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經不住張貴妃的軟磨硬泡，張太後不耐煩的默許了此事兒。

張貴妃歡天喜地的去叫人請了陸博過來。

張太後看著張貴妃如此，心頭滿都是無奈。

陸博這頭得了陸博邀請，當下便是只覺得心頭煩躁，手上還握著的朱筆一下便是按捺不住“啪”的一聲重重擱在了筆架上，陰鷙道：“走吧。”

張順看著陸博如此，也是膽戰心驚一個字不敢多說。心頭卻是叫苦：貴妃娘娘這不是自己作死麽？

等到陸博到了張太後的壽和宮時候，他神色卻已是平靜下來。陰鷙也好，不耐也好，都是深深的藏在了眸底。

見了張太後，陸博仍是一如既往的孝順姿態：“聽聞太後請朕過來，雖不知是什麽事兒，朕還是趕忙過來了。”

末了又看一眼張貴妃，笑讚一句：“貴妃這樣早就過來替朕陪太後了？如此乖巧聽話，著實當誇。

張貴妃就面上浮出淡淡的紅來，整個人一瞬間都像是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看著更是嬌媚了幾分：“本就是臣妾應該做的。”

可他這樣誇她，她還是頂頂高興的。

張貴妃如此，張太後就也收斂了冷淡，淡淡一笑：“貴妃一大早就來磨哀家了。非要哀家答應她，大辦康妃的喪事。”

陸博雖然知道肯定是這個事兒，但是聽張太後如此說，心裏還是……不過面上卻是笑：“貴妃不懂事，讓太後為難了。”

“什麽不懂事，倒是懂事得緊。”張太後語意不明，看著陸博的目光也是深沈：“哀家看貴妃著實懂事，還知道替自己的夫君著想了。聖上可莫要辜負了貴妃這一番心意才是。”

陸博神色不變，含笑看一眼張貴妃：“朕心裏都明白。太後您只管放心。”

“康妃的事兒就這麽定下吧。聖上想如何辦，就照著聖上的意思來。哀家便是不管了。”張太後擺擺手。

陸博一楞，隨後就歡喜道謝：“朕就知道太後仁善，定會同意的。”

張太後似笑非笑：“倒不是哀家仁善，只是架不住你們兩個軟磨硬泡。咱們是一家人，犯不著為了那些事兒壞了情分。”

“母後這樣說，朕反而心頭愧疚。”陸博露出幾分難為情來，又捧了茶水：“朕以茶代酒，與母後謝罪。那日與母後爭執，是兒子不該。”

“你還記得哀家是你母後就好。”張太後笑笑，“你也許久不去貴妃那兒了，貴妃想你得緊，你多陪她吧。”

“那朕今兒就和貴妃一同陪著母後用膳。”陸博笑笑，只仿佛沒聽出了張太後話裏的深意，並不接話。

張太後那點浮在表面上的笑意就慢慢凍結了。

這一頓飯，大概只有張貴妃是吃得是真個開心的。又替張太後布菜，又與陸博道：“臣妾記得聖上最愛吃這糖醋魚，特地吩咐禦膳房做的。”

陸博寵溺一笑：“貴妃心意，朕都看在眼裏。”

張太後也懶怠多說話，只沈默用膳。用過膳之後，就攆人了：“你們且去吧，哀家該午歇了。”

於是陸博就和張貴妃退了出來。

張貴妃殷切道：“聖上只怕也累了，不若去臣妾宮裏歇一歇？”

陸博卻一搖頭：“朕去看看康妃。好幾日了，還要籌備喪事。等忙完了，朕再去看你。”

張貴妃一楞，淡淡委屈湧上心頭，卻還是乖巧：“那臣妾陪著聖上去——”

陸博微一遲疑，說出這樣的話：“你與她昔日……還是別去了。再說了，靈堂那樣的地方少去為妙。你乖乖的回去歇著吧。”

說完這話，陸博就松開了摟住張貴妃肩的手，徑直離去了。

風一吹，張貴妃只覺得自己肩膀驟然一涼。不由得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肩膀，看著陸博的背影，好半晌都是沒能緩過神來。

良久，張貴妃落寞一嘆：“走吧，回去吧。”

而陸博在一轉身那一瞬間，面上神色就盡數退去，只剩了陰鷙。眉宇之間也全是漠然。

一路行至永寧宮，陸博再沒開口說一句話，張順跟著，只覺得心頭的弦都是緊緊的繃著的。

進永寧宮之前，陸博仰頭看了一眼永寧宮的門匾，忽吩咐一句：“此事完結後，就將永寧宮封存了。”

張順一楞，下意識的就接了一句：“那溫嬪娘娘怎麽辦？落雲軒也是永寧宮的——”

“不是單獨可以出入麽？不行就另開門。橫豎也住不了多久，讓她忍一忍。”陸博卻並沒有改變主意的心思。

張順只得應了。

陸博進去，上過香後，就問守在那的阿玉和沈月：“這幾日情況如何？”

阿玉低聲答：“一切都好。”

陸博盯著阿玉看了半晌，忽道：“朕記得你是永寧宮大宮女。”

“是。”阿玉惴惴不安，不明白陸博為何忽然問這話。

陸博問了一句只讓所有人都變了臉色的話：“朕欲尋人給她陪葬。她去了底下，也不能沒人服侍。”

殉葬一事，雖是不是什麽不可之事，但是從前朝起，也就只有皇帝去的時候，才會讓宮妃殉葬，也斷沒有讓服侍的人殉葬的例子了。

阿玉臉色慘白：“聖上——”

“怎麽，你不願意？”陸博冷冷的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的阿玉，忽然就伸腳將之當胸一腳踹翻：“此等不忠不義之人，有何臉面再留在她靈前？張順，拖下去亂棍打死。”

亂棍打死。

屋中鴉雀無聲。

陸博還從來沒有過這樣，隨意就說要將人亂棍打死的時候。而且在康妃靈堂上發落她生前的大宮女……

陸博冷冷看一眼張順。

張順瞬間冷汗就落了下來，然後直接親自上去將阿玉的嘴一捂，就這麽拖下去了。

阿玉甚至連哭聲和掙紮都沒來得及。

陸博走到棺槨跟前，看著康妃端莊的睡在其中，默然半晌，忽一聲喟嘆：“這一生，是朕虧欠了你的。若有來世，朕再來還債。”

這話康妃是聽不見了，沈月聽著，眼淚就這麽順著臉頰簌簌的往下落。她忽想質問陸博一句：既然是知道虧欠了我家小姐，那麽為何生前不彌補，反倒是到了這個時候才說這樣的話？就不覺得可笑麽？明知虧欠還要那般無情，又算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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