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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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漸漸占了上風,眼看就要能逃出去,忽有密集針箭迎面射來,周圍空空如也,無處可躲,我忙俯身拾起一把長劍,揮舞著抵擋箭勢的進攻。前方箭如雨下,密密麻麻,直朝我們射來,我不敢大意,拼勁全力將手中長劍舞得密不透風,唯恐一個不留心被射成個刺猬。晏琛不知又觸動墻上何處的機關,身後石壁上也有密集針箭飛射而來。方才抵擋前方的針箭已經令我力不從心,這下前後夾擊,我心中一冷,這可如何抵擋。景華伸手一揮,旁邊石棺上的封蓋躍地騰起,落在我前方,正好替我擋住疾馳而來的箭雨。身後箭勢也驟然緩了下來,我回頭一看,景華正揮舞著折扇立在我身後,宛如一道無形屏障,將密集的針箭一一擋住。

陵墓中機關已被啟動,若不趕緊逃出去,饒是景華功夫再好,恐怕雙手也難敵這無休無盡的箭雨。他一手揮舞抵擋身後的針箭,一手幫我扶住封蓋,邊舞邊退。

眼見便要逃出箭勢範圍,可耳邊嗖嗖聲響似乎比方才來得愈加密集,景華腳步微滯,顯然有些吃力。耳邊隱約有紙張撕裂聲響,只覺得手臂一痛,人已經被景華推著躍出陵墓外,嗖嗖聲響均在身後。

方才是景華拼盡全力將我推出,而他自己還留在陵墓中,我心中一凜,正要退回去幫他,眼前身影落下,景華已經躍出墓外。

我松了口氣:“我還以為你被困在裏面了。”

“區區幾根針箭想來還困不住我。”話音未落,他已一把抓過我手掌,足尖輕點,用輕功帶著我向前跑去。

耳邊只有呼呼風聲,不知跑了多久,他才止步停下。我是被他用輕功帶著,雖然覺得跑了很遠路程,卻絲毫不覺疲累。

周圍漆黑一片,靜寂無聲,即使有追兵,也早已被我們遠遠甩下。

我松了口氣,問景華:“跑了這麽久,他們應該沒有追上來吧。這裏是什麽地方,我們該往哪個方向走?”

景華就站在我身邊,卻沒有應答。我只覺得原本緊緊攥著我的手漸漸松開,景華的身體突然直直倒了下來……

景華毫無征兆的倒下將我嚇了一跳,我忙伸手扶住,左手觸摸到他右肩時,有熱熱的濡濕感,四周黑漆漆毫無亮光,看不清楚是什麽,我將臉湊近,有淡淡血腥味飄來,我心頭猛然一顫,扶住他的手微微泛軟。

我趕緊扶他倚著樹幹坐下,又胡亂撿來幾根枯枝將火升起。借著火光,只見他右邊肩膀上赫然插著根針箭,箭頭已深入肉中。周圍的衣服被浸染成一片深色,且有繼續暈染開來的趨勢。

我想起方才突出重圍之前的紙張撕裂聲響,那根針箭應該便是在那時穿破折扇,直直釘入他右肩的吧。逃出陵墓後,他又一口氣拉著我跑了這許久的路途,想來已經耗盡最後一點力氣。

我尋思著必須趕緊把箭拔出,方能進一步處理傷口,將血止住。這箭雖然只有六七寸長,大概三分之一沒入肉中,可但凡針箭,箭頭都有突出的倒鉤,將箭拔出不難,可拔出的過程中,箭頭摩擦肌肉,必定是徹心疼痛。

我屈指活動手指,這才緩緩握住箭身,可一連換了好幾個姿勢,都感到無從下手。越是猶豫越是下不了手。冷風吹來,手上一涼,箭還未拔,掌心已是沁滿冷汗。

正手足無措間,針箭下的身體突然開口:“好像是痛在我身上,怎麽你反倒比我還要緊張。不用怕,盡管放心大膽拔吧。”

景華不知什麽時候醒來,深邃雙眸凝視著我,臉上顏色雖略顯蒼白,嘴邊卻漾著笑意,正半開玩笑地揶揄我。看來方才那番緊張無措都被他看在眼中。

我心中微惱,自己也是擔心他太過疼痛才遲遲不敢下手,他倒好,反而像沒事人似的。我瞪了他一眼:“那我可就拔啦,你待會痛極了可別罵我下手太重。”說罷,手上用力,掌心緊緊攥住箭身,可眼睛掃過他血肉模糊的傷口,禁不住手上一陣酥軟,竟是橫不下心來。

