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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真假裴元歌,姨娘發難!文字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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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真假裴元歌,姨娘發難!文字版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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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被章蕓抓住,裴元歌微一閃神,隨即否定道:“我不知道姨娘在說什麽?”

“別想再蒙騙我,真正的裴元歌,背上有朵紅色的花形印記,那是她母親明錦留下來的,無論怎樣都不會消退,而不是像你這樣用朱砂畫上去,一遇水就會不見!”章蕓眼睛裏閃爍著亮得刺眼的光,長久以來被裴元歌壓制所積壓的怨氣,終於在這時候找到了一個發洩口,如山洪般完全爆發出來。

聞言,裴元歌下意識地轉頭,朝後背望去,神色驚慌。

她當然是看不到自己的後背的,而這個動作更表明,她不是裴元歌!

章蕓心中暢快難言,咄咄逼人地問道:“是舒雪玉派你來的,對不對?趁著真正的裴元歌病重,偷梁換柱,假冒裴府四小姐。安排倒是天衣無縫,可是,你太得意忘形了,表現出太多跟裴元歌不相符的破綻!老爺許久沒見這個女兒,沒有察覺到,可是我不同!從三歲開始,裴元歌就在我的掌控之下,我能預料到她對每件事情的反應,你根本不可能是裴元歌!真正的裴元歌在哪裏?或者說已經死了?舒雪玉讓你假冒裴元歌,就是為了放她出來,幫她爭寵,再來跟我作對,是不是?”

出乎意料的,在她的逼問之下,裴元歌反而平靜起來。

手奮力一掙,掙脫了她的鉗制,慢條斯理地取過池邊的紗衣,披上。裴元歌這才轉向章蕓,清麗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渾不在意地道:“我說章姨娘怎麽突然殷勤起來,要伺候我泡溫泉?原來是為了查看我背上的印記。”

聲音清冷若玉珠相撞,悅耳卻又帶著一股挑釁之意。

章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被拆穿了,她居然還能如此鎮定?

“你根本就不是裴元歌!而且,我有證據!你以為,在揭穿這件事後,老爺還會把你當做女兒一樣疼愛?還是說,你以為舒雪玉那個自身難保的泥菩薩能夠救你?你清醒清醒吧!現在我拿捏著你的把柄,如果你不想失去現在這一切,你應該要聽我的話,跟我合作,不然……。”她沒有再說下去,沒有說出口的威脅,才是最可怕的。

當眾揭穿這一切,是她一時靈機所動。

因為章蕓發現,這是個絕好的機會,如果這個假冒的裴元歌能夠跟為她所用對付舒雪玉,那真是一把無往而不利的尖刀!

“真正應該醒醒的人,是姨娘你吧?”裴元歌輕蔑地道,“就算我不是裴元歌,那又如何?姨娘你又有什麽所謂的證據證明?晚間的那些菜肴,我完全可以當做沒這回事。至於背上的印記……。”紅唇微抿,明眸湛然,帶著濃濃的嘲笑意味,“姨娘好像忘了,現在在裴尚書的眼裏,我就是他心愛的女兒裴元歌。脫衣驗身,查看女子背上的印記,對女子來說是何等的羞辱?你認為,裴尚書會因為你的幾句猜疑,就對他心愛的女兒做這種事情嗎?我看姨娘是被這溫泉的水溫弄昏頭了吧!”

章蕓一怔,原本火熱的心微微冷卻下來。

的確,女子清白如玉無價,平白無故的,沒有任何證據,只憑著她的猜疑,以老爺對這小賤人的寵愛,恐怕根本不會答應給小賤人驗身。甚至,老爺會猜疑,認為她對裴元歌不懷好意,所以才故意提出這種羞辱她的事情……。就算老爺一時想不到,這小賤人也會讓老爺想到的!

雖然如此,章蕓卻不想失了氣勢,緊盯著裴元歌道:“如果連這點手段都沒有,我還怎麽做裴府的掌府姨娘?”

