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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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俏也不明白此前眾人是怎麽商議的,竟然真將評判的權力交給了“洋派”一方。

可細想之下,她也能轉過彎,想明白其中的邏輯:中華一方一來是對“杏花閣”的盧天明主廚有著絕對的信任,二來是為了顯示中方寬廣包容的胸懷。畢竟這一次“擂臺”,並不是真想與在上海的洋人結仇,而是想讓洋人們領略中華飲食文化的博大精深,希望他們能對中式烹飪的奧妙增添了解。

“打擂臺”的第一場,雙方約定了,各自做一道冷菜,三道熱菜。這麽做明顯是照顧到“洋派”一方,畢竟西餐不似中餐,眾人齊聚圓桌共享,西餐是在每個人面前一道一道上的。一套正餐走下來,也不過是三五道菜而已。因此盧師傅在菜式的種類上,就已經讓步讓了很多。

很快雙方打算呈上的菜單就都呈了上來,交到通譯那裏,由通譯分別翻譯,用中英兩種文字謄寫出來。

阿俏只見盧師傅做的冷菜是煙鯧魚、熱菜則是三道,蠔油牛肉、蔥油雞和西施舌。“西施舌”,本名叫做沙蛤,是一種著名海珍,色澤潔白,味道清新脆嫩,極其鮮美。

阿俏看了這四道菜的菜單,不禁為盧師傅稍許捏一把汗。畢竟四道中有兩道,是大伯母曲盛雪所描述的那種,洋人不大喜歡的口感。她有把握煙鯧魚與蔥油雞一定能大獲好評,然而那蠔油牛肉則專門講求口感滑嫩,至於西施舌麽,就更不用說了。

阿俏想起了什麽,就過去看那通譯翻譯。她小聲提醒通譯,最後那道西施舌只是一道炒海珍而已,千萬不能翻譯成什麽“美人舌”之類,萬一讓洋人誤會起來,那可就糟糕了。

通譯想想也對,就將原本已經擬好的譯名塗了,重新寫了一道菜單,送到“洋派”那一方去。

阿俏則繼續留神看已經譯出來的“洋派”菜單,只見上面列著:法國牛扒、匈牙利雞、意大利式燴魚,冷菜則是一款蝦仁沙拉。

阿俏一瞅,這些菜,前幾天沈謙帶她去德大西菜社的時候,她都一一嘗過。於是她小心地問那通譯:“那邊,請出來的廚子,是德大的廚子嗎?”

通譯見她猜到了,便點點頭。

德大據說是上海最早開的一間西餐館子,據說非常受在上海的洋人歡迎。

阿俏更加有點兒不大好的預感,覺得對方請了對方最熟悉的廚子,做對方最熟悉的菜式,又有對方評判——這,真的是以一種開放態度來對待這場競賽的嗎?

她站在通譯身邊,沈吟不語。

這時候耳邊突然傳來木屐敲擊地面的聲音,一名穿著和服的東洋女子邁著小碎步挪過來,沖著阿俏深深地鞠躬鞠下去,用蹩腳的漢語說了一聲:“阮小姐!”

阿俏定了定神,仔細一認,才認出眼前的這名女子正是早先在惠山嘗試過她的醬油,並且想要向她的醬園長期訂貨的青山夫人。

她想了想,也以平時自己與人見面打招呼的方式,點了點頭,說:“青山夫人!”

