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暧昧暧昧暧昧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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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打算今天回以色列,但因為突發情況不得不推遲行程。萊斯偷笑著離開我的嘴唇時,我嚴肅地告訴他我沒錢了,他眨眨眼。

“如果你是說這個吻的話。”他尷尬地別過臉,“是我情不自禁,不算你的。”

我翻錢包,“不是的,是今天晚上沒錢付旅館費了。”

“……別擔心,你萊斯老哥可是最棒的!”

“是嗎。”我說,“那請問我們今天晚上睡在哪兒?”

你們一定想不到他最後想出來的法子是什麽,他把我帶到一個土房子上頭,那大概是個私人旅店,他和前臺小姐磨蹭了半天,也調戲了對方半天,那姑娘終於臉紅著給了我們一串鑰匙。

我們走過一個個窄小破舊的房門,走到黑暗陰暗,散發著一股腐爛的水果味。上了一層樓梯,捏著那把鑰匙打開門,我的臉色變了:“……”

過了半天我終於找到了自己微微發抖的聲音,“萊斯,我們今天難道……要睡屋頂上嗎?”

他轉過眼,褐色的眼睛在黑夜中閃閃發光。

“多透氣啊茱莉。”他微笑。

我立刻在他的美色下妥協:“都……都聽你的。”

於是那天我們睡在了屋頂上,索性約旦很少下雨。

晚飯是和旅館的老板一家一起吃的,老板大概四十多歲,但約旦人顯老,再加上當地幹燥的氣候,這位四十多歲褐皮膚的漢子臉上已經多出了六十歲老人才有的溝壑。他有一子一女,妻子比他小十歲,兩個人是通過父母介紹認識。第一次見面是在在朋友的聚會上,第二次則在婚禮後的新床上。

他的小兒子很可愛,只有七歲,黑頭發黑眼睛,褐色的小鼻尖總是沾著亮晶晶的汗,他的母親正拿著小手絹幫他擦潮濕的頭發。因為老板做生意的關系,他們一家還算開明,有客人時女人們允許拋頭露面。大女兒的臉也沒有被面紗包住,露出一張健康活潑的臉。老板正給萊斯倒酒,他大聲笑著談起當年他建造這家酒店的事跡,“這兒的每一塊石頭都是我看著堆起來的,你看,那兒的墻角原本有一盆花……”

“所以你們是自由戀愛嗎?”小兒子在一旁偷偷問我。

我的註意力從萊斯的酒杯上撤回,聽完他的問話不由面露尷尬,我當然不能說萊斯是租來的。在小兒子殷切的目光中,我只好面色發紅地撒謊說是。老板的女兒赫蒂就坐在小兒子的左邊,她擡起頭,眼露羨慕之色。

“如果我也可以自由戀愛就好了。”她小聲咕噥。

她父親聽到了,厲聲斥責,“赫蒂!”

大女兒赫蒂顯然很懼怕父親的威嚴,哆嗦著縮起脖子,大眼睛迅速聚集起水霧,我知道現在最好不要插話,不然等我們走了她父親指不定要怎麽懲罰她。倒是萊斯舉起酒杯碰了碰正在發怒的男人的杯子。

不到半小時的時間他們就變成哥倆好了。“瓦爾第你可真不像話。”萊斯調笑著說,“不是說好了今天喝酒嗎,現在教訓自己的孩子算什麽,孩子們可以以後再教育嘛。”

“現在再不教育就完了。”旅店老板瓦爾第粗聲粗氣地說,“她想這些沒用的有什麽用,她快結婚了。”

“結婚了,不是只是訂婚嗎?”我忍不住驚訝道,看了眼面色發白的赫蒂,“會不會太早,她才十七歲。”

瓦爾第敦厚的臉上這才浮現出淡淡的笑容。

“她媽媽十六歲的時候就嫁給我了。”他看了眼自己的妻子,吞下一大口酒,“這不是也這麽過來了麽?”