“不是我小看姨娘。以前對著姨娘,我還要偽裝敷衍下,可是,現在,只要裴尚書不在眼前,我連敷衍都懶得敷衍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你太弱了,那些幼稚低劣的手段,我只要動動小指頭就能夠破掉。你可以否認,但事實擺在面前,你被我帶到莊子上來!現在,姨娘你,失,寵,了!”聽著章蕓的恫嚇,裴元歌反而笑了起來,清脆的笑聲隨著周遭的水紋層層蕩漾開來,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俯視感。

被揭了底還敢這樣囂張?章蕓簡直忍無可忍,伸手就想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賤丫頭一耳光。

裴元歌反應很快,猛地抓住她的手,猛地轉過頭,目光如電,冷冷地盯著她。那種冷冽的眸光,甚至讓章蕓有種膽寒的感覺,她不明白,一個十三歲的小丫頭,為什麽能夠這種懾人又駭人的眸光?就像……。就像被厲鬼纏上身一樣!

“其實,想除掉我,姨娘還是有機會的,要不要試一試?”裴元歌忽然一笑,帶著詭異的嫵媚。

章蕓莫名地感到一陣恐懼:“什麽?”

“在這裏,就這樣,你拉著我的手,我拉著你的手,我們一起沈下去,如何?”在這無人的溫泉房內,在這水汽彌漫的地方,在章蕓的威脅下,前世的記憶突然間如潮水般湧上來,滿心滿眼的恨,使得裴元歌整顆心都是冷的,就連溫熱的溫泉水,都無法拂去那被湖水滅頂的冰冷,“姨娘,你敢嗎?”

因為割肉療病,她輕信了章蕓,把她當做母親一樣敬重愛護。

那一年盛夏,章蕓生了重病,渾身出滿了膿包,要把長出來的膿包一個一個挑破,再一點一點地上藥。那樣繁瑣汙穢的事情,連裴元華和裴元容都不願意接手,而她卻害怕丫鬟們照顧得不用心,整整半個月,她守在她的床邊,一次又一次小心翼翼地挑破膿包,上藥。最後章蕓好了,身上甚至連一個疤痕都沒有,而她卻勞累過度病倒了;

那一年初春,她剛嫁入萬府一年,打理鋪子才剛起步,正是銀錢緊張時,章蕓寫信說她急需錢用,她二話沒說,變賣豐厚的嫁妝,以及陪嫁的鋪子,湊足銀錢寄給她,被公婆說她心向娘家,給了她好一陣子的冷臉瞧,直到萬家的鋪子有了起色才算完。但事後,她沒有一絲埋怨,也從未追討過那些銀錢;

……。

因為把她當做母親,女兒為母親做任何事都是天經地義的,所以,她從無怨言。

在裴府的時候,因為章蕓的疼愛,她百般容忍裴元容的無理挑釁;在萬府的時候,因為記著她的慈愛,盡管主持中饋,打理鋪子,家務矛盾,生意競爭,種種的磨練讓她浴火涅盤,變得機敏睿智,不再是愚鈍幼稚的裴元歌,可是,她卻從來都沒有懷疑過章蕓別有居心。

她能夠看破生意場上所有的手段詭計,卻始終沒有看清身邊最親的人,只是因為,相信,沒有防備心!

所以最後,遭受滅頂之災!

在被冰冷的湖水吞沒的那一瞬間,她怨恨萬關曉,怨恨裴元容,怨恨桂嬤嬤和白薇白芷,但在心底,最怨恨的,卻是不在眼前的章蕓。因為對章蕓,她有著遠比那些人更深厚,更真摯的感情,卻沒想到,原來一切都是一場笑話,這位慈愛的姨娘,居然是她所有悲劇的幕後黑手!

