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個午後，韓帥獨自一人坐在玻璃花房內看《羅生門》，正讀到杜子春的時候，範曄一臉陰郁的推開了花房門，韓帥聞聲站起身，笑瞇瞇的跟他打了聲招呼，“回來啦。”

範曄神色微頓，隨即點了點頭。

“吃午飯了嗎，今天阿姨做的東坡肉好吃極了，沒吃飯的話，去嘗嘗阿姨做的東坡肉啊”

見範曄沒說話，臉色卻肉眼可見的變差，韓帥只覺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兒，跟著莫名緊張了起來，“怎麽了？”話剛問完，韓帥就瞟見了他手中攥著的紙， 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韓帥心頭。

“過來，坐。”範曄走到沙發旁，對韓帥指了指另一個沙發。

韓帥像是藏了張不及格的考卷，被家長發現了一樣，心中滿是不安、忐忑。

等韓帥坐好，範曄把攥出溫度的紙，遞給了他，“你先看看吧。”

韓帥從範曄手中接過那張薄薄的紙，他看了範曄一眼，卻發現範曄不知何時偏開了視線。韓帥的心臟，突然像鼓一樣，每下跳動都能讓他聽的一清二楚。

他低下頭，看著紙上的字，一行一行仔細認真地看著，內鏡所見、內鏡診斷、活檢部位、檢查結論：胃癌。

胃…癌…，韓帥只覺得一陣眩暈，耳朵發出了刺耳的蜂鳴聲，他雖然也猜到過自己身體不是很好了，但當這兩個字擺在眼前時，他還是覺得無法接受。

韓帥擡手按住了耳朵，想讓那擾人心智的噪音小一些，但按的多使勁都沒用，那令人煩心的聲音還在，直到感覺有人攥住了他的手腕，並很用力的在拉他的手，“韓帥，松手！”

範曄的聲音把他拉回到現實，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韓帥緩緩松了自己手上的勁兒。

他擡頭看向範曄，眼神裏透著無助，“我……”

範曄也松了手，坐回到沙發上，“你的情況，焦洋以前就跟我說過，只是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所以我現在需要聯系你父母，在你父母的陪同下才能開始展開治療。”

“別，不要，我……能不能不告訴他們，我不想讓他們為我擔心。”

“韓帥，這個問題上，你無權為你父母做決定。”範曄很堅定的說著每一個字，韓帥卻一個字都不想聽進去。

“可我…成年了，我能為我自己負責。”

範曄嘆了口氣，“不要說這麽自私的話。”

“不是自私，不是自私的，只是…我不想再讓他們為了我的病擔憂了。我怕他們為我傷心難過。”

“所以你就要剝奪他們當父母的權利嗎？”

“我…我沒有…”

“那我是不是快死了……”說完韓帥沈回了沙發裏。

範曄看著韓帥，“先別悲觀的看待問題。過兩天我再帶你去做個病理，深入檢查一下。”

“還有必要麽，上次檢查的已經夠詳細了，再查結果也不會改變的。”

“韓帥，我是醫生，你要相信我的專業能力。”

韓帥腦袋枕到了沙發扶手上，眼睛看向玻璃房外的天空，“今天的天氣這麽好，這麽美的風景我還能看多久呢？”

“癌癥是分早中晚期的，就算是晚期也有治療辦法。”

韓帥把視線挪回了範曄臉上，“不用安慰我的，出現癥狀多半都是晚期。”

範曄剛張嘴想反駁點什麽，卻被韓帥打斷了，繼續說到，“我的事，你別告訴別人，尤其是焦洋……”

“嗯，我只會跟你父母說。”

“那能不能等他們出差回來再說，反正我還要做什麽病理，不差這幾天，可以嗎？我不想讓他們出門在外還要為我著急……”，韓帥濕紅了眼眶，“他們為了我已經夠辛苦了。”

範曄看了他許久，最終無奈的點點頭，“好。”

