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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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木然立著,嘴巴張了張,卻說不出安慰的話語。身旁衣袖拂過,哥哥猛地轉身向外。我忙跟了上去,卻沒能追上,只能邊走邊喊,哥哥卻似乎充耳未聞。快到院門口處,他突然停了下來,我這才追上。上前幾步,發現,秦乘風不知什麽時候立在門口,臉色很是難看。

我也顧不得許多,上前拉住哥哥的衣袖:“你想幹什麽?”

哥哥淡淡地看著前方:“去尉城,將她帶回來。”

我急得將手中衣袖抓得更緊:“你現在不能去,姜國的目的很明顯,你現在貿然前去,若是被他們發現,太危險了。”

“我從前什麽都不知道,才將她一傷再傷,如今既然清楚,便不會讓她再有絲毫閃失。即便再危險,我也非去不可。”頓了頓,低啞的嗓音飄來:“比起她之前承受的痛苦,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現在才想起她受的傷痛,之前幹什麽去了。我每次問她,她都笑著同我說你對她很好,她在宮中過得很開心,原來那些都是強顏歡笑,早知道她嫁過來要遭受這些,我當初就不該送她來聯姻,她來這裏,本來就是個錯誤。”秦乘風的口氣雖然嚴厲,臉色卻比方才緩和許多。

哥哥擡頭,對上秦乘風的目光:“我不會讓這個錯誤再繼續。”

手中的衣袖被抽離開,但哥哥沒來得及走出,於淮領著一名武將模樣打扮的人急急趕來,剛到門口,立即撲通一聲跪下:“吳國派兵駐紮在我東部邊境,以進攻燕國為名,定要從我國內經過,邊境守將多方阻止,他們仍強行進入,我方不敵,死傷將士數百。嚴將軍八百裏急件,請求國君調兵支援。”

哥哥眉頭緊蹙:“如今我們可調遣的軍隊還有多少?”

“與祁國一戰,我軍死傷慘重,各方軍隊已是無力再戰,況還需堅守各自崗位,預防吳國之類的諸侯國借機來犯。如今能調動的只有禁衛三軍,但禁衛三軍是梧川守衛軍,若是貿然調動,又恐梧川無人守衛,且禁衛軍首領嚴將軍前番不慎受傷,此刻大概無法領兵,其他將領一時也無法調動。”

“邊境若是淪陷,單單守住梧川又有什麽用!傳我的命令,即刻調集禁衛三軍,派往東部邊境支援。至於將領,本君親自領兵前去!”

哥哥說著,急急就要離開,剛邁出一步,又猛地停下,回頭望著依鸞殿,一時猶豫不決。他不是普通百姓,身為一國之君,有著太多牽絆,肩負著薊國興衰、百姓存亡的重擔,他必須為他們負責。因著這層身份,他不能這樣不管不顧。

他雙手緊緊按著身側的劍鞘,默然佇立著,一動不動。

我開口道:“哥哥,你安心領軍去支援吧,嫂嫂那邊,我一定將她平安帶回!”

哥哥回頭看著我,我繼續分析道:“若是你自己去,反而太過招搖,容易被認出。他們大概都還不知道我的存在,也都不認識我,我偷偷潛入,勝算反而大些。再說,他們將嫂嫂抓去,無非是想得到東北三鄉,一時還不會對嫂嫂不利。倒是邊境的局勢迫在眉睫,半點耽誤不得。而且,營救嫂嫂的事,我們還可以請求楚國幫忙,到時姜國迫於薊楚兩國壓力,想必也不敢撕破臉皮。”我邊說,邊看向秦乘風:“你可以立即回國,將這件事告訴楚君,讓他派兵協助營救郡主嗎?”

秦乘風沈吟道:“想要楚君派兵營救,應該是不可能的。如今楚國的境況,楚君大概也沒心思顧及郡主,不必白走這一趟。”

同祁國這一戰,薊楚大軍慘敗,但因主力部隊是薊國派出,楚國參與其中的兵力不過幾千,因此雖然薊國損兵折將慘重,但楚國受此影響並不大。秦乘風這樣說,不過是個借口。楚君派匡寧郡主聯姻,原本也不過是為了得到和氏璧,如今寶藏的秘密已經證實是假的,匡寧郡主也已沒有了利用價值,楚君自然不會為她費心。我心裏雖然明白,但卻不敢說出來,哥哥聽到,只怕心裏會更不好受。

“楚君雖然不會派兵,不過——”秦乘風看著我:“我可以和你一起到尉城去。”他邊說邊將目光緩緩轉移到哥哥身上:“我們會設法將郡主救回,若她回來後,你仍令她傷心,那麽,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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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秦乘風馬不停蹄地趕路,第二天晌午才到達尉城。一進城,我便急著打探楚王宮的所在,被秦乘風一把拉住:“總要吃飽了才有力氣救人。”說完,拉著我進了客棧,徑自坐下點菜。一路上只吃了幾口幹糧,由於緊張加上焦心,雖然趕了一天路,但並不覺得餓,這會兒聞到飯菜香,才聽到肚子已是咕咕叫。