“陪我一起沈下去,姨娘,你敢嗎?”裴元歌的聲音很輕,卻有一種讓人心悸的力量。

那雙眼眸,似乎漆黑冰冷似乎不含任何感情,又似乎帶著近乎瘋狂的火焰……章蕓不知道怎麽形容那種感覺,但是,這種眼神讓她感到危險和害怕。一時間,莫名的身體僵硬起來,思緒似乎也被這樣的目光盯得凝滯起來,腦海中一片空白。

“你……。”許久,章蕓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顫抖軟弱得連她都不敢相信。

這聲音也喚回了裴元歌的神智。

微微一笑,松開了章蕓的手,那種令人感到壓抑沈悶的感覺也在瞬間煙消雲散,裴元歌舒適地感受著溫泉的溫暖,輕笑道:“姨娘害怕了,是不是?只是這樣就害怕了?姨娘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膽小懦弱啊!”黑玉般的眸子輕輕一掃,紅唇微啟,輕輕地吐出幾個字,“既然沒這個膽量,那就滾吧!”

沒有什麽,比這樣的神情,這樣的語句,更能表現出蔑視和不屑一顧了。

但這次,章蕓甚至還來不及感覺到憤怒,方才那種莫名詭異的感覺似乎還縈繞在周身,讓她覺得,只想離眼前這個豆蔻少女越遠越好!顧不得自己周身都被溫泉水濕透了,章蕓就這麽地跑了出來,連會不會著涼,會不會被莊子上的下人看到都不在乎了,一口氣跑回自己的廂房,喘息好久,才慢慢平靜下來。

見鬼了是不是?小小的女孩,怎麽會有這麽駭人的眼神?

溫泉房內,裴元歌靠在枕石上,仰頭望著雕花的房頂,慢慢合上的眼眸中帶著一絲後悔。

還是沖動了!

原本以為,經歷過生死後,再次面對這些人,她已經能夠冷靜,沒想到方才被章蕓一激,竟然又爆發出來,甚至沖動得想要跟她一起死在這溫泉房內!的確沖動了,章蕓是罪魁禍首,但這樣死太便宜她了,要奪走她所有的權勢,寵愛,財富,讓她活在活生生的地獄裏!何況,還有裴元容和萬關曉,這兩個人,還好好地活著呢!

如果說鎮國候府的婚約,萬關曉有插手的話,那他現在應該就在京城。

不過沒關系,她相信,總會有再遇見的那天的。

正默默地盤算著,裴元歌猛地睜開眼,朝著身後望去,厲聲喝道:“誰在那裏?給我出來!”

綠蘿微動,露出一道炫黑身影,身材頎長,臉上戴著一個銀光閃閃的面具。他倚在綠蘿前,雙手抱胸,雖然被面具遮著,看不到表情,但莫名的,裴元歌就是覺得,此刻他的臉上,必定帶著若有若無,難以捉摸的笑意,秀眉微斂:“又是你?”

跟到莊子上來,這個銀面人是沖她來的嗎?

“好一招故布疑陣,請君入甕!裴四小姐身為女兒身,真是可惜了!”銀面人頗為惋惜地輕嘆一聲,宛如黑曜石般的眼眸卻若有所思地盯著池水中的裴元歌。因為要泡溫泉的關系,濡濕的黑發用一根白玉簪盤了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雖然披了紗衣,但被泉水浸濕後,更是輕薄得仿佛透明一般,緊緊地貼在羊脂玉般的肌膚上,加上溫泉房中氤氳的熱氣,若隱若現得更加引人遐思。

黑眸如玉,朱唇若點,原本清麗脫俗的容貌,在這樣暧昧的氛圍下,變得格外誘人。

除了那冷靜得有些不尋常的表情,無論怎麽看,這都是個豆蔻年華的美麗少女,雖然說大宅裏的女子都不易,但無論如何,才十三歲的小姑娘,怎麽就能夠這樣截然相反的兩張臉呢?人前嬌憨無邪,人後冷靜睿智。尤其這次對付姨娘的方式,故布疑陣,欲擒故縱,精彩得連他都想要為她鼓掌叫好。

還有……。

光彩流轉的黑眸微微沈凝了下,還有剛才,握著那姨娘的手時,那雙眼眸中所折射出來的瘋狂,憤怒,仇恨……。那種強烈可怕的感情,有著強大的感染力,連他在一旁看著,都似乎能夠感覺到那一刻她滔天的怨恨,和清晰冰冷的殺意。這一切,為什麽會出現在一個才十三歲的小女孩身上?

