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容是從來沒想過溫彤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所以當下還驚了一驚，側頭看了一眼溫彤好半晌都沒接話。

不過這也是第一次溫彤看見了沈青容面上露出了別樣的神色來。

一時之間溫彤也是有些驚訝。

她還以為，沈青容這樣的人，不管是遇到什麽事兒，只怕都是不會有任何變化的。

“你這話也是沒錯。”沈青容笑了一笑，這麽一笑更叫人覺得古怪：”不過也不全然是這樣，大的命數避不過改不了，可是有些小事兒是可以的。不過你這樣的話——我還是第一次聽見一個小姑娘如此說。“

沈青容這麽一說，溫彤只覺得是有些訕訕：“其實也算不得是我說的。是我哥哥說的，我不過是借來一用。”

沈青容一挑眉，而後如此說了一句：“你哥哥倒是豁達。”

溫彤沒接話，只是想起了溫靖聲的眼睛來。

她如此神態，沈青容就多嘴問了一句：”你哥哥怎麽了？“

“病了。”溫彤也不想多說，含混說了一句，而後就笑道：“沈公公不是還有事兒？”

這是不想繼續聊下去了。說實話，她和沈青容說話，中覺得是有些壓力——畢竟沈青容是那樣厲害的人，她這樣的，只怕沈青容也從來沒放在眼裏過。

就好比是一只螞蟻站在人前，總歸會覺得壓迫，總會覺得自己太過渺小，以至於是不大願意繼續這麽對比和承受壓迫。

溫彤如此，沈青容就垂下目光：”我不過是個宦官，娘娘害怕什麽？“

溫彤實話實說：“倒不是怕，只是覺得耽誤了您的時間。”

沈青容驀然笑出聲來：“這樣的話，我還是第一次聽見。我一個宦官，是奴仆，你是主子，你怎會如此想呢？”

沈青容的語氣很是平靜，半點兒也不像是有什麽嘲諷的味道。

溫彤楞楞的看著沈青容，不明白沈青容這是想要表達一個什麽意思。更不明白沈青容是想做什麽了。

按說，沈青容連張太後都不放在眼裏，她何德何能，竟然能入了沈青容的眼睛？

“溫妃娘娘叫我想起一個故人來。”沈青容如此說一句，末了也不問問溫彤同意不同意，就直接的道：“溫妃娘娘陪我喝杯茶罷。橫豎也是無趣。權當打發時間。”

溫彤想拒絕來著，不過……卻楞是沒敢。雖然沈青容看著和和氣氣，可是她就是莫名害怕。

最後溫彤還是乖乖的跟著沈青容去了。

沈青容而且是直接將溫彤帶去了自己的院子裏。

沈青容就住在暖房不遠處。院子看著有些古舊了，也不知到底多少年了。雖然有修繕，可是到底不如那些巍峨的宮殿。

自然這也不是最叫人覺得奇怪和震驚的。最叫人覺得奇怪和震驚的，還是那院子的樣子。

就跟平頭百姓住的那種小院子一樣。進去之後，竟先是一片院子，一條小路兩旁，種滿了東西。雖然現在是冬天，被雪覆蓋了大半，可也似乎能依稀看見春夏時候樹木繁茂的樣子。

不過這樣的繁茂，和工匠精心設計過的卻是不同。更隨意也更不講究。

沈青容竟然住在如此地方，說實話她也是真的覺得有些吃驚的。

“我不喜歡被框住了的東西，那些東西太過規矩了。”沈青容顯然也是看穿了溫彤的心思，就這麽說了一句。也是有點像是解釋。

溫彤更加受寵若驚——沈青容如此，她怎麽可能不覺得受寵若驚？畢竟沈青容哪裏有需要跟她解釋什麽呢？

沈青容引著溫彤直接進了屋裏。

屋裏倒是暖和，溫彤又驚訝了一下。

沈青容就又笑了笑：“我腿腳不好，先帝憐憫，特意弄了地龍。墻裏也有。”

溫彤登時了然：“怪道如此暖和。”頓了頓又反應過來：“怪不得也和暖房靠得如此相近——”幾乎就是毗鄰。

沈青容笑容更深：“是啊。我並無資格享用宮殿，所以先帝就想了這麽一個法子。”

