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9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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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形容我當時的感覺,只覺得那一刻山崩水漲,天塌地陷,我恨不得沖上去,一把將她推進地獄裏,永世不得超生。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明明知道司家譯對我來說的意義,怎麽可以這麽做?

絕望之餘,我腦中興起了一個念頭,那就是報覆。

為了報覆,我費盡心機地策劃了很久,先是離開王東,攀上張夕年,然後再搜集所有與司家譯和蘇慕染有關的人和事,終於,一張石破天驚的照片出現在我面前。

據說,這張照片是當年從林宇梅家裏搜出來的,至於為何流落在外,又因何能轉到我的手裏,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六萬塊錢換這一張照片,這筆買賣做的值。

當我決定把舊報紙和照片交給蘇慕染的時候,已經能夠預見她無助崩潰的樣子。但是,出乎意料的是,看著她那樣哭,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我不明白這是一種什麽心理,我明明是恨她的,可為什麽我會有看不下去的感覺?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E市,繼續和張夕年保持不正當的關系。張夕年不常來,也從不在我這裏過夜,基本上是完事就走。其實,他這樣也很好,因為半夜醒來,看見一個老男人躺在身邊,是一件非常惡心的事。

張夕年年歲大了,有些事心有餘卻力不足,每次都會借助一些昂貴的藥物,我是真應付不來。有的時候,他打電話來,告訴我馬上就到,我就會隱隱地發怵。

為了應付張夕年,我身心俱疲,說真的,走了這一步,我腸子都悔青了。我現在別無他求,只希望他早早厭煩了我,一腳把我踢出去。

我就這樣不死不活的混日子,總覺得沒有希望,可能一輩子,也只能這樣了。

後來有一天,我接到司家譯的電話。電話裏,他的聲音很低沈,等我見到他本人的時候,被他枯瘦的樣子嚇了一跳。我聽說了蘇慕染不告而別的事,卻想不到才短短的幾個星期,他就變得這樣憔悴。

他並沒有找我興師問罪的意思,而是用哀求的目光望著我,低聲問:“你知不知道,她最有可能去什麽地方,她還有什麽朋友和親戚?”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司家譯並不是不願停留,他只是不願為我停留。

我把柯磊的聯系方式給了他,說:“她未必會去找他。”

他點點頭:“我知道,但我不想放棄。”

最後,他很真誠地對我說了聲謝謝,然後,轉身,離開。

我心亂如麻。自從把照片交給蘇慕染之後,我就再也沒有想過,他還會這樣心平氣和地跟我說話。我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見他,但他卻留給我最珍貴的兩個字。

我擡起頭,看著殘陽之下他落陌蕭索的背影,眼淚終於忍不住,在這一刻落下,潰不成堤。*

老餘番外

如果有人問我,你覺得現在的女孩子怎麽樣,我會毫不猶豫地回答:虛榮浮誇,心機內斂。

不是我以點蓋面,一竽子打翻一船人,而是這些年,見的多了,便再也不抱什麽期望了。

我曾經交過一個女朋友,比我小了將近十歲,長的挺漂亮,性格也開朗,周亦然笑我老牛吃嫩草,我自己也覺得,跟她在一塊兒,我不像她男朋友,反倒更像她表叔。

起初,我並不是很在意,因為我覺得自己還算有點實力,能夠給她幸福安定的生活。可是,當我在酒店的床上抓著她和一個老外的時候,我徹底傻了。

我沒想到一個純凈的女孩子竟然會為了一張綠卡跟人去開房,我更沒想到,這個男人比我還老,老到甚至能當她爺爺。

周亦然說,只要是一男一女,不論什麽事兒,都能在床上找到最滿意的解決方式。我聽了有點楞,這都什麽跟什麽?難道我真的老了,跟不上時代了?

我這個人不信邪,喜歡擰著來,可後來,在司家譯的身邊見證了一個又一個,我才終於認同周亦然的觀點。

我和司家譯是很多年的朋友了,要形容我們倆的關系,除了一個字,還剩一個字,那就是“鐵”。

我在國外讀書的時候,就聽說了林宇梅,後來回國的時候,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全世界最不可能分手的他們竟然分手了。周亦然和譚振偉不讓我提,我也明白是為了什麽,所以懷著滿肚子的疑問,一個字都不說。

司家譯受了點刺激,像是變了個人,身邊的女人像走馬燈似的換了一個又一個,不但身材越來越辣,年齡也越來越小。我和周亦然怕他開釋不了,所以任由著他胡來,有的時候,他帶了女人來,我們還會品頭論足一番,象征性地給點意見。

那一次,他帶了葉青青來,這個女孩子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有心計。其實,她那天在我面前表現的很大方,也蠻懂得分寸,可我就是對她沒有半點兒好感。果不其然,隨著接觸的頻繁,她和我們漸漸熟識,暴露出來的缺點就越來越多。

司家譯這個人率性,隨意,不愛斤斤計較,出手闊綽,每一個跟過他的女人都能從他那裏得很多好處。有的找他要房子,有的找他要車,要各種首飾,珠寶……。司家譯花錢沒數,從來都是她們要什麽就給買什麽。