裴元歌眸眼為凝:“閣下什麽意思?”

銀面人指了指她的後背,輕笑道:“你背上是用了藥粉吧?在水中浸泡的時間長了,所以那朵紅色印記又顯露出來了!”輕咳一聲,沒說出那麽一朵紅花,盛放在潔白的背上,是一種怎樣誘惑。若非他定力驚人,很難保不會為之所動。

裴元歌的眼眸再度變得冰冷起來:“你在那裏藏了多久?”

“不算久,不過總在裴小姐進來之前,可惜,沒看到什麽要緊的。”銀面人漫不經心地道。

也就是說,連她解衣入浴都被看到了!裴元歌的神色更冷了,若非今天為了戲弄章蕓,她特意用浴巾包了身體,豈不是被他看完了?該死的淫賊!心中惱怒漸漲,面上卻絲毫不露,反而微笑起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嫵媚:“聽閣下的語調,似乎若有所憾。怎麽,之前不是說只劫財,不劫色,今兒就反悔了嗎?既然這樣,閣下要不要下來,看個清楚?”

玉臂從水中伸出,拔下玉簪,如瀑的青絲散落下來,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漂浮在水面上。

這個動作,她做得優雅而賞心悅目,襯著如玉的容貌,再加上溫泉房內這種暧昧的氛圍,有著一種十足的誘惑力。

以銀面人的定力,也忍不住有些意旌神搖,下意識地別過臉去。普通女孩遇到這種情況,還不早就驚慌失措地遮身隱藏,偏她跟別人不一樣。完全沒想到裴元歌會是這樣的反應,但這種出乎意料的感覺,反而讓銀面更覺得眼前的女孩有趣極了,輕笑道:“沒想到,裴四小姐居然如此——”

話音未落,鼻間忽然聞到一股甜香,腦海一陣眩暈,回憶瞬間定格在那只玉簪上。

玉簪中藏有迷一藥!

她剛才那樣做,只是為了迷惑他,好有機會放出玉簪中的迷藥!霎那間,銀面人便想到其中關鍵,可惜他醒悟得太晚,迷一藥的藥力,比他想象中的發作得還要快,只是瞬間,他就渾身僵硬,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心中暗恨,剛才就不該那麽君子地轉過臉去,不然一定能發現異常,及時地攔住她!

太大意了!

只是不知道,接下來,裴元歌打算怎麽做?

如果說,她要揭開他的面具的話……銀面人眸光微寒,他要得到七彩琉璃珠的事情,不能被任何人知道。而裴元歌聰明狡詐得防不勝防,他完全沒把握,能讓她徹底保守秘密,除非放棄,否則死的人不只是他。但是……他舍不得放棄,他想要為那個人拿到七彩琉璃珠!

如果真的到了這一步,就算對裴元歌有欣賞,有好奇,也只能殺了她滅口!

正緊張地思索著,忽然覺一陣微風襲來,帶著幽幽的清香,一塊柔滑的絲綢繡帕罩在他的臉上,遮擋住他的視線。接著,耳邊響起出水的聲音,然後是窸窸窣窣穿戴衣衫的聲音,然後慢慢地朝他走來,在他身畔停住。因為被遮擋住了視線,所以其他感覺變得格外敏銳,他甚至能夠聞到淡淡的女子幽香,跟他臉上的繡帕的氣息一模一樣。

忽然小腿上一疼,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腳。

“白癡,雖然我不知道那天你是不是沖我來的,但既然遇過險,我怎麽可能一點防備都沒有?”裴元歌怒道,想到自己的清白幾乎毀在眼前的人眼裏,心頭又是一陣怒氣,接二連三地朝著他拳打腳踢,直到氣喘籲籲,再無力氣才作罷,恨恨道,“你應該慶幸你什麽都沒看到,而且剛才轉過臉去,否則,我一定親手殺了你!”

