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貴妃笑逐顏開的樣子，忽然就只讓陸博覺得有些刺眼。

於是陸博頗有些心虛地轉開了目光。

張貴妃則是笑吟吟地搖頭說了一句：“其實也沒有什麽大礙，不過是難受了一點。他們就覺得天塌了似的，只覺得嚴重的緊，所以就去告訴了太後。一下子就將事情鬧大了。”

這一次，陸博什麽也沒有說，更沒有責怪張貴妃的意思。只是沈默地替張貴妃，擺弄了一下被子。

“這畢竟是聖上您的血脈，又是宮裏現在好不容易才有的一個孩子。所以太後她老人家難免在意一些。”張貴妃伸出手來，捉住陸博的手，輕輕晃晃，頗有些撒嬌的意思：“聖上您就別生太後的氣了。”

陸博笑了一聲，不肯叫張貴妃覺察出什麽來，只說自己並沒有生氣。

末了倒是又提起了朝政上的事情：“那日朕之所以在你這裏發了脾氣，也是因為張家的緣故。你父親著實有些氣人——”

“所以，朕連帶著對你也有幾分惱怒。”陸博如此解釋一句，聲音多少有些含混。若不是兩人離得近，只怕張貴妃都是聽不清的。

說起這個事情，張貴妃反而是坦然一笑：“臣妾心裏都明白的。”

只是話雖然是這樣說，但是張貴妃的眼底，到底還是有幾分失落和委屈。

不過，陸博因為垂著眼眸，所以並沒有看見張貴妃眼底的這些東西。

陸博繼續說下去：“朕當時心中頗為煩躁，想著自己若是繼續留在你這裏，必定會忍不住脾氣，到時候遷怒了你就不好了。而且你還懷著身孕呢。”

張貴妃又搖了搖陸博的胳膊，語氣聽起來似乎對這樣的事情完全就不介意：“其實聖上若真是不痛快，罵臣妾兩句也是使得，也算是臣妾替您分憂了。”

張貴妃如此做低伏小的態度，陸博幾乎是閃電般的就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而後皺眉說了一句：“胡鬧，朕怎麽能夠如此對你？”

說句實話，張貴妃現在忽然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他是半點也不適應。只覺得在張貴妃這裏，他渾身都是不自在，甚至有些手足無措。

可偏偏張貴妃似乎還一無所覺，只繼續說下去：“若是能夠讓聖上的心情好一些，臣妾做什麽都是願意的。”

陸博聞言張了張口，一些話到了嘴邊，到底還是有說不出來，最終只能重新咽下去。

陸博如此沈默，張貴妃反而是打開了話匣子：“就是水利這件事情，臣妾其實也可以幫著聖上去跟太後說一說的。畢竟這是有利於天下的事情，更是能夠讓百姓都知道，聖上是愛民如子的好皇帝。”

“不如這樣吧，明日我就去和太後說說這件事情，好好的求個情。聖上你看如何——”張貴妃如此說著，期期艾艾的看著陸博，仿佛只要他說一個好字，她立刻就能沖到張太後的面前去。

陸博幾乎是有些哭笑不得，更是手足無措，最後說話的時候，背脊都是有些僵硬：“哪裏又急在一時？若是時機合適，你提一嘴也就罷了，若是沒有機會不提也罷。現在你最要緊的還是養胎。”

張貴妃笑容更加燦爛，又拉著陸博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放：“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摸得到肚子大了。”

也不知道陸博會不會喜歡他們這個孩子。

張貴妃如此想著，既是歡喜又是覺得有一些不祥的預感——就仿佛晴空萬裏，卻又偏偏罩著一絲陰霾。

這種感覺讓張貴妃有些不安。可是她卻並不敢多問，她怕問的多了陸博心中煩躁，到時候反而得不償失。

不過張貴妃卻沒有忍住的問了一句：“如今臣妾也沒有辦法服侍聖上，聖上，要不夜裏還是去溫妃那兒過夜吧？”

話雖然是這樣說的，不過張貴妃心裏卻不是這樣想的。這分明就是一句試探罷了。

張貴妃想試探一下陸伯到底是不是真心想要留在這裏陪著自己，又或者只是因為張太後。

她主動這樣說，如果陸博還能留下，那麽自然肯定就是想要真心陪著她。

而陸博若是真的走了去了溫彤那兒——

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張貴妃滿心緊張的看著陸博。

陸博不糊塗，當然明白張貴妃這樣說，其實不過是為了試探一句。

當下他心中就更加的煩躁起來。

最後，陸博索性就看了一眼張貴妃，似笑非笑地說了一句：“貴妃這話可是出自真心？”

張貴妃硬著頭皮說：“自然是真心。臣妾也是——”

不等張貴妃將話說完，陸博就直接開口打斷了她：“既是這樣，那朕就依貴妃所言。如何？”

張貴妃一下子就變了臉色，既是委屈，又是有些失落。最終還是強撐著說一句：“只要聖上樂意，沒有什麽不妥當的。”

只是說話時候的語氣，都是有些變了。聽著，更像是在賭氣。

陸博看著張貴妃如此，心中有一剎那想著，或許他就幹脆直接起身走人，假裝什麽也沒有聽懂。

只是最後到底還是又想起了溫彤和他說的那一番話，又想起了張太後與他說的那一番話，於是他就收了心思，輕笑一聲，伸手拍了拍張貴妃的手背：“朕不過說一句玩笑話，你這語氣都變了，哪裏像是真心的？朕還不知道你的心思？”

一面說著，一面又用手指比了比：“你呀，那心眼兒比針尖還小呢。朕只怕前腳剛走，你後腳就該哭鼻子了。”

張貴妃被陸博這麽一說，既是有些不好意思，又是有些歡喜。最後幹脆就尋著心思，一下子投入了陸博的懷中，嬌嗔著說道：“聖上何必做弄臣妾？臣妾哪裏又是那樣小氣的人呢？只是臣妾私心到底還是重了些，總盼著聖上能夠多陪陪臣妾。也多陪陪我們的孩子——”

張貴妃卻是沒有感覺，在她撲進陸博懷中的時候，陸博身子猛然一僵。

雖然這樣的僵硬只是稍縱即逝，很快陸博就用胳膊環住了她，不過到底還是實實在在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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