫生的真名,他沒有名字,只是一只被所有的“愛德華茲醫生”的榮耀壓得想死的吸血鬼。

阿諾德說:“好啊,殿下。請您好好看看您的教會吧。我不知道修道院還有沒有資料存留,要是您看見,千萬不要告訴我。您看完會知道我和教會一樣有罪,隨你先殺哪個。但是不要告訴我,請您騎著愛彌兒來找我,勞煩帶一束花作為我告訴您今天這些的報酬。隨您用光輝少女還是貞潔祭禱,笑得開心些,我有讚美過您嗎?那我現在說吧,您是我見過最美麗的——”

“我不會殺您!您沒有做錯任何事!”米哈伊爾固執地說,“我們才認識多久,您就覺得可以替我做出決斷!”

“……小聲點,殿下。”阿諾德低下頭去,擦起了眼鏡,“您也說了,國境之內聖徒的力量格外強大,也許這會兒就有人聽著,準備打個埋伏呢。”

米哈伊爾看著他,展開鬥篷披在肩上,在右胸扣上太陽十字胸針,目光如火焰,聲音似春雷:

“那就讓他們來吧!”

兩道流光從遠處飛掠而來,“光輝少女”和“貞潔祭禱”倏地刺進他身側的草地。

朝陽從地平線下,在米哈伊爾背後升起,像一輪冰冷神聖的光環,照亮秋日湛藍的晴空。

米哈伊爾穿著祭司的白袍,披著聖人的鬥篷,身側是騎士的騎槍和驅魔師的長劍,燦爛的金發和白皙的皮膚融化進陽光裏,一雙沒有瞳孔的眼睛比星空更深遠、比海洋更清澈。他望著阿諾德,像農夫在雪地裏望著一條凍僵的蛇。

於是阿諾德說:“伊莎貝拉說的不對。一個能在冬天到處亂跑還有閑心救一條蛇的、浪費牛奶餵它的農夫哪裏輪得到太陽神來拯救呀?要是拉撒路們排隊進天國,等明年聖誕節都輪不到那個富農。”

米哈伊爾問:“您仍然夢想太陽神密特拉的神國嗎,即使遭受了所有這一切?”

阿諾德的神情難看又扭曲,看著他胸口的十字架:“我生下來就受了洗,直到今年八月還在交什一稅,每周去修道院做禮拜,我就是太陽神信徒。聖徒的恩怨與我何幹?殺了爸爸媽媽的是教會,是那些打著密特拉的旗號自相殘殺的人類。我記得小時候亞娜給我的十字架在聖誕夜的溫暖,也記得您以祂的名驅散的濕寒和疼痛,把我從烈陽城救走的米迦也是祂的聖徒啊!”

他說話的時候,米哈伊爾一直低著頭,一動不動地望著他,直到此時也沒有移開目光。

米哈伊爾說:“我愛你。”

阿諾德愕然擡頭。

“最後給我一個吻吧。”米哈伊爾輕聲說,“您可以拒絕。我只是——”

阿諾德大步上前,踮起腳尖親吻他的嘴唇。米哈伊爾彎下腰來,像所有古老或當世的教會壁畫裏從天而降接引死者靈魂的天使。

“那枚胸針,綠寶石那枚。”米哈伊爾還沒睜開眼睛,阿諾德湊在他的唇邊,啞聲說,“可以還給我嗎?”

米哈伊爾疑惑地歪了歪頭,不明白他的執念從何而來,但還是從領口拎出那塊綠寶石,稍稍用力,拽斷了銀鏈。吸血鬼的鞋尖在土地上摩擦著,接過綠寶石卻沒有掛上或佩戴,只是小心地收進胸袋,輕輕地說:

“這是我十六歲的生日禮物。媽媽送給我的。”

米哈伊爾點點頭,站在原地不動了。稍顯寒冷的秋風吹起他淺色柔軟的短發,他的神情溫柔得簡直像挽留。

但是阿諾德笑了笑,轉過身去,踩著初秋潮濕的土地和零星的落葉,往東走去。

“……愛德華茲先生!”

米哈伊爾叫住了他。阿諾德疑惑地轉過頭來,少年騎士沐浴在清晨的陽光裏,白皙的臉頰上漸漸浮上一絲絲紅暈。那雙比星空更神秘、比海洋更透澈的藍紫色眼睛望著他,米哈伊爾深吸一口氣,赧然問道:

“你,您叫什麽名字?”

阿諾德瞇著眼睛想了想,手指心不在焉地貼著長褲挪動,戒備地回答:“您可以在教會找到答案。”

“‘凱瑟琳’呢?‘凱瑟琳’是您的什麽人?”

沈默許久,阿諾德輕聲說:“我的母親。她的教名是凱瑟琳。”

說完,阿諾德轉過身,背著冰冷的朝陽,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瑟瑟秋日中。

米哈伊爾看著他瘦削的背影,忽然發現,醫生雖然總是步伐穩健、腰背挺直,好像某種貴族們賴以為生的驕傲,但他的左膝蓋比右邊高了三點七公分。

作者有話說:

這裏也差不多暗示的很明白了,前面不預警是不想劇透,總之此處鄭重警告:醫生現在用的身體是弗蘭肯斯坦那種縫合怪,之前差不多被教會削成人棍()醫生自己處理了一下總體還是勻稱美觀的(精心挑選.jpg)但這種設定肯定有很多人雷甚至覺得惡心的,所以雖然預計這把刀是在最後一章捅給米沙的但怕被說雷文欺詐啦,還是決定提前說明,雖然很影響美觀……土下座.jpg

最後一段暫時沒想好不會產生歧義又順口的措辭,也解釋一下,意思是雙腿等長,膝蓋高度不一樣,但走路沒一高一低就很驚奇;兩條腿由四節不同肢體組成,不是一長一短。日後想好了可能會修改。3.7cm沒什麽特殊含義,給米沙裝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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