猶有餘怒地又踢了他一腳,裴元歌這才憤憤然離開。

沒有揭開他的面具?銀面人有些驚訝,又有些釋然,但隨即又覺得又好氣又好笑。裴元歌的花拳繡腿,自然對他沒什麽傷害,但是,栽在同一個人手裏兩次,尤其是栽在一個女人手裏!他覺得,他真的有必要好好反省反省了!還有……。

又過了一會兒,迷一藥的藥效漸漸散去,銀面人恢覆了行動能力,掀開來臉上的繡帕。

光潔的絲帕上,繡著一朵半開的薔薇花,繡工精致,栩栩如生,猶自帶著伊人身上的淡淡幽香。銀面人將絲帕握在手中,慢慢地握緊,眼眸中閃過一道精芒。

裴元歌,我記住你了!

出了溫泉房,裴元歌片刻也不停地回到廂房,見紫苑和楚葵都在,這才松了口氣。

在迷倒銀面人的時候,她的確生過揭開面具,看看他是何方神聖的想法,但很快就壓抑住了。如果她之前的猜測沒錯,這銀面人不是普通的盜賊,而是家世顯赫,身份尊貴的人,這樣隱藏身份行事,多半事情不能見人,如果被她發現身份,會不會索性殺她滅口?而那時候,她又該怎麽辦?先下手為強殺了他?若他真的身份高貴,這一死肯定會引發騷動,到時候很難說她能夠逃過?

就算他只是一時興起逗她玩,如果發現這人身份很高,那她是不是還得上前拜見,並且說他逗得好,逗得妙,逗得呱呱叫,歡迎他再來逗她玩?想想都覺得憋屈!

所以,想來想去,最好的辦法,還是假裝把他當做普通盜賊,揍他一頓出氣比較劃算。

以他以前的言行來看,從未做過危及她性命或者清譽的事情,就算有所圖謀,暫時來說,應該不會很危險。所以,她也沒必要將矛盾激化,弄得不可收拾。只是……。裴元歌有些惱怒,裴府的護衛都是吃幹飯的嗎?居然被那銀面人大咧咧地闖到溫泉房來,差點毀了她的清白!

上次他雖然闖到裴府,但很快就被察覺,而且之後這些日子都沒動靜。

顯然,裴府的守護還是很森嚴的,銀面人不敢輕易去闖,所以她來到莊子上,便給了他機會。這樣看來,還是呆在裴府安全點!裴元歌默默地盤算著,始終抹不去心頭的疑竇。

這個銀面人,三番兩次地針對她,到底所為何來?

章蕓原本以為,裴元歌好不容易把她折騰出來,肯定會出幺蛾子,最少呆上十天半月才會回裴府,沒想到才第二天清晨,裴元歌便動身回裴府,百思不解之餘,忍不住拿懷疑的目光看著身旁的綠衣少女,這個小賤人不會又耍什麽花招吧?難道小賤人準備回去告她的狀,說是因為她才早早回來的?

“姨娘看我做什麽?”裴元歌揚眉,“若是姨娘舍不得莊子,不如我稟告父親,讓姨娘在莊子上好好休養休養?”若不是怕銀面人又生事,這會兒就算章蕓想走,都不可能走得了!

不過……。算了!

這一趟也沒白來,讓章蕓篤定了她是假裝的,又給了章蕓發難的證據。現在就看章蕓能有什麽手段,讓這件事爆發出來。屆時……。這裴府後院,就真的要變天了!

而為了激章蕓早日爆發,一路上,裴元歌沒少刺激章蕓。

等到裴府跟前,章蕓下車時,已經憋了一肚子的氣,偏又不能當著眾人的面發作。怒氣沖沖地回到四德院,想到這些日子受到的羞辱,再想到裴元歌的身份,就更覺得怒氣沖天!明明恨之入骨的人,把柄就在自己手裏,卻無法發作,還要看她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這種情形,怎一個郁悶了得?

