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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後宮如雲三千人,豈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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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之後,沈琬就和穆國公府的三公子見上了第一面。

這時雙方已經互換過八字庚貼,只等占了兇吉,就要正式納吉過文定了。

崔若儀為人爽利,與楊夫人兩廂一商量,覺得真按流程走,一板一眼到成婚當日才見面,反倒不大好,不若先見一見,雙方也有個底。

這日春光晴好,天空如碧,崔若仙帶著沈琬到了彭城王府。

時漸春深,身上的厚重衣物早已脫去,沈琬著了一件天水碧上襦並淺絳色石榴裙,行動蹁躚見裙裾微動,步步生香。

崔若儀看見沈琬便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對一同坐著的楊夫人道:“這孩子皮膚又細又白,穿綠色的正襯她。”

楊夫人也笑著點頭看沈琬。

沈琬略微低頭,發髻上的步搖輕輕晃了兩下,很快便止住。

楊夫人臉上笑意更深你,道:“我就喜歡這樣周全的孩子。”

又寒暄了幾句,崔若儀便留下崔若仙,讓婢女帶了沈琬下去與穆國公府的女孩兒們一塊兒玩耍。

楊家的姑娘們其實早已等候沈琬多時,見她過來,便一並都迎了過來,和她親親熱熱地說話。

正誇到沈琬制的香時,其中最小的六娘便清清脆脆地叫了一聲:“三哥!”

沈琬心裏早就清楚是怎麽一回事,一時只坐在原處,連身子都未曾動一下。

“六娘,三哥給你把你要的紙鳶買回來了,今日街上人可真多。”少年的聲音由遠及近。

到了跟前,少年將妹妹抱起來,和她做了個鬼臉,又引著妹妹叫了他一聲三哥,這才把拿在身後的紙鳶給她。

六娘從哥哥身上跳下來,又大聲說:“沈家姐姐,這是我三哥,他叫楊曜之!”

周圍都笑作一團,同時又不約而同地打量著沈琬的一舉一動。

沈琬知道自己此刻不得不做出什麽表示來,只是她心內卻仿佛一片平靜的湖水,沒有微風拂過。

她側了側頭,便看見了立在那裏的楊曜之。

崔若儀果然很是厚待她這個外甥女,楊曜之身姿挺拔,面容清雋,正朝著她笑著,爽朗又灑脫。

他沒有慕容樾那般昳麗奪目,也沒有他那樣一雙秾麗又使人害怕的桃花眼。

沈琬如醍醐灌頂,湖水平淡無波又何妨呢?她並不排斥他,若能安安心心,無憂無慮地過一輩子,那也是很好的。

她的父母嫁娶時也是互相心有愛慕,可這樣的感情到如今也早已心生怨懟,不知此生能否和解,倒不如從來都是相敬如賓的好。

那日回去之後,沈琬便再也沒有做過那些可怕的夢。

她覺得大抵是自己遇到了楊曜之,要與其廝守終身,就能夠結束夢中那可怕的一切了。

楊曜之也對她很上心,雖未婚的夫妻之間不能再多見,但楊曜之有時會往義恩侯府送一些東西過來,都是些市井上賣的新奇玩意兒。

他既非長子也非幼子,家裏對他的期望不過分高,也不會過分溺愛,所以性子瀟灑又不拘小節,但也不似真正的紈絝子弟,只是極好相處,家中的幼弟幼妹都喜歡找他出去帶些東西,他便順手也給沈琬捎上一點。

沈琬有時看到這些東西,心境倒會開闊許多。

等到夏蟬發出第一聲鳴叫的時候,沈家與楊家這門親事的文定已過,沈琬開始繡起了嫁衣。

**

長樂宮。

因皇帝慕容胤已病重多日,崔太後早已命人將其挪至自己的寢宮悉心照料。

慕容胤年方十六,三歲時便由太後崔若雲抱至龍椅上登基為帝,已有十三載,只可惜他天生孱弱,十三年裏頭有大半時間都臥於病榻,至今未能親政。

先前是崔太後與其身後的崔氏一手把持著朝政,但竟因此招致慕容氏與其他世家的不滿,太後不得不請來慕容樾,維系朝堂的平衡。

只不過如今慕容樾權勢更盛,幾乎已蓋過崔氏的風頭,崔太後不止一次暗自後悔此舉是引狼入室,但再細思,竟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在那時膠著之際,只能尋求慕容樾的介入。

他手上有令人忌憚的兵馬。

這是高祖皇帝臨終前留給老定安王一脈的護身符,無人能動。

崔太後不止一次地想過,若慕容樾與他的父王老定安王是同一類人,溫良端方,只知為了大齊鞠躬盡瘁,那麽她與慕容胤眼下的局面會好很多。

但這一切也就是她自己想一想而已。

崔太後看著兒子青灰的面容,不住地失神。一旦慕容胤龍馭上賓,孫昭容腹中的孩子即便生了下來,更即便是龍子,也終究是大勢已去,那個孩子註定會是慕容樾手中的傀儡,那時甚至連崔氏都不會再幫她。

而作為一個母親,她也希望自己的兒子活下來。

更漏聲聲,長夜寂寥。

崔太後正欲起身安寢,太監卻匆忙來報:“定安王殿下入宮了。”

崔太後的身子晃了晃,身邊的宮女扶住了她。

滿堂的燭光之下,她的臉色顯得僵硬又頹然。

一聲“荒唐”哽在喉間,最終只化作幽幽輕嘆。

慕容樾近來越發膽大妄為,如今竟深夜直入宮闈禁庭,又視國法宮規與皇帝威嚴為何物?