填飽肚子,正準備結賬離開,不期然遇到熟人,蕭沐一襲月白長袍,手執折扇跨進門來。看到我們,楞了一瞬,隨即笑著朝我們走來:“人生何處不相逢,沒想到還能在尉城見到阿玖姑娘。”言笑晏晏,似乎之前派人綁架,差點將我殺了的那個人並非是他。

想到此行的目的,我也笑著同他點頭致意,指著旁邊的座位請他坐下:“蕭將軍也像我們這般有空,抽得出身在外閑逛。”

蕭沐漫不經心把玩著眼前的白瓷酒杯:“今時不同往日,蕭將軍這個稱謂是不敢當了,蕭某如今不過尉城中一閑人,每日四處逛逛聊以打發時間。”

秦乘風眼睛從門口掃過:“四處閑逛也有護衛貼身跟著,這尉城中恐怕還找不到像蕭公子這樣的閑人吧。”

順著秦乘風目光掃過的方向看去,門口處果然有幾個人裝模作樣地探頭探腦,雖身穿便服,卻均佩戴刀劍,眼睛也不時看向蕭沐。

蕭沐頭也沒回,仍舊淡淡地把玩著酒杯:“是啊,尉城中大概再沒有人,連逛個街的自由都沒有,事事都要在別人的監視當中。你說,我這樣,是做人太成功,還是太失敗呢。”說著,嘴角浮起一絲自嘲的笑意。

經他這麽一說,再看那幾個人,行動果然有幾分鬼祟,若是護衛,大可光明正大。之前人人都以為姜國國君十之□會將王位傳給蕭沐,如今世子川上臺,對蕭沐有所忌憚打壓,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看蕭沐如今的境況,卻比我料想的還要艱難,空有虛職,實則軍權被削,連行動也沒有自由。

蕭沐忽地擡頭看我:“我記得上次阿玖姑娘來尉城的時候,我曾帶著你一起游湖,不過那次你似乎心不在焉,沒有多大興致。想必這次姑娘前來,也不是專程來游覽尉城風景的吧?”

想著他如今大概和世子川勢同水火,或許可以利用他們之間的矛盾,於是笑著說道:“不瞞你說,我這次是想找一個人,不過暫時還沒有消息。”說著試探著看向他:“不知蕭公子能不能幫忙打聽打聽。”

蕭沐略一擡頭:“姑娘可是找錯人了,就算我想幫忙,如今也是人微力薄,有心無力。姑娘的熟人神通廣大,只需他一句話,別說只是在尉城中找一個人,就是一百個人,也必定能給你找到。”

我聽得有些糊塗,我在尉城中並無熟人,不知他為何會這樣說,我唯一認識的人當中,有這能力的大概只有京曄一人,但即便他是祁國國君,尉城中,也沒那麽大能耐,況且,我和京曄的關系,蕭沐應該還不知道。可看他神情,又不像在說笑。

我還想再問,蕭沐已經翩然起身:“不能同你們聊太久,不然有些人又該著急了。姑娘要是辦完正事,有空想游覽尉城風景,不妨來找我,我如今可是有空得很。”說著,向我們拱手道別。

打探到姜王宮的所在,想到天色還早,並不適合行動,我們便在街上閑逛一會打發時間,夜探王宮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我如今也算積累得些許經驗。

路過一家玉石店,兩名衛軍模樣打扮的人正從店中走出,老板跟在身後,一路點頭恭恭敬敬將他們送出。待他們走遠,旁邊的夥計忍不住開口:“以前南侯派來取玉器的人好像並不是他們,而且都是南侯挑好了包起,他派人來取的時候師傅也不用親自動手,怎麽這幾次都您都要親自將包裝打開檢視一番再重新包起,這樣不是麻煩又費時嗎?而且師傅您對來取貨的人怎麽也這般恭敬,雖說他們身有官職,但比對南侯大人,也差得遠呢……”

話未說完,被老板呵斥:“你懂什麽,我們對南侯或許還可以睜只眼閉只眼,但對他們,卻不能有絲毫不周到的地方!”他說著壓低聲音:“你知道他們是什麽人?他們可是世子川派來的!”

夥計結結巴巴地重覆:“世、世子?可他們,明明是南侯府中的護衛,而且南侯買的玉石,世子為什麽要派人來取?”

老板甩手在他頭上敲了一下:“宮廷的秘事,你懂什麽!如今別說是護衛,整個南侯府都在世子川的掌控之下,世子川不過礙於南侯之前立下的軍功,也實在尋不到太大的錯處,才勉強留著他的侯位,卻不會給他太大自由,因為害怕他會和其他將領勾結。世子派來的人每次都將玉石仔細檢查一遍,就是擔心他會通過這些東西同外界互通消息,我之所以每次都親自陪同他們檢視,也是為了擺脫嫌疑。”

夥計摸著被打疼的腦袋,先是委屈,而後做恍然大悟狀:“原來還有這麽覆雜的關系!還是師傅您老人家厲害,不然我們糊裏糊塗搭了進去還不知道。”

老板搖搖頭走了回去:“朝廷上的爭奪,卻要累及百姓。如今這世道,若沒有幾分清醒,別說做生意,就是做人,也是難得很呀……”

聽了這番話,心裏不禁有些忐忑,這世子川似乎比我想象的還要難纏,手段果敢且心思縝密,不給人一點餘地,營救嫂嫂的行動,真的可以順利進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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