“容兒呢?”章蕓忽然想起許久不見的女兒,問道。

王嬤嬤忙稟告道:“三小姐在采薇園呢!”

章蕓不由得有些奇怪,容兒性子最活潑,怎麽從跟著舒雪玉出去一趟後,就整日把自己關在房內不出來?難道說被老爺罵了那一頓,冷落她,心裏難受得連面都不露了?到底是她嬌寵的女兒,章蕓放心不下,暫時按捺下對裴元歌的怨恨,帶人來到了采薇園。

豪奢華麗的房間內,裴元容正低頭刺繡,神色專註,聽說章蕓來了,神采飛揚地喊道:“娘!”

見容兒似乎沒受影響,章蕓這才稍稍放心,走過去,慈愛地道:“怎麽這些日子總悶在屋裏,也不出去,也不來瞧瞧娘?”瞥眼看到她面前的繡繃,已經繡了小半,隱約是些林木的景象,不由更加奇怪,“你這孩子,平時不是最不喜歡刺繡嗎?怎麽突然轉了性子,繡起繡圖來了?”

裴元容容光煥發:“這可不是一般的繡圖,這是五殿下托我繡的!”

“五殿下?”章蕓果然吃了一驚,卻是既驚且喜,“容兒,你怎麽會遇到五殿下?五殿下又怎麽會托你繡這副繡圖?”這可真是意外之喜,柳貴妃的賞花宴上,她本想讓女兒大展鋒芒,誰知道容兒自作聰明,偷換了裴元歌的詩,弄巧成拙,反而汙了名聲。原本以為再沒指望了,誰知道容兒居然攀上了五殿下!

“就是那天,我跟著舒雪玉出門巡視鋪子,結果正好遇到五殿下來買絲線,五殿下見了我,就讓我幫他繡這副雪獵圖了!”裴元容簡略地道,沒有說五殿下原本是想讓裴元歌繡的,反正,最後五殿下還是把繡圖交給她了,只要她繡好這副雪獵圖,必定能夠得到五殿下的另眼相看。

因為她說得太簡略,就讓章蕓誤會了。

容兒的刺繡手藝一般,就算顯露了手藝,也不可能讓五殿下托付她繡圖,那唯一的解釋就是,五殿下看上了容兒,繡圖只是個借口。想到這裏,章蕓不由得心花怒放,五殿下是皇後所出,皇後是太後的親侄女,後族實力雄厚,太子之位十拿九穩,容兒就算做個側妃,將來也可能是妃,甚至貴妃,榮華富貴不可限量!

“娘,你看我繡得如何?”裴元容自我感覺良好,拿著繡繃問章蕓。

傻孩子,繡圖只是借口,五殿下只是想親近你而已!章蕓含笑瞧了她一眼,點點她的額頭,道:“當然是好了,最重要的是你的這片心意!你好好繡,需要什麽繡布,什麽繡線都告訴娘,不管多金貴的,娘都一定替你弄來!”總算容兒熬出頭了,沒白費她的一番苦心!

裴元容更加相信自己手藝出眾,否則不會連娘都這樣說。

這樣好的手藝,不能被粗俗的繡線和刺繡工具埋沒了!裴元容點點頭,立刻列出一大串的繡線和刺繡工具來,其中許多她根本用都沒用過,只是聽說很珍貴,很難得,便一股腦地列了上去。

女兒與五殿下攀上關系,這繡圖至關重要,章蕓自然不會吝嗇。但其中有些東西卻是有錢也未必買得到的,想到娘家哥哥章顯是禦史臺的禦史,也許會有門路,又給章府寫了封信。沒想到就這樣巧,章顯恰巧認識一個皇商,專供宮廷絲線,正好能夠采買得來,托章顯的夫人送了過來。