原本她沒有想到過,東洋人在這次競賽中也有份。畢竟在印象中,“東洋”菜式和“西餐”,也是天差地別,有著老大不同的。

不過這也不能一概而論。阿俏突然想起,沈謙帶她去德大的時候,曾經在菜單上見到過一種叫司蓋阿蓋1的東洋火鍋,式樣頗為新奇,她見到別桌有人點了,乃是生料上桌,由顧客自燒自食,與中華的火鍋十分接近。

所以說,在上海的洋人,其實也一樣接受了東洋菜?並且把它們也納入了這次“洋派”一方的陣營。

青山夫人當即對著阿俏嘰嘰咕咕地說了一長串,說著還回過頭,往坐在“洋人”一方的一名東洋男子那個方向點頭致意。

阿俏好奇,擡眼只見那名東洋男子發式奇怪,頭頂上從前額到頭頂的一片全部剔了光頭,露出光光的頭頂。這人始終抱緊雙臂,神色傲慢,見到青山夫人向阿俏打招呼,當即將下巴揚得高高的,露出全然不屑一顧的表情。

阿俏一楞。

她又不是沒見過洋人。

在惠山她東洋人西洋人見了不少,大多都能禮敬相處。甚至有些金發碧眼的洋人見她是個女子,年紀又輕,有時並行之際還會讓她先行。

可真沒見過這般傲慢,眼高於頂的東洋人。

阿俏的臉色登時就沈了沈。

與此同時,青山夫人也已經嘰裏咕嚕地又沖阿俏說了一大堆,此刻正滿懷期待地望著阿俏。

阿俏楞神,旁邊的通譯就悄悄地提醒她:“青山夫人是問,您是不是也參與這次比賽,必要的時候會下場親自烹飪的。”

阿俏便點點頭。

只見青山夫人聞言大喜,沖阿俏伸出拇指,用生硬的漢語讚了幾聲“好”。阿俏也不明白她為什麽要讚,但只覺得青山夫人眼裏都是羨慕。

究竟為什麽要羨慕呢?

青山夫人又嘰裏咕嚕說了一長串,這次她直接看向通譯,指著別人幫她翻譯。

只聽那通譯說:“青山夫人說了,在他們那裏,女人只能在家裏做飯,經營餐廳的主廚,都沒有女人的。阮小姐可以充當主廚,還能參加競賽,真的是非常非常了不起呢!”

阿俏隨意客氣了兩句,覺得照青山夫人所形容的來看,在這裏,女人的地位到底還是比在東洋的要稍高一些。

在上海,其實是實力說話。

若是阿俏沒有經過阮清珊的訂婚宴那一會,在上海灘一炮打響了她“阮家菜”的名號,上海的這些名廚們,縱使聽說過省城“阮家菜”的名聲,也未必便這麽容易接納阿俏,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正在這時,那個剔著半個光頭的東洋男子端坐在席上,冷哼了一聲。

青山夫人便似慌了身,向阿俏鞠了一躬,連聲道歉,隨即又邁著小碎步離開,回到東洋男子身邊,恭恭敬敬地垂著頭,似乎在等候那名男子隨時等候。

阿俏就問那通譯:“那是什麽人?”

通譯回答:“是東洋來的一位名廚,是青山夫人的丈夫。”

阿俏“哦”了一聲,心道:原來也是廚師啊!

她的眼光往那青山大廚那裏轉過去,青山忍不住怒氣沖沖地又哼了一聲,臉上色變,似乎覺得阿俏沒這資格看他似的。

青山夫人站在他身旁,只能遠遠地往這邊鞠躬示意賠不是。

阿俏覺得好生無聊,這才將目光轉了回來,心裏暗暗冷笑:那位,是看不起女人嗎?

正在這時候,比試雙方的菜肴都一起呈了上來,陳列在錦江飯店大廳正中的一張轉盤圓桌上,八道菜式,隨著那桌面緩緩轉了一圈,給在場所有的人展示了一遍。

阿俏定睛先看盧大廚的菜式。只見盧大廚的菜式色澤明快,配飾也非常精美。幾道熱菜熱氣騰騰的,阿俏不禁暗叫可惜——這種熱菜要是能一出鍋立即品嘗,那口感味道才是巔峰,如此又是展示,又是等待的,回頭這菜式的味道恐怕要打點兒折扣。