然而不好的消息一件接著一件，當韓帥還在為一旦爸媽知道自己身體狀況會傷心而擔憂時，焦洋將要被他父母送去外地實習的消息，傳到了韓帥耳朵裏。

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焦洋就被焦爸爸火急火燎的打包帶走了。等焦洋到了新城市後，給韓帥打了一通很長的電話，在電話裏他瘋狂吐槽他父親是個多麽專橫霸道的人，又跟範曄囑托了半天要照顧好他的鐵哥們。

掛了電話後，範曄無奈的搖了搖頭，“真不告訴他嗎？”

“不告訴。”韓帥一臉堅定地看著範曄，範曄只得妥協。

在韓帥開學前，範曄帶他又去了一趟醫院，這次要取出不少塊兒活檢樣本，只為了讓數據結果更準確。

韓帥看著將麻醉打進他身體裏的醫生，在朦朧前的一個瞬間，他突然有種釋然的感覺，如果就這麽死掉，應該不算太糟。

爸爸媽媽雖然會很傷心，但起碼還有佳佳在，肯定會挺過去的。他那個二貨鐵哥們焦洋，也不需要自己擔心，畢竟焦洋的好哥們遍天下，時間久了總會忘了他的。

申洐……申洐如果知道了，會跟自己和好麽？會來探望自己麽？會舍不得……。眼角的淚流到了耳邊，潤進了發絲裏，帶著這份思念，韓帥睡了過去。

韓帥本想從醫院出來就跟範曄告別，回自己家準備第二天的開學。哪知道他父母因為工作原因要晚回來一周，範曄就強行又留了他一周。

沒了咋咋呼呼的焦洋在他耳邊絮叨，這開學的第一周讓韓帥過的漫長極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五，韓帥在吃早飯時突然靈光一閃，跟範曄提議想去農家樂玩玩，“之前我朋友跟我聊過一家很不錯的農家樂，他們吃的都是自己種的蔬菜水果，純天然無公害，他們還有可以釣魚的大水庫，住家周邊的景色也不錯，要不要去看看？”

“什麽時候？”範曄放下手中的湯勺。

“如果可以的話，明天一早咱們就走，然後周日下午回來？”

範曄倒是沒意見，有意見的卻是他弟弟，範朗一眼一眼瞥著韓帥，“怎麽，吃我家住我家，還要讓我哥請你去玩唄？”

範曄壓著聲音訓了範朗一嘴，“範朗！怎麽說話呢！”

範朗聳聳肩，“我又沒說錯。”他繼續對韓帥說，“話說你什麽時候走啊？你這樣賴在我家，害我吃了一個多星期的清湯寡水了。”

韓帥沖範朗笑了笑，“過完周末我就走，所以我想請你們去農家樂玩玩的。”

“你請啊？你請我就去。”

“嗯，我請。”韓帥笑著回道。

就這樣，三人訂好了周末的農家樂之旅，這個地方還是上次在密室時，夏淳剛跟他提到過的，那時候他就想去看看，這趟旅行權當給自己一個散心的機會，也給自己一個回報範曄的機會。

周末一早，三人就踏上了農家游之旅，範曄和韓帥的心情都很好，只有範朗一路都在碎碎念，“為什麽要我開車！為什麽起這麽早！為什麽這…為什麽那……”

範朗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吐槽和抱怨，一點都沒影響韓帥的心情，他靠著椅背欣賞著窗外的風景，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又是那個夢，那個和申洐一起爬山的夢，一起看日出，對韓帥說我愛你，唯一不同的是這次夢裏，他給了申洐回應，“申洐，我也愛你。”

範曄輕輕咳嗽的聲音，把韓帥吵醒了，夢裏的回應，讓他覺得自己有些無可救藥。自從兩人那次見面之後，已經兩個多星期沒聯系了，這是不是已經可以算是分手了？

韓帥嘆了口氣，再次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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