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九十五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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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彤自己都是沒註意到,她的語氣多多少少的有些冷淡了下去。

溫彤自己沒註意到,不過陸博卻是註意到了。

陸博看著溫彤,遲遲沒有松開手,倒是最後忽然就這麽問了一句:“你是不是已經知道貴妃的孩子是怎麽沒了的?是,是朕動的手。”

陸博的語氣一下子低沈了下去,眸子裏也是幽深無比。最後就連手,都是這麽頹然松開,似乎是有些疲倦了:“怪道你會忽然那樣冷淡下去——”

“你是不是也覺得,朕是個無情無義之人?”

“你是不是也覺得,朕就是個卑鄙無恥之人?”

“你是不是覺得,朕的確是罪該萬死?”

“你是不是也覺得,朕活該孤獨終老?”

這樣一連串的問句,一句比一句情緒更加濃烈,也一句更比一句的低沈清淺。

到了最後一句最後幾個字,幾乎已經是不可聞。

可是溫彤離得這麽近,又怎麽可能是聽不見?所以當下不僅是聽見了,更是聽得清清楚楚。將陸博語氣中的那種自嘲味道捕捉得也是十分清楚。

於是她覺得自己心中就像是被什麽狠狠地蟄了一下。

有點兒疼。

而且這樣的疼痛更是慢慢的似乎在擴大,越來越疼,越來越疼。

尤其是看著陸博那樣的神色時。

這樣的疼痛就仿佛無休無止。

“你——”溫彤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反而是一下子有些慌了神,更是不知所措。最後就這麽的囁嚅開口,連尊稱都是忘記了:“我知道,你有苦衷——”

“可是你心中也無法不介意。”陸博唇角一勾,那點嘲諷再也掩飾不住,反而語氣也是冷硬起來:“既然是如此,昨兒你就不該來。”

更不該留下來。

還說了那樣的話——

只是在這樣冷硬的掩蓋下,只有陸博自己才知道,他有多僵硬和緊繃。事實上,那些情緒在這一刻,如同潮水一般將他席卷,將他淹沒。

這樣的感覺,有點兒像是溺水。

這個時候,他下意識的想要去抓住什麽,可是最終只是克制住。

這樣的情況,誰也救贖不了他。這是罪,是孽,是萬劫不覆,永不能釋懷。

而這樣陰暗的秘密,被最在意的人就這麽霍然一下子點破。他心頭的那種恐慌和無助,也是無法言喻的。

他本來以為這樣的事情,可以一直一直瞞下去,溫彤永遠也不會知道。

如此一來,他就可以保留最深的秘密。

然後……就這麽當什麽也不知道的,就這麽一輩子茍且偷安。

可是偏偏溫彤卻是知道了,還問了出口。

他的驕傲,不容許他撒謊或是辯解。所以,最終只能如此來掩蓋自己的慌亂。

而溫彤則是被這麽一句話,問得啞口無言。

這樣的事情……她的確是沒有辦法不在意。這樣的事情……換做誰,也沒辦法說一句不介意。

可是看著陸博那樣的神色,她卻又忽然覺得自己殘忍。

“為什麽呢?”最後,溫彤就這麽問了一句。

雖然心中早就明白到底是為什麽,可是……這樣的事情,她還是更想聽陸博自己的理由。

別人說再多,也比不上陸博自己一句話。

陸博似乎平靜了一些,又或者是說溫彤這樣的態度,到底還是給了他一絲絲的期待。所以,猶豫之後,陸博還是輕聲開了口:“為的,不過是權力罷了。又還能為什麽呢。張家勢大,不管從哪個方面考慮,這個孩子……”

陸博聲音不易覺察的帶了一絲絲的顫抖。

縱然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麽久了,但是現在一想到那一盆盆的血水,想到那個孩子是自己親自……他還是覺得心裏不大好受。

這種事情,大概一輩子都是忘不掉的。

“權力真的就那麽重要麽?”溫彤又立刻如此的問了一句。

陸博啞口無言,最後頹然一笑:“是啊,權力真的很重要。沒有了這權力,朕大概……竟是活不下去的。”

陸博這樣的話,雖說也是實話,可是這樣的說法,卻是最容易叫人誤會。

溫彤看著陸博如此,不知怎的忽然就有些氣惱起來。於是她就這麽瞪著陸博,氣鼓鼓的質問了他一句:“就連和自己嘴親近的人,也是無法說出自己心中的想法麽?是覺得自己這樣會被嘲笑,還是覺得這樣太過軟弱無能,所以即便是對著親近之人也不願意展現?你這樣活著,到底累不累?”

頓了頓,溫彤一下子又有些難過起來,語氣也是低下去:“還是說——我到底算不得親近之人,不過是個普通妃嬪,可有可無——”

如果是後面這種,她倒是寧可自己從來都沒問過這些話。

不過,她心裏也是清楚,大概是前一種原因,而不是後面這一種。

陸博若是真不在意她,昨兒也不會那樣。從前更不會對她那樣——

而若是真不在意,此時陸博又何必說那麽多呢?

陸博楞楞的看著溫彤這樣的神色變化,忽然之間就覺得有點兒……無奈——方才難受的還是他,一轉眼就變成了她了。而且這樣委屈的樣子……

“我待你如何。”陸博伸出手去,輕輕捧住溫彤的臉頰,讓她擡起頭來,一聲無奈輕嘆:“你難道不知?我只是……不願讓你覺得我無能吧。”

是的,無能。

身為男子,本該護著自己的女人。可惜他卻根本就沒做到過——當初肅康貴妃沒能護著她。而如今到了溫彤這裏,即便是他再怎麽小心翼翼,卻還是叫她受了許多的委屈。

所以……他心中多少是覺得自己無能的。

更何況現在,還要犧牲自己的孩子,來保全自己的性命。如此的事情,任誰看著,都是覺得他無能又無用,且還無情罷?

這樣的事情,他又怎麽可能會說得出口?

有怎麽能說得出口?

溫彤覺得這樣的事情簡單,可是……這樣的事情,又怎麽可能是那樣簡單。

是人,總歸是有些難以啟齒的秘密。

總歸,有許多許多的不能叫人知道的心思。

陸博以為自己這樣一說,溫彤就該明白了,可沒想到溫彤卻反而更加的柳眉倒豎——那樣子,倒像是有些的發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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