再看德大的西菜廚子做出來的幾道,那幾道菜看起來平平無奇,牛扒就是平平整整的一塊牛扒,烤雞就是一整只烤雞,燴魚是用西紅柿和魚肉一鍋燴的紅彤彤鮮鮮艷艷一大鍋湯,蝦仁沙拉則是冷的熟蝦仁與生蔬菜相配,澆上醬汁調味。

看到德大的四道菜,盧大廚等人很明顯都放了心,眾人還有上前向盧大廚恭賀的。

可是阿俏卻知道,德大的西菜師傅還是有兩把刷子的。這牛扒看著尋常,其實外脆裏嫩,裏面的牛肉切開,會呈現淡淡的粉色。烤雞看著尋常,雞肚子裏卻是釀餡兒的。燴魚阿俏沒嘗過,但是現場聞這香味兒,這一大鍋裏,一定是用到了與中式燉湯異曲同工的高湯熬制之法。至於蝦仁沙拉麽,阿俏覺得,這該是見仁見智的一道菜,洋人估計很喜歡,國人則不會那麽容易就能接受。

果然,不久德大的廚子出來,親手用牛扒刀將牛肉切開,給人展示那淺淺的粉紅色。洋人們一致鼓掌叫好,而中華一方則一頭霧水,不知道為什麽——這顏色……難道不是沒做熟嗎?

看到雙方對“美食”的理解如此天差地別,盧天明開始有點兒緊張,緊緊繃著臉。旁人則不住口地安慰他。與其安慰盧大廚,倒不如說是在安慰他們自己:畢竟這是第一陣,可千萬不能輸啊!

又過不久,洋人裏推舉了一位中文說得非常好的,出面點評桌上這幾道菜式。

這一位中文既好,便也熟悉中式禮儀,一上來,就先將雙方都誇了一頓,把雙方都吹捧得很舒服。接下來,這位洋人又著重誇了中式菜肴裏的蔥油雞和熏鯧魚,說這是他在中國吃到過最好吃的菜式。

盧天明稍稍松了口氣。可是心下有隱隱約約有些不甘。畢竟他最得意的兩道作品,與洋人的點評完全相反,正是耗油牛肉與那道西施舌。

洋人又將德大的四道菜一起誇了一遍,話說得也很漂亮,說是自從來到上海,就只有在德大才能吃到這樣美味的菜式了。

這話說完,每個人心裏都浮起不好的預感。

果然,少時結果宣布,洋人們,竟然真的判了德大的師傅勝了這場。一時“洋派”那邊歡呼起來,得意洋洋,仿佛他們一下子壓過了整個中華的飲食界。

而中華一方則大多目瞪口呆,也有人覺得不公平的。可是他們一早就“高風亮節”地將這“評判權”拱手讓人了,此時便覺得不公,也無處申訴。

這場競賽,並非一場定輸贏。只不過第一場較量過之後,勝的一方就能夠頤指氣使,給對手出很多難題,增加各種限定條件,除非對方憑真本事,在這種苛刻的要求之下,連續翻盤,才有可能最後將結果扳回來。

這下子,中華一方丟了主動權,人人垂頭喪氣的。盧天明則像是個大罪人似的,垂頭喪氣,始終頭都不敢擡。可是人人都知道問題出在哪裏,因此也無人去苛責他。

——這場比賽,其實輸在,中餐西菜,是兩種相去甚遠的飲食文化,品味與審美天差地別。用一種文化的審美來評判另一種文化,得到這樣的結果,也並不能說太意外。

這下子,勝利的一方立即拽了起來,一群洋人開開心心地坐在一起商量,要給對手出什麽難題。而中華一方則焦慮地在錦江飯店的大廳裏等候著。

不多時,還是剛才那個能說會道的洋人出來說話了。他帶著抑揚頓挫的聲調宣布:“我們決定了,下一場,我們想見識見識貴國哪一位女性廚師的本事。”

