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長孫大人什麽也沒有說，可是卻分明比說了，還要更加讓張太後覺得打臉。

張太後甚至自己已經想出了長孫大人到底是想說什麽。

畢竟這樣的說法雖然比起直接說要反悔好聽一些，可是事實上根本也就是反悔，並沒有什麽本質上的區別。

長孫大人這樣一個目光過來，張太後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剩下的話一時之間也是忘在了喉嚨裏。

張太後驀然住口，不知該如何再繼續說下去。

長孫大人同樣也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一眼陸博。

陸博看了看長孫大人，又看了看張太後，然後微微一笑：“那——太後，您到底又如何決定的？若您堅持這樣說，也可以明日早朝的時候再仔細商議。”

陸博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但是事實上張太後心中明白，陸博之所以這麽無所謂，是因為就算明日早朝之後，也必然是這麽一個結果。

所有人都會同意這件事情。就算不是所有人，至少大部分人也都會同意這件事情，畢竟世家大族，根深蒂固，枝葉繁簇，也不知有多少人在朝中為官。

真到了這種需要齊心合力的時候，他們絕不會各自為營。

張太後心知肚明。

畢竟從前經歷過這樣的事情，所以——

然而，不等張太後開口說話，就聽見外頭一聲稟告：“太皇太後駕到——”

於是陸博也顧不得聽張太後說話，當下就忙迎了上去。

太皇太後從外頭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張太後。

然後——就這麽微微瞇了瞇眼睛，似笑非笑問一句：“你們這是在做什麽呢？”

太皇太後如此一問，陸博也沒有隱瞞的道理，當下就將前因後果說了一下。

結果，太皇太後聽完之後頓時就嗤笑一聲。然後輕飄飄地看一眼張太後，一句話就這麽丟了出來：“這也正常，畢竟我們世家大族雖然言出必踐，可是旁人卻未必。到底也是沒有受過這樣的教育，哪裏能強求他們？”

這樣一句話擡高了，世家大族，卻也貶低了其他人。

而張太後就顯然在其他人這個範疇裏頭。

當然，世家大族的確是有高高在上的本錢。可是——太過高傲，就讓人喜歡不起來了。

張太後就十分的厭惡世家大族這樣高高在上的態度。

更厭惡旁人用這樣高高在上的態度來對她說話。

可是偏偏太皇太後就不止一次用這樣的態度跟她說話，從前是這樣，後來漸漸不這樣了，今日竟然又重蹈覆轍。

就像是從前的噩夢再一次上演。

張太後不由自主的就攥緊了自己的手。

最後，卻還是只能擠出一個笑容來：“太皇太後，您這話就有些不妥了。哀家從來也就不是任其思維才這樣說，畢竟這樣的事情關乎朝政，關乎社稷安危——又哪裏能夠兒戲？”

張太後這一番話義正言辭，而且冠冕堂皇。

不過太皇太後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張太後一眼，就硬生生的將張太後的話又憋在了口裏。

緊接著就聽見太皇太後慢慢悠悠地言道：“江山社稷的安危？怎麽在你張家人手裏捏著，這江山就是安穩的？在長孫家人手裏就會不安穩了？”

這樣一句話輕描淡寫的。可是卻讓長孫大人直接就跪了下去，而後指天發誓道：“我敢發誓我長孫一族從未有過異心！能得蒙聖上垂青信任，我等恨不能死而後已，肝腦塗地——”

長孫大人如此呼天搶地，氣氛一時之間還有些尷尬。

最後，就聽得陸博輕嘆一聲，安撫長孫大人道：“太皇太後也就是這麽隨口一說，並無質疑長孫大人的意思。”

事實上這話也不是太皇太後說出口，而是張太後說出口的。

光是想想，此時張太後的處境也夠尷尬的。

太皇太後似笑非笑掃了一眼張太後。

張太後也跟著說一句：“哀家並無那樣的意思，長孫大人著實多想了。”

直到張太後說出這句話，長孫大人也才作罷，勉強算是滿意了。

“其實這件事情本來也不需要你張家退讓什麽，一切公事公辦即可。”太皇太後長嘆一聲，很是誠懇的說了這麽一句話。

只是緊接著太皇太後又說了這麽一番：“畢竟就像是太後你說的一樣，還是江山社稷重要。這律法本來也不只是為平頭百姓設立的。”

太皇太後如此說，其實也就是為了嚇唬張太後。

畢竟如果真的凡事都按照律法來的話，張家也不知道要折損多少人。

張太後頓時就明白了太皇太後的意思。

如果真的不退讓的話，那麽就要撕破臉。

張太後微微瞇了瞇眼睛，最終還是選擇了退讓一步：“只是到底張家子有這麽一個嫡子 ——”

“我也只有這麽一個嫡子。”長孫大人順口就接了下去。

於是張太後這一張感情牌也折損在了手裏。

最後——張太後垂下眼眸：“既然是如此，哀家也無話可說。所以你們願意如何便如何吧？哀家也管不了這件事情。”

張太後如此一說，隨後也就徑直轉身離去。竟是半點也沒有留下的意思，背影看著都是決絕。

張太後這麽一走，長孫大人立刻就是忍不住冷哼了一聲：“太後好大的架子。”

太皇太後只是看了一眼長孫大人：“這就是世家大族和下三濫的區別。”

同樣是做過太後的人，可是她和張太後就是不一樣，將來長孫皇後也會不一樣。

說完這句話，太皇太後又嘆了一口氣：“既然是進宮了，就去看看皇後吧。”

長孫皇後身體如此不好，長孫大人若能去看看，也能讓長孫皇後安心。

而且現在事情一切都是按照長孫皇後的盼望發展的，長孫皇後也該放下心來了。

為了這樣的事情，若是再熬壞了自己的身子，那可不合算。

長孫大人同樣也是擔心自己的姑娘。當下就對著太皇太後謝恩的道：“多謝太皇太後，微臣這就去。”

太皇太後就又看了一眼陸博意思再明顯不過。

然而陸博卻還是裝作沒有看見一般，直接就岔開了話題：“朕還有些別的事情，長孫大人您請吧。”

說完這話陸博就直接叫了張順：“把奏折都送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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