溫彤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了。

只能說，先帝對沈青容的確是好。而沈青容，也的確是得了先帝的心，受寵萬分。

可是為什麽呢？先帝為什麽會如此對沈青容格外寵愛？大概現在除了沈青容自己，也沒有人會明白這個了吧？

這樣一想，溫彤還只覺得有些悵然。

“溫妃娘娘喝茶麽？”沈青容屋裏並無小宮人服侍，沈青容竟是自己準備煮茶。

溫彤搖頭：“不挑的。沈公公隨意就好。”

沈青容笑笑：“你倒是和聖上有點兒像。聖上喝茶也是如此。”

溫彤沒想到他會提起陸博，就意外看他一眼：“沈公公對聖上也很了解。”

“畢竟也算是 看著他長大的。”沈青容緩緩言一句，與溫彤對坐了。然後忽然就這麽問了一句：“說起來，溫妃娘娘為何進宮呢？是為了名，還是為了利？”

這話問得太過直白，溫彤還僵了一下才想到了怎麽回。

其實也沒什麽好掩飾的。而且在沈青容這樣的人面前，根本也是無需掩飾——大概沈青容是什麽都能看穿的。

所以最後溫彤就實話實說：“是為了利。”

“為了利？是為了家族？”沈青容的語氣沒有半點意外，動作沈穩又悠然，讓人一下子心情都是放松起來。

溫彤微微搖頭：”沒有家族，只有家。家父……被免了官職。家兄受傷以至於以後不能再做官，我就進宮來了。“

沈青容聽到了這裏，才驀然有了一點兒詫異。擡頭看了一眼溫彤，意外之色完全就是沒掩藏。

不過很快沈青容也就低下頭去繼續凝神烹茶：“聖上應該也看出來了。”

“必然。”溫彤也懶怠撒謊什麽，幹脆的應了：“這樣的事情，怎麽可能看不出來。”

“溫妃娘娘倒是灑脫。”沈青容隨口回了一句，最後盯著小泥爐裏頭的炭火，緩緩道：“既是為了利，那溫妃娘娘怎麽的和聖上，始終沒圓房呢？”

溫彤本來還有些放松，以為沈青容真是有些無聊，所以找個人隨便聊聊天罷了，此時聽見了這樣的話，於是猛然就驚住了。

這種感覺，不亞於是一下子從九天落了個驚雷下來，直楞楞的劈在了她的腦門上，以至於是讓她一下子就徹底的被劈了個煙消雲散。

害怕，緊張，以及想著該如何掩飾，這些念頭驀然冒出來，在她腦海裏交織紛雜，最後就成了一鍋亂騰騰的粥。怎麽也是分不清了。

溫彤剛才也沒能掩飾住情緒，愕然的看著沈青容半晌。

這個時候想要再隱藏，似乎已經是根本來不及。溫彤勉強定了定心神，攥了一下全是汗意的手心，而後就這麽的……笑了一聲，直接就否認了：“這怎麽可能？沈公公還是別開玩笑了。”

溫彤自己聽著，都覺得自己聲音幹澀緊繃得厲害。所以說完這話之後，她只覺得沈青容根本就不會相信自己說的話。

沈青容的確是不信的。所以沈青容整個人都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一次是真笑了。眉梢眼角都是舒展起來，仿佛……聽見了什麽笑話，看見了什麽真正有趣兒的東西。

溫彤在這麽一笑之下，整個都是……直接的傻住了。好半晌都是說不出來一句話，心裏翻來覆去想的，只有一個念頭：她該怎麽辦？該怎麽辦？怎麽才能隱藏過去……

而且最可怕也是最關鍵的是：沈青容到底是怎麽知道這件事情的？她就不信陸博不會將這件事情死死的瞞著！難道說，沈青容已經可怕到了這個地步？

溫彤想著這些，只覺得渾身都是有些發冷。

看著笑意滿面的沈青容，她此時也只覺得可怕——怪道陸博不喜歡沈青容了。沈青容這樣的人，大概誰也不會喜歡吧？

實在是……太過可怕。

然而沈青容卻是並不自覺一般，反而還看了一眼溫彤，如此的問了一句：“溫妃娘娘怎麽了？是我說得太過突兀，竟然嚇到了娘娘了？”

沈青容依舊該是從容不迫的，淺淡得樣子，仿佛悠然如同不問凡塵的仙人。

溫彤看著沈青容，忽然就恍惚了一下，然後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問了一句：“沈公公問這樣的問題，難道竟然就不覺得失禮嗎？”

雖說沈青容是宦官，可是也沒有這樣的道理，不是嗎？

（前兩天定時出了問題，所以更新就沒了，大哭QAQ，對不起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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