阿俏是在座的,為數不多的女性之一。她一下子就覺得目光灼灼,朝自己這邊看了過來。

“我們都知道,媽媽做的菜肴總是最好吃的,”說話的洋人顯得十分天真,“所以我們想欣賞一下貴國女性廚師的水準。”

說這話的時候,東洋那位廚師青山,面色冷厲,雙眼凸出,沈默地坐著,一言不發,其實此前這人一直在與旁人據理力爭,似乎極力反對由女性廚師出面應戰。只不過他勢單力孤,旁人都點了頭,他的反對就自然而然被忽視了。

“我們商議一下,再決定請哪位廚師……咳咳,女性廚師應戰!”黃朋義勉強站起身點頭應下。當初就是他點了頭,答應讓對方評判的。第一場結果出來之後,他臉上非常掛不住,只能帶著人匆匆離場。

阿俏自己是非常願意在這些洋人面前露一手的。

她與沈謙、阮茂才、曲盛雪這些見過世面的人分別聊過,又由沈謙帶她在幾間上海著名的西菜館試過,對洋人的口味偏好稍許有了些了解,知道要向這些洋人推介中餐的精華,不能太急,也不能一味按照自己的喜好,直接將中餐最精華的東西一股腦兒全推出去,而是要循序漸進。

她也知道,自己初來乍到,上海的廚子們未必便會點頭同意由她戰這一場。但是自那一場訂婚宴之後,她在上海灘的人氣正旺。還真有人打電話去省城的阮家,哪怕是等上兩三個月,也想要嘗試一下全套“阮家菜”真正的模樣……她這人都還在上海沒回去那。

所以阿俏心頭多少存了一點點指望,待到黃明義宣布要出面應戰的人不是她的時候,阿俏多少還是有些失望的。

可見到下一場即將應戰的人,阿俏馬上就不失望了,失望都轉為了驚詫。

“諸位,這位是鄰省任伯和任帥的遺孀,為夫覆仇,手刃兇徒的那一位。”

黃明義莊重地向周圍的人介紹姜曼容。

姜曼容穿著一身黑色天鵝絨的旗袍,長長的秀發自然垂在腦後,全無半點多餘的修飾。

只是她也不需要任何多餘的修飾。

黑色的衣飾,合身而簡約,勾勒出姜曼容優美的身材曲線,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冷似冰,唯獨那一張嬌艷妖媚的面孔,和她那熱切的眼神,熾似火。

“任太太在嫁與任帥之前,就已經是一位小有名氣的廚娘,後來又親力親為,為任帥打理名下產業,無論是酒樓菜,還是私房菜,她都小有心得。任帥的事過去之後,任太太原本已經金盆洗手,發願不再重出江湖的。可是今天聽說了洋人竟然開口向專做中華菜式的女性廚師挑戰,更感義不容辭,一定要為我中華之人爭一口氣。”

“因此,她才答應出山。”黃朋義說到這裏,指指面前一桌豐盛的酒肴,對眾人說:“這是任太太親手烹制,請諸位品嘗的一道席面,也想請大家幫忙品評品評,她這個水準,夠不夠格,代表諸位,去應付洋人的挑戰。”

眾人一低頭,見桌上豐盛的席面,菜色各各有模有樣,又見姜曼容面相嬌美,盈盈立在黃朋義身旁,當下都紛紛點頭:“夠格啊!怎麽不夠格了?”

“這個,做得很好啊!若是黃會長不說,怎麽會有人猜到是女廚師做出來的?”