他輕嘆一聲:“看來還是得我幫你一把。”話音剛落,他半側著身子徐徐伸出左手。我以為他要自己動手拔箭,眼前一暗,雙眼卻被他冰涼手指覆上。

也許是眼睛被遮住看不到傷口,心中不再那麽緊張;也許是他手上冰冷溫度漸漸傳到我身上,將我滿心的焦灼冷卻。我只覺得心裏逐漸冷靜下來,膽子也大了許多,手上一緊,箭已從肉中拔出。

眼前覆又恢覆光亮,入眼處便是景華衣領和袖子上的點點血跡,是箭□時飛濺出來的,星星點點。景華整個身子被我帶得向前一傾,原本覆在我眼睛上的左手不自禁緊握成拳,額頭上盡是細密汗珠,火光掩映下,臉上越發沒有血色,只是眼中卻無絲毫疲憊,反而愈顯神采。

我一把扔下手中帶肉的針箭,撕下衣擺按緊不斷流血的傷口,心頭一亮,忙從懷中掏出止血的傷藥,小心灑在傷處。師父獨創的傷藥果然效力非凡,不消一會,傷口原本泊泊流著的血已經慢慢止住。我將肩膀上的血跡擦拭幹凈,又撕了布條將傷口包紮起來。

我拔箭的膽子雖然不大,包紮的手法卻還嫻熟。打上最後一個結,我滿意地看著包紮完好的作品,擡起頭,正對上景華灼灼目光,我楞了楞,他對我包紮的傷口應該還是挺滿意的吧。

見我也盯著他看,景華這才慢慢收回目光,自嘲地笑道:“好久沒像現在這麽狼狽過。”

他武功這樣好,想來一般都是他傷別人,別人應該很難傷得到他。今晚若不是受我連累,即使針箭密集,他只身一人應該輕而易舉便能突出重圍,又怎麽會被箭刺傷。

想起他的武功,方才的猜想又浮上心頭,頓覺矮了半截,結結巴巴問道:“你……我是不是該叫你一聲……師叔?”

他滿臉疑惑,旋即反應過來,眉頭舒展,似乎心中懸而未決的問題有了答案:“你是嚴寬師叔的弟子?按輩分我也只能擔得上你一聲師兄,師叔這個稱呼是萬萬受不起。”

師兄?據我所知,師父總共就我們師兄妹九個弟子,並不曾聽說他還收過其他弟子,他怎麽自稱是我師兄?

我想起另外一個人,一時又覺得不大可能,試探著問道:“你……難道是莊師伯的徒弟?不可能啊,連師父都說莊師伯最是閑雲野鶴,從不收授徒弟……”

景華眨眨眼道:“凡事都有例外,我也不知嚴寬師叔竟然還收了個女弟子。”頓了頓,又恍然大悟道:“難怪你要女扮男裝了。”

見我沒有言語,他又問道:“你是幾時拜在嚴寬師叔門下的?”

聽他口氣,似乎仗著年紀比我大,頗有點師兄審問的派頭,我心中不悅,反問道:“你又是幾時拜在莊師伯門下的……”

我語氣有些沖,他卻不以為意,溫言答道:“我十三歲拜的師父,屈指算算,如今也已經十一年了。”

才十一年的時間,他的功夫便這樣精湛,我想起大師兄拜師學藝至少也有將近……二十年的時間,功夫卻遠遠比不上他。我嘴上雖然不說,心裏卻暗暗驚嘆,想起自己與他相形見絀的功夫,半是回答半是安慰自己:“我跟隨師父才四年。”你學了十三年的功夫,而我才只有四年,因此我武功比你差些……就算差很多,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他似乎沒聽懂我言下之意,嘴角一揚,似乎很是高興:“真的是四年!”他沒聽懂我言下之意,我卻聽明白他弦外之音。武林中長幼的輩分並不按年紀計算,而是以入門時間排列。他年紀雖然比我大,但倘若我入門的時間比他早,他也得乖乖尊稱我一聲師姐,如今聽得我入門才四年,以後在我面前盡可以拿著師兄的身份壓制我,因此才這樣高興。

我不想繼續討論這個問題,遂轉移話題:“你此番潛入薊國是莊師伯的旨意?是想偷盜什麽寶貝嗎?莫非那個寶貝就藏在薊君陵墓中?”

因知道我是同門,他便不再隱瞞,回答得倒是爽快:“嗯,我此番確實是來尋寶貝的。”

我惋惜道:“可惜,沒能找到,反倒弄了一身傷。”

他不僅沒有絲毫沮喪,反而松了口氣:“幸好,沒有找到。”

我很是不能理解,千方百計來到薊國,深夜來到著荒郊野外,費盡力氣打了一架,最後一無所獲,可他卻反而高興起來。

只是,他又定定地看著我:“不過,我想,應該是有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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