我還想再說些什麽,萊斯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我轉過頭,看見他面容沈重,輕輕向我搖了搖頭。

小兒子見我不搭理他只好轉移目標,“萊斯先生,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他的母親懊惱地拍了一下他的腦袋,低聲斥責他的不懂禮貌。萊斯毫不在意地說,“你真的這麽想知道?”

七歲的小兒子眨巴著眼睛望著他,我也緊張地望了過去。

萊斯回過頭,那麽嚴肅已經飛到九霄雲外裏去了。現在他正狡黠地瞧著我,仿佛在問,“要說出真相嗎?”

當然不行!我瞪他。

他被我的表情樂得哈哈大笑。

“事實上……”他油滑道,“我們……”

“是父母介紹的嗎?”赫蒂忍不住問。

“這倒不是,事實上,我……”

“萊斯對我一見鐘情!”我沖動地打斷他。

“一見鐘情?”現在就連老板夫婦的註意力也被吸引了過來。

“一見鐘情?”赫蒂像是從沒聽說過這個詞似的。

“一見鐘情!”小兒子興奮地大叫,“這可真是太厲害了!”

我趕緊垂下腦袋開始猛喝桌子上的甜水。

“這是真的嗎老弟。”瓦爾第轉頭問道,“你瞧她第一眼就知道她以後是你的了?”

我感受到兩道炙熱的目光從右側向我往來。

我也忍不住期待起萊斯的回答了,當然,我不希望他否認,即使是撒謊的也行。這個時候我又想起了那三個情不自禁的吻,這叫我腦門發熱,心卻因為激動而顫抖,我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就在這時,我聽到萊斯的低沈沙啞的聲音。

“是啊,一見鐘情。”只聽那目光的主人淡淡微笑著說,“就在我工作的地方,我們倆對彼此一見鐘情。”

我的手一抖。

赫蒂羨慕地問,“茱莉小姐,這是真的嗎?”

“當然,當然,這肯定是真的。”我說。

如果……如果這真的是真的就好了。

第二天我們去了警局填寫了一堆資料,約旦政府從我錢包裏順走了最後一點零花錢。四個小時後,提車的手續終於辦妥了。

萊斯幫我開了門,我鉆進副駕駛,他替我綁好安全帶,關上門,又繞到自己的座位邊打開車門。

他並沒有急著走,而是打開了一個啤酒罐,萊斯並不喜歡喝酒,但這是老板臨走前送給他的。他默不作聲地打開它,我以為他要喝,沒想到他竟然把罐頭往外一潑,啤酒灑在跑車外的土地外,沒一會就被土壤吸收了。

恩?我楞了下,正打算問他為什麽,萊斯卻突然開口道,“我從小就在這兒長大,按國籍來說,其實我是約旦人。”

我這才想到萊斯的確說過自己是約旦的賽車手。

“後來我和我父親一起去了以色列。”

我忍不住問,“那你母親呢?”但剛一出口我就後悔了,因為萊斯的臉瞬間陰沈下來。

“死了。”他說,“就埋在約旦的土磚下頭。”

“……我很抱歉。”

“並不需要道歉,這是他們自己的問題。他們的婚姻太不幸福,也是父母介紹的。”他鋝了鋝頭發,“後來我母親承受不住外界壓力自殺了。”

所以,他又慢慢地笑了,“所以說……我比較喜歡自由戀愛。”

我猶豫道,“你是介意赫蒂的事是嗎?她讓你想起了你的父母?”

“這也沒辦法,我無法改變什麽。”他說,“但她父親的酒……我是再也喝不下去了。”說完他從懷裏掏出一根煙,劃燃,“很多東西不是我一個人不喜歡就會徹底改頭換面的。”

“你也不能這麽說。”我試著安慰他,“赫蒂不一定會不幸福啊。”

他橫了我一眼,“是嗎?”

