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了宵夜，陸博也沒好意思再好似之前一般多留，只咳嗽一聲，淡淡對著卷雲說了一句：“只怕明兒不安生，叫她別出門了。”

說完這話就趕緊走了。

饒是只這麽提醒一句，陸博還覺得臉頰都是有些發燙。

那感覺，真真兒的是奇怪。

而溫彤這頭得了這麽一句話，雖說一頭霧水，也認真的琢磨了一下。

不過即便琢磨了，也是一頭霧水。

只有陸博自己知道，他說的是張貴妃。

明兒張貴妃就該知道降級的事兒，到時候難道還能消停了？即便是有張太後壓著，那也是消停不了的。

一路往回走，陸博一路想著這些，心思漸漸沈靜下來不說，就是面色也漸漸冷下來。

“今兒出去麽？”張順悄聲問一句。

陸博頷首：“出。”

夜色如幕，星子如燈，相映而生輝。

翌日，張貴妃早早就被張太後叫了過去。

張貴妃還只以為是陸博的事兒，事實上她也只關心陸博的事兒。陸博昨兒是在張太後這裏用了晚膳得，也不知是說了什麽。

張貴妃一張口，就問：“姑姑，聖上他——”

“嗯，他與我說了你的事兒。”張太後看著張貴妃滿懷期待的臉，狠狠心，繼續往下說：“不過不是什麽好事兒。你可做好準備了？”

張太後如此開門見山，張貴妃登時有些懵住了。好半晌，才問一句：“什麽？”

張太後看著張貴妃的眼睛，一字一頓的緩緩言道：“聖上的意思是，要剝了你的貴妃品級，降為妃。”

張貴妃登時就整個人傻了。

這樣的事情，只讓她覺得自己仿佛是幻聽了。聽到的也好，看到的也好，都是虛假的。

張太後看著張貴妃這樣，雖不忍心，還是再度重覆一遍：“聖上的意思就是這樣，哀家也同意了。”

這一句話，既打碎了張貴妃的怔楞，也徹底的將張貴妃一棍子打得傻了：“姑姑同意了？為什麽？”

這樣的事情，怎麽能同意？

為什麽連張太後也……

張太後輕嘆一聲：“聖上這次是鐵了心的。”

即便是她，對於一國之君鐵了心決定得事情，也只能是委婉幹涉，並不能直接反對。

而這樣的小事兒……更是沒有必要去拂逆陸博的心思。

這才是張太後最根本的想法。

張貴妃絕望看住張太後，一臉不解：“可是，為什麽呢？”

為什麽呢？

張太後搖頭：“哀家也不是聖上肚子裏的蛔蟲。哀家怎的知道。”

“那我該怎麽辦？姑姑，我該怎麽辦？”張貴妃無助得厲害，看著張太後的樣子，就像是個懵懂孩童。

張太後搖搖頭：“只能先順著聖上心意。不過，聖上也沒將話說死，大約等過了這一陣子，等到皇後和太皇太後那頭沒了意見之後，大概還是會再將位份給你升上來。”

張貴妃卻是沒什麽信心：“還會麽？我怎麽覺得——”

“會的。”張太後保證已經：“哀家怎麽會讓你一直委屈？”

這句話就像是定心丸。

張貴妃一把抓住張太後的手，不無慶幸：“幸好還有姑姑。”

張太後拍了拍張貴妃的背脊，又說起另外一件事情：“此番，溫嬪肯定會有好處——”

“憑什麽？”張貴妃霍然從張太後懷中直起身來，然後就這麽的不痛快起來：“憑什麽我這樣，她卻是得了好處？”

“就憑她吃得下委屈，你吃不下。”張太後見不得張貴妃這幅樣子，登時大為頭疼，語氣也不怎麽好了。頗為嚴厲：“那日情形哀家都知曉了，你怎麽說的怎麽做的？溫嬪是咱們這邊的人，你受了兩句挑撥，就那樣按捺不住，你怎麽想的？”

想著陸博說的那些話，張太後就只覺得火氣一點點上來：“哀家與你說了多少次？你又聽進去了沒有？受了委屈倒是來找哀家了！”

張貴妃被訓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此時此刻，她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到底大家都是怎麽了？一時之間，陸博好似變心了，就連最疼愛自己的姑姑，也是徹底的不疼自己了一般!

是了，陸博會不會真的變心了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張貴妃立刻就更加覺得惶恐了。她看著張太後，忍不住問了一句：“姑姑，您說聖上會不會真的變心了？溫彤——”

“哀家與你說了那麽多，你竟是半點也沒聽進去。”張太後此時只有恨鐵不成鋼的失望，再不想安慰張貴妃什麽。

最後，她看了一眼張貴妃，淡淡道：“你回去，自己好好琢磨罷。聖上說得半點沒錯，是該讓你好好反省反省了。”

張貴妃算是被張太後這麽直接趕出來。

張貴妃茫茫然的站在原地，想了許久，這才摔開宮女的攙扶，自顧自的走了。

只是張貴妃卻不是往回走，而是……直接去了承乾宮。

張貴妃去求見陸博的。

她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甘心。

是的，不甘心。

陸博得了稟告，頭也沒擡，置若罔聞一般。

傳話的內侍不知如何是好，也不敢貿然退下，只能手足無措站在原地。

張順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罵一句：“聖上不得空，誰也不見。”

尤其是張貴妃。

反正是張貴妃，那就是沒空。最近都如此。

張貴妃得了這話，先是難堪的僵了許久，最後這才嘆了一口氣。而後將頭上釵環一個個取下來，最後連外頭的大衣裳都是脫下來。

她就這麽的直接素衣披發跪下來。直挺挺的跪在承乾宮前面，一字一頓道：“臣妾知錯了，懇求聖上見臣妾一面，臣妾有話想說。”

誰也沒想到張貴妃會做這樣的事情，更沒想到張貴妃還能心平氣和的拉下臉來說出這樣懇求得話。

一時之間，所有看見了這一幕的人，都是忍不住面面相覷，只在心裏忍不住猜想，是不是張貴妃內裏換了一個人了？

不然怎麽會差距如此大呢？

這根本就和他們見過的張貴妃，不是一個人吧！

張貴妃素來都是跋扈的，何曾如此低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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