這後宮如雲三千人,豈非也任他褻玩?

崔太後的手緊緊地抓著宮女的手背,一直到又有太監來報定安王已到了長樂宮門口,才重新放開。

等崔太後行至正殿,慕容樾也正好達到。

他一身玄色便服,腰間佩劍,即便見到崔太後,也並未將手從劍柄上拿開。

崔太後不由呼吸一窒,心悸不已。

當年先帝薨逝,她聯合崔氏將先帝其他兒子都屠殺殆盡,然後扶持自己的兒子登上皇位,這十幾年裏什麽風浪沒見過。

但遇上慕容樾,哪怕他才弱冠之年,崔太後也只能甘拜下風。

慕容樾要行禮,崔太後連忙讓太監上前扶起,和顏悅色問道:“定安王深夜前來,想必是有急事?”

慕容樾那雙桃花眼一擡,明明是艷麗荼蘼,卻生生讓崔太後感覺到一絲陰寒。

“娘娘,穆國公府的罪證已然確鑿,本王想該是到動手的時候了。”

崔太後聽到是穆國公府,突然松了一口氣。

她想了想,問道:“果真是他們?”

先前戎國發兵侵擾大齊邊關,又正逢慕容胤病重之時,慕容樾分身乏術。最終大齊失了幾座城池,又為了暫且安撫戎國,不得不派宗室女前往和親。

因為這一切都太過巧合,慕容樾早就懷疑朝中有人與戎國暗通。

慕容樾只查了不過一月,便查出來一點眉目,順便又把京城這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勳貴又暗中捋了一遍。

原來穆國公府與戎國的一支商隊早前就借著販賣馬匹與絲綢的交易來往密切,而在戎國侵犯大齊這段時間裏,穆國公府也沒有停止這種交流。

慕容樾當時把查到的也告訴給了崔太後,便接著再繼續查下去。

楊氏一門顯赫幾百年,早在前朝就是世族,不僅崔氏想除去穆國公府,慕容樾也對這些世族頗為忌憚。

“當初楊氏等對娘娘和崔氏發難,”慕容樾道,“本王來了之後,他們便只好另辟蹊徑。”

若當時慕容樾前去邊關抵擋戎國兵馬,便正好落入楊氏的圈套,借此機會聯合其他世家直接行廢立之事。

崔太後皺了皺眉,不由道:“樂溪郡主一事……”

“既是本王當初與娘娘共同商定的,便不會再說什麽,郡主的事來日另有辦法。”慕容樾沈聲道。

京城盛傳崔太後為了留慕容樾在京城穩定局勢,陰差陽錯之下卻正好讓與慕容樾兩情相悅的樂溪郡主林寶瓶前去戎國和親,慕容樾與崔太後矛盾因此漸深。

但其實事實則不然,這是兩人在那時共同決議下的,當時的情況下,和親是最穩妥的辦法,而樂溪郡主的母親就是戎國送往大齊的公主,她臨終前曾希望再把女兒嫁回母國。

就算沒有戎國侵犯一事,林寶瓶也要去的。

因為慕容樾提前所做的一些事使情況有所變動,上輩子戎國和大齊一直還算相安無事,但林寶瓶還是遵從母願去了那裏,只是去了後萬般不願意,最後是慕容樾親自去把她帶了回來。

“那麽定安王看,穆國公府該如何處置?”崔太後問。

慕容樾隨即便接道:“所有信件信物都已經被查抄出來,娘娘可否要過目?”

崔太後搖搖頭:“不必,哀家相信定安王。”

“依本王所見,此事盡快為好,”慕容樾挑了挑眉,“最好是今晚,讓他們來不及反應,才能徹底將穆國公極其黨羽鏟除。”

慕容樾自己也未曾想到,他這邊還在查著穆國公府,機緣巧合之下沈琬卻和穆國公府上的三郎定了親。

怕是穆國公府也早有預料他察覺不對會秋後算賬,便急著將與義恩侯府的親事定了下來,先讓兒子成了家再說,只是也沒想過慕容樾的動作會這麽快。

崔太後一時楞怔,看了一眼身邊的宮女,宮女上前來道:“回稟娘娘,已經子時三刻了。”

“還有小半夜的工夫......”崔太後喃喃了一句,接著對慕容樾道,“趁著夜深也好,此事有勞定安王了。”

慕容樾奉了崔太後的懿旨出了長樂宮,隨手將懿旨往明參手上一放,這時已有隨從立即把馬牽來,慕容樾翻身上馬,並不在意這是在宮闈之中。

明參忙追上幾步,牽住慕容樾的馬,問道:“殿下,接下來怎麽辦?”

慕容樾斜睨了他一眼,面上似乎含著笑意:“去穆國公府。”

楊氏這些世家就猶如附骨之蛆,他上輩子就想除去,但到了最後也沒有成功。

這輩子他可以慢慢來,一個一個去拔除。

而且上輩子楊家的手可沒伸到沈琬那裏去。

他重生後就著手離間崔氏與慕容氏及其他世族的矛盾,沒想到最後反而卻促成了沈琬和楊曜之的親事。

不過好在為時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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