“麻煩嫂子走這一趟,喝杯茶潤潤嗓子!”章蕓拿到東西,笑逐顏開。

當初章府也算官宦人家,章蕓身為嫡女,卻不嫁做正室,擠破頭到裴府做個姨娘。除了她的父親和嫡親哥哥,別人都十分不解。但隨著這些年裴諸城的步步高升,章蕓在裴府權勢漸重,章府也得了許多便利,不說別的,章顯這個禦史,也是賣了裴諸城的面子。因此,雖然章夫人薛氏對有個做姨娘的小姑感到羞恥,卻也不敢在章蕓面前拿大,忙道:“姑奶奶說得什麽話?原本是幾句話的事情,以後姑奶奶再有需要,只管提就是,方便得很!”

拿東西的時候笑逐顏開,平時遇上事就甩冷臉子瞧,如果不是要借助裴府,薛氏真想一帕子甩到她臉上去。

不過,好在女兒文苑爭氣,才貌雙全,如果能選上今年的待選,從今往後就不必再看這小姑的臉色了!

拿到東西,容兒的事情暫時放下心事,想到進來越發囂張的裴元歌,章蕓又忍不住覺得惱怒憋屈,只壓得心口疼。見她面露痛楚,薛氏忙問道:“姑奶奶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

“還能是什麽?還不是裴元歌那個小賤人!”章蕓惱怒地道。

自家嫂子也不是外人,尤其對方是裴元歌,因此章蕓也不隱瞞,將事情的原委如實說了一遍,再次提到拿捏著對方把柄卻無法發難的郁悶,章蕓仍覺得有些提不上來氣。雖然偶爾也會想起那晚在溫泉房,裴元歌駭人的眼神,但這些日子下來,章蕓越想越覺得不可能,還是個孩子,怎麽可能會有那樣的眼神?

恐怕是自己真被溫泉房的溫度弄得頭暈了,一時間出現了幻覺。

薛氏一聽,忍不住大驚失色,怒道:“竟有這樣囂張放肆的人?居然敢冒充尚書府的嫡小姐?這還了得!不如我回去轉告老爺,讓他參上一本,這樣裴尚書也不能袒護那小蹄子!”

這個嫂子,真是沒腦子!章蕓白了她一眼道:“嫂子別說昏話,這是裴府的家事,怎麽能鬧上朝堂?若是鬧了上去,為了裴府的顏面,就算那裴元歌是假的,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當她是真的了!”再說,這種事情太影響裴諸城的名聲,絕不可取!

“姑奶奶若不想鬧大,也有私下解決的法子。我看姑奶奶就是人太實誠了!”薛氏逢迎著,附耳嘰嘰咕咕地說了一通話。

本來章蕓還有些不耐,然後聽到半路,忽然靈機一動,想到了個更好的法子。

若照這法子來,老爺就不得不讓人驗明裴元歌的身份,而且惡人又不用她做,甚至,她可以做個“維護”裴元歌名譽的好人。既能拆穿這小賤人,又不用她做惡人,讓老爺懷疑她居心不良,一舉兩得!想著,章蕓輕輕地拿絹帕纏著手指,臉上慢慢露出了笑意。

裴元歌,我讓你再囂張!

這次看我怎麽揭下你的畫皮,露出本相來!

算計已定,各種人手都已經準備好了,章蕓為了置身事外,不讓人疑心這件事是她挑起的,又故意稱病,將理事之權交給了裴元歌舒雪玉。這段時間,這種交接已經有兩次,裴府的人都習為為常,最多再悄悄議論兩句“章姨娘快失寵了”的話題。舒雪玉本就對章蕓深具戒心,害怕她利用理事之權耍手段,能夠交到元歌和她手裏,更加放心,也沒多想。

只有裴元歌敏銳地察覺到異樣。

章蕓現在的處境危如累卵,既要保住理事之權,又要盡快想辦法承寵,這個時候,就算真的有病,也應該瞞著不報,免得這兩件事都受影響。她卻反其道而行之,那就只有一個解釋……。裴元歌眸波流轉,露出了淺淺的笑意,終於要引發真假裴元歌的事端了嗎?