人們胡亂讚許,姜曼容擡頭,眼內精光只是一閃而過,接著她依舊低眉順眼地謝過眾人的讚許。

阿俏在一旁打量席間,只見到會的廚子已經比前一陣少了好幾人。盧天明自然不來了,好些人覺得盧大廚都能輸,這種比試絕不是什麽揚名立萬的好機會,因此也各自找了借口拒絕。

一時旁人都點頭讚了姜曼容烹制的席面,也就意味著眾口一詞,推舉姜曼容出面接受洋人的挑戰了。

姜曼容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阿俏臉上,仿佛在說:“看,我這又勝過了你一籌。”

阿俏沒吱聲。

她雖然依靠一場訂婚宴,在上海灘打響了名號,但是她與姜曼容相比,吃虧就吃在,沒有多少上海的廚師、飲食界的人親口品嘗過她做的菜肴。畢竟阮清珊那一場訂婚,請的大多都是上海商界名流,與眼前這撥人沒什麽交集。

而且看眼前的情形,姜曼容也一定在黃朋義那裏,打點過了。

這姜曼容到上海未久,就幹掉了林副官,狠狠地揚了一把名,兜裏又滿滿的都是錢;如今終於開始不甘寂寞,想要自己做點兒事情,回歸老本行,思來想去,覺得眼前這個機會正好可以利用,若是她能替全上海的餐飲界挽回顏面,那回頭來給她捧場的人豈不會很多?

阿俏將姜曼容的心思猜得很準。散會之後,姜曼容來到阿俏身邊,幽幽地道:“阮小姐,這次的事,說得好聽一點兒,是為了國家大義,你可不會為了那一點點個人恩怨,再與我作對的吧!”

阿俏搖搖頭,說:“你既然肯出頭,肯為中國人爭一口氣,為女子爭一口氣,我是欽佩你的。”

說到底,這事兒,說白了不就是大家都想為中華烹飪,想為那些總在男人背後默默勞作的女人們,贏來一個尊敬麽?

此刻,姜曼容的臉被陰影遮蔽著,唯有眼裏反映著的一點點星芒,能叫阿俏稍許窺見一點她的心思。

只聽姜曼容冷笑一聲:“這就好!”

“不過你,還是終究贏不了我的!”姜曼容說著轉身就走,看起來她與阿俏那點兒宿怨,當日敗在阿俏手下的不甘心,到底還是讓她這樣牢牢地記了一輩子。

“等一下,”阿俏連忙招呼。她覺得有必要提點一下姜曼容,洋人……洋人也有口味刁鉆的時候,想要用菜式贏得洋人的尊敬,大約有那麽一點兒路徑可循。“你知道,你知道洋人更能接受什麽樣的菜式麽……”

姜曼容早已蹬著她那雙高跟鞋,扭著小腰身,施施然遠去了。臨走沖阿俏揮了揮手,“小丫頭,我是什麽人……難道還用得著你教?”

阿俏一想,也是,姜曼容畢竟是跟在任伯和身邊多時的人,自己不知道對方的經歷,又有什麽資格指點人家。

可是等到姜曼容的菜單在錦江飯店的大廳裏當眾公布出來的時候,阿俏還是大吃一驚。

姜曼容的菜單上,兩道冷菜,分別是糟鵪鶉和糟鴨舌,四道熱菜,分別是火芽銀絲、幹燒鱸花魚、秘制豆腐腦和素炒萵苣葉。

阿俏聽過“火芽銀絲”的名頭,知道這是一道非常非常費時的功夫菜,是將綠豆芽掏空,將火腿細絲穿入其中,最後一起烹制。據傳這是一道清宮禦膳,慈禧愛吃的,光準備這一盤兒菜,就要花上三天。

她又聽旁人得意洋洋地提起姜曼容做的其他幾道,如那幹燒鱸花魚,根本不用整魚,只用魚臉頰上那兩片蒜瓣肉,又如那萵苣葉,每棵萵苣上都只取那最嫩的三片葉子,其餘一起丟棄。

待聽說了姜曼容特地準備的那道“豆腐腦”,阿俏更是心道不好——這姜曼容出手豪闊,又能沈得下心,可是就說她準備的那道“豆腐腦”,別說洋人很難接受,就連她都……

這樣,豈不是要被人雙殺,一連輸兩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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