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張貴妃等著張太後出來。

這頭長孫皇後倒是順利的見到了太皇太後趙氏。

趙太皇太後看了一眼長孫皇後：“怎麽了這是？發生什麽事兒了？”

長孫皇後輕嘆一聲：“這次聖上是鐵了心思的要護著溫嬪了。”

趙太皇太後悠然喝了一口茶，又回味片刻：“怎麽說？”

長孫皇後就將昨晚的事情大致的說了一遍。

自然張貴妃說的那一番話也是說了。

趙太皇太後聽著就皺了眉頭：“也未免太張狂了，竟然連這樣的話也敢說出口了。眼裏還有沒有皇帝這兩個字了？這天下，可還不是他們張家的呢。”

“貴妃的性格太皇太後您又不是不知道。”長孫皇後也抿一口茶水，又從容的擦了擦唇角，這才譏誚一笑：“她早當這天下，是他們張家的了。一直在後宮，不都是橫行霸道的麽？就是聖上——”

張貴妃有今日，分明也是陸博自己慣出來的。

趙太皇太後明白長孫皇後的意思，可卻不讚同看了長孫皇後一眼：“好了，過去的事情就不提了。聖上也有聖上的難處。你當皇後的，怎能不體諒他？”

趙太皇太後如此說，長孫皇後也只能住口，改而說起正事兒：“如今聖上一定要我給溫嬪一個清白，可是事情到了這一步——”

“既然他要，就給。”趙太皇太後無所謂的說了這麽一句話，又意味深長提醒了長孫皇後一句：“再說了，你想要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長孫皇後猶豫了一下：“可太皇太後您不也說，溫嬪留著就是個禍端麽？她太聰慧，又偏不是咱們這邊的人。而且聖上還……”

如此偏愛。如此袒護。如此的跟著了魔一樣的喜歡。

“無妨，不還有機會拉攏過來麽？”趙太皇太後微微一笑，面上的皺紋加深幾分，看著卻不算陰沈，反而透出一股和氣來：“她是聰明人，自然知道不該和我們作對。而且，別忘了咱們還有個殺手鐧。”

長孫皇後幾乎立刻就反應了過來，若有所思反問：“您的意思是，將他們溫家之所以會落敗，是因為太後的緣故告訴她？”

趙太皇太後仍是恬淡微笑：“紙包不住火，讓她知道真相也算是咱們做了個好事兒。不然，看著她如此的助紂為虐，幫著仇人，哀家都心疼了。”

“太皇太後您忽然這是改觀了？”長孫皇後只覺得納悶，根本鬧不清楚太皇太後心裏的想法。

趙太皇太後卻搖頭：“哀家向來不喜歡太聰明的妃子。做皇後的需要聰明賢惠，做妃子的，只要臉長得好看就夠了，太聰明，是會出事兒的。”

長孫皇後沒接話，不過心知肚明趙太皇太後因為什麽才這樣說。

趙太皇太後做皇後的時候，就有個不安本分的貴妃。而現在的張太後，也是在原配皇後去了之後，才從妃子做了皇後的。

那個貴妃趙太皇太後不喜歡，張太後同樣趙太皇太後也不喜歡。

長孫皇後心想：溫彤想成那樣的人，也未必有那樣的本事。一沒家族幫襯，二來……難道她這個皇後又是傻的麽？

但即便是趙太皇太後這樣說，長孫皇後也是有些不樂意。當下猶豫了一陣子，就輕嘆一聲說明了自己的難處：“若要給她清白，就只能犧牲我們的人。而且……如此一來，倒是讓人覺得就是我做的。”

所以，她不樂意。

畢竟她的名聲，她是想要的。

“一時間的退讓，對長遠來說反而是好事兒。”趙太皇太後徐徐勸誡：“聖上對你一直不怎麽上心，你若再不和他關系修覆，以後……”

只怕後位都不穩固。更不要說嫡子了。

再則：“你以為他心裏果真不明白？既是開了口，那麽心裏必然是明白的。”

既然都明白了，倒不如順著他。好歹讓他心裏痛快了。

長孫皇後低頭不言語。

趙太皇太後就有嘆了一口氣：“哀家的意思就是這樣，至於想怎麽辦，你拿主意罷。但是哀家得提醒你一句，只怕接下來聖上那頭心情不好，你果真還要跟著張氏那頭再火上澆油？”

趙太皇太後說完這句話，就直接讓長孫皇後走了。

長孫皇後還是第一次這樣的待遇。

到了這個地步，她哪裏有不明白的？只怕趙太皇太後也是生了她的氣了。

也是，跑過來問，卻又不肯聽……

長孫皇後嘆了一口氣，神色重新恢覆到了冷冷淡淡的樣子：“好了，咱們去見聖上吧。”

既然要交代，那就給他一個交代。想要什麽，依著他就是了。他是皇帝，她只是個替他管理後宮的人。

長孫皇後唇角就露出一個譏誚的神色來。

長孫皇後這頭都完事兒了，張貴妃卻還是沒見到張太後。

直到快要傍晚，張太後不得不“醒來”，這才召見了張貴妃。

張貴妃一天一夜沒睡，卻似乎半點疲倦也沒有。一雙眼睛就那麽睜著，雖有些憔悴，可卻偏偏亮得嚇人。

見了張太後，張貴妃幾乎是立刻站起身來，委屈的叫了一聲：“姑姑。”

她眼睛每一眨，眼裏的水氣就厚重一分。最後終於匯聚成了淚滴，最後終於就這麽落了下來。

張貴妃本來就是美人。

即便是如今有點兒憔悴，也依舊是美人。

美人垂淚，從來都是叫人憐惜的。張貴妃還哭得如此委屈，梨花帶雨的樣子即便是個女人，也止不住的覺得心軟。

張太後本就是心軟，如今被這麽一叫，再看著張貴妃那樣，最後就只能嘆一口氣，無奈的罵一句：“你說你，怎麽就那麽傻呢？”

張貴妃已經撲進了張太後的懷裏。

就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小時候張貴妃還個小丫頭，帶著奶香味兒一頭紮進了張太後懷裏時，每次張太後都止不住的心軟。

也只有張貴妃能和張太後這樣親近。

這樣的親近的時候，張太後總覺得張貴妃就像是自己親生的姑娘一般。

“姑姑，姑姑。”張貴妃帶著哭腔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姑姑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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