好,那就讓章蕓看看,她怎樣一步步把自己引到地獄裏去的吧!

從那日裴元歌挑選丫鬟起,裴諸城就察覺到,這個女兒年幼歸年幼,偶爾冒出的想法和點子,卻連他也要感到驚訝,再加上那次采薇園失竊,更讓他對裴元歌另眼相看,倒是來了興致。但凡無事,便來看裴元歌理事,順便也算表明態度,為裴元歌撐腰,有他在,裴府下人更加不敢怠慢。

對於裴諸城的這種偏愛,章蕓曾經覺得憤怒,但現在,卻是個絕好的機會。

於是,在章蕓稱病的第三日,算好時間,章蕓帶著一臉病容來到靜雅堂,看到裴諸城、舒雪玉和裴元歌都在,還有一眾大小管事,以及管事娘子,林林總總站了滿院子。這件事,人越多,對她越有利!章蕓面上帶笑,提裙進了大堂,笑著對堂上三人拜了下去。

舒雪玉不喜做戲,也不想起爭執,懶得理她。

裴元歌卻堆起盈盈笑意,嬌憨貼心,玉雪可愛:“姨娘病著,怎麽又出來了?小心吹了風,快進來坐!”表情語氣詞句滿是體貼關愛,沒有絲毫破綻。心中卻在暗笑,病了兩日,突然出來,看來是準備在今日發難了。也好,她倒要看看,章蕓準備用什麽手段把自己摘掉。

裴諸城也道:“正是,你正病著,別亂走!”

含笑望了眼裴諸城,章蕓這才道:“婢妾原本也不該出來,免得過了病氣。只是剛才收到大小姐的來信,說她和文苑那孩子在慶福寺的祈福已經結束,正準備回來,想必過幾日就能回府了。婢妾想,老爺素日裏極疼愛大小姐,必定記掛,所以特來報信,免得老爺徒增擔心。”

提到孩子,舒雪玉神色一黯,隨即又是一陣心痛憤怒。

她原本也曾經有過一個孩子的,可是……。看向章蕓的眼眸頓時充滿了仇恨,隨即收斂,將身旁的元歌微微攬緊了些。也許,這輩子她不會再有孩子了,所以當初明錦把元歌交托給她。這次,絕對不能再讓章蕓害死元歌,絕對不能!

裴諸城一向疼愛這個才華橫溢的大女兒,聽說她要回來,極為高興:“這個丫頭,一去幾個月,除了我過壽時捎回來的壽禮,連個平安也不報。等她回來,我非要好好教訓教訓她不可!”說是教訓,言辭和神情中卻盡是歡欣之意。

正滿堂歡慶的時候,門房上卻忽然有人來報,稱有人要找四小姐。

“找我?”裴元歌有些莫名其妙,瞥眼看到章蕓眼眸中光芒閃爍,心中頓時有了底,靜靜地問道,“來人可說是誰?為什麽找我?可有拜上名帖?”

“這……”門房猶豫道,“其實,他們也沒說找四小姐,只說找……”

聽門房答得糊塗,裴諸城眉頭緊蹙:“到底是怎麽回事?剛剛明明說是找四小姐,怎麽又說沒說找四小姐?”

門房為難了半天,道:“奴才也說不清楚,不如把人領來,老爺當面問?”

“等一下!”舒雪玉叫住門房,淡淡道,“來人是什麽樣的人,這你總該知道吧!”門房素來是章蕓的心腹,不然那晚不會連她都敢攔阻。故意稟告得這樣含糊不清,又與元歌有關,誰知道在搗什麽鬼?還是小心為妙!

“是一對老夫婦。”門房不得不答道。

舒雪玉聞言,厲聲喝道:“胡鬧!四小姐是裴府的嫡出小姐,清譽何等要緊?求見的人中既然有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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