“只要願意去努力結局就不一定會很爛。”我說,“就像我一樣。”

“像你?”他也笑了。

我點頭,然後我看到了什麽東西,趕忙推他,“萊斯,你看!”

前面也開來一輛車,旅店老板的。是啊我怎麽沒想到,警察局旁邊就是公證結婚的地方。從車上下來一個壯實的男人,他牽著一個人,瞧那靈巧的身姿,是十七歲的赫蒂。據酒店老板說,這個人比赫蒂大八歲,可靠殷實,在以色列讀的書,念的是建築工程,每個月收入不錯,會是個好歸宿。

然後我看到了赫蒂的臉,紅彤彤的,她正仰著頭,一臉愛慕地盯著眼前只見了一次的男人。對方顯然也十分喜歡她,一直在沖她低柔地說話。

萊斯顯然也沒想到會這樣,良久,他才失笑著從嘴巴裏抽出香煙,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釋然,隨後他罵道,“這個世道到底怎麽了,一見鐘情這麽流行嗎?”

我傻笑。

他無可奈何地聳肩,一踩油門,“那我們走吧,沒必要在這狗屎地方再待一分鐘了。”

“這才不是狗屎的地方。”我反駁道。

約旦雖然空氣混濁,但它卻是特別的。因為這是第一次萊斯吻我的地方,我喜歡和他在一起的任何地方,不管是在縱情的黑色馬背下,還是在滾燙的佩特拉紅色巖石上,又或是在滿是高樓的現代廣場邊。

“萊斯,如果可以的話……”我鼓起勇氣說,“我想和你一起去不同的國家到處走走。”

萊斯夾住香煙的手猛然一頓,接著他回過頭,一抹訝異夾雜著隱隱的期待從棕色的眼珠裏閃過。

“為什麽是我?”

見我沒有回答,他又重覆了一遍。

“為什麽是和我?”

察覺到他正專註地等待我的答案,我緊緊攥住自己膝蓋上的裙子,呼吸變快了,眼睛在黑暗中閃亮。

“因為……因為……”

“你明明可以找到更好的。”他打斷我,目光重新回到左側的後視鏡上。“我只是個約旦的送貨工人,沒什麽學歷,大學也沒上完,現在每個月也沒幾個錢,還有一屁股債。你應該去找個博士畢業在華爾街工作,能帶你去住豪華酒店開豪華跑車的男人。”

我大喊,“可是他們都不是你啊!”

他聞言先是一楞,緊接著哈哈大笑。

“這個答案我喜歡。”他瞇著眼睛笑道,然後把右臉湊過來,“來吧茱莉。”

我瞪著眼前的褐色皮膚,沒反應過來,“……幹嘛?”

“對正確答案的獎勵。”他輕聲說。

“那你同意了嗎?”我不折不撓地問。

萊斯緊緊閉著嘴唇。過了片刻,他低聲說,“我們不應該發展成那種關系。”

“那我們到底是什麽關系呢。”我失落地問,雖然……自己明明知道了。

“雇傭關系吧。”他別過臉說,開始倒車。

“可是……可是……”那些情不自禁的吻,連他自己都承認了,我以為萊斯和我一樣已經起碼對彼此有好感,或者萊斯已經喜歡上我了,就像我很喜歡他一樣。

“我和你說過的,我更傾向於自由戀愛,而不是和現在一樣……”他突然低沈下嗓音,“我幻想過在路邊遇到一個女孩然後大腦裏大叫著就是她了非她不可了,這個人從來沒出現過。你說我怎麽可以一邊約會一邊拿著心愛女孩的錢,我怎麽能讓喜歡的女孩替我們倆的感情付賬呢?”

我無話可說,他說得對,我不是他喜歡的那種女孩,我們只是雇傭關系。

我緊緊閉住嘴唇,直到我們回到耶路撒冷。

一個人影正站在老爹的門口,金發碧眼,那是傑弗瑞。

“看。”萊斯輕輕地說,“你的那個白馬王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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