不得不說,在這方面葉青青還算是一個例外,司家譯送她東西,她都是被迫收下的。但她在司家譯心裏的地位還是一落千丈,即使她再怎麽努力,也是沒有用的。

她變的越來越神經質,經常因為一些小事和司家譯爭吵。有一次,我們幾個哥們聚在一起打麻將,她竟然招呼都不打就找到賓館裏來,盛氣淩人,儼然一個前來抓奸的惡婆娘。

司家譯在朋友面前丟盡了面子,但他總是雲淡風清,一忍再忍。然而,葉青青絕對不是到一個懂得適可而止的人,荒唐的行為愈演愈烈,還拿分手來威脅司家譯。最後,終於惹得司家譯徹底厭煩了她,順坡下驢,答應和她分手。

葉青青一下子就傻了,怎麽也不肯分手,先是大哭大鬧,然後又是哀求,司家譯一直不為所動。後來,不知道她是不是吃錯了藥,竟然當他的面勾引小混混,企圖讓司家譯吃醋,好證明她在他心裏的價值。

周亦然實在看不過,諷刺他說:以後把眼睛擦亮點,就算是老牛,也不能逮著嫩草就吃。其實,我也覺得他這頭老牛當的,還不如當初的我。

後來,司家譯和葉青青的同學攪和上了。這個叫蘇慕染的女孩子,最初給我的印象還不錯,只是有些倔強,倔強的讓人撓頭。但後來,為了葉青青的事,她三番五次地給司家譯和我打電話,我就開始斷定,她是有目的的。

我提醒司家譯,蘇慕染是有計劃地接近他的,八成是看上他了,想趁火打劫,借著他和葉青青吵架的機會插上一腳。但司家譯卻置若罔聞,完全不理我的警告。

我想,這些問題我能想的通,司家譯自然也想的通。他之所以還和她糾纏不清,無非是看上了她的臉,想哄她玩玩。

記得有一次,在張夕年的家裏,看到蘇慕染委屈求全,剛毅決然的樣子之後,他竟然想主動幫她。

直到那天晚上,他跟我講了他和林宇梅的故事,我總算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在心裏狠狠地罵了林宇梅之後,也開始懷疑他刻意接近蘇慕染的動機。

畢竟他和林宇梅相愛那麽多年,愛的那樣深沈,說他完全沒動那方面的心思,任誰也不可能相信。

所以,我一直在想,如果是為了報覆,司家譯大可以等蘇慕染愛上他之後,再一腳把她踢開,可他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為她做那些並非義務的事。

司家譯求朋友從國外帶了幾盒控制精神病的特效藥,然後頂著大雪,專程送到她家裏去,怕呆的時間長了,惹她家裏人懷疑,呆了不足五分鐘就走了。因為早就看到過E市的總體規劃圖,知道她們的房子要拆遷,所以司家譯回到A市之後,立即托關系,撬門路,著手為他們申請經濟適用房,忙的風風火火,樂此不疲。

後來,他和蘇慕染去旅游,回來的路上出了車禍,我趕到醫院的時候才知道,關鍵時刻,是他自己迎上了對面呼嘯而來的卡車。

對此,我的心裏一直有個疑問,直到臘月二十九那天,當我從火車站買到最後一張去E市的車票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低估了蘇慕染,也低估了司家譯。

他是真的愛她,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

我開始擔憂,我怕這個蘇慕染也會像那個林宇梅一樣,讓司家譯所有的快樂和幸福都在一瞬間變成鏡花水月。別看司家譯平時總是一副笑呵呵的樣子,其實他是很脆弱的,如果再出了這樣的情況,只怕他會垮掉,再也爬不起來。

這個世界上的事,真是怕什麽就來什麽。最終,他們還是分手了,原因是,蘇慕染知道了司家譯和林宇梅之間的關系。知道這個消息之後,我心裏像是被人狠狠地捶了一下,又悶又沈,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難受。

葉青青這一招果然夠狠,別說是蘇慕染,換了是誰都接受不了。

蘇慕染不聲不響地消失了,司家譯發了瘋似的到處找她,從A市到E市,再從E市到雲南。

他找不到她,於是又垮了。

這段日子,他特別消沈,整天和煙酒打交道,喝完了就抽,抽完了再喝。我看著家譯整天醉生夢死的樣子,除了安慰他,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這件事裏沒有誰對不起誰,只能說是天意弄人,也許家譯這輩子就是逆插桃花的命,一旦遇見了真愛,總會一波三折。

要說他這輩子,毀就毀在女人的手上了。雖然蘇慕染走了,但她家的事,他是一管到底。接到她舅舅的電話,他把輸液管子一撥,站起來就走,結果在小區裏被一幫小混混打了一頓,之後就一直處於昏迷狀態。

司家譯的爸爸和媽媽從老家趕了來,司家楠也請了長假,專門在醫院裏照顧他。就在我們一群人幹著急的時候,卻意外地接到了羅尼的電話,他說,蘇慕染在德國。

我知道,司家譯心心念的全是她,於是,我顧不得什麽了,趕緊訂了機票,馬不停蹄地趕到德國,按照羅尼提供的地址找了過去。

我在國外呆過幾年,知道一個人在外的辛苦,這也是當初,為什麽我女朋友執意想要出國,我卻不同意的原因。所以,在敲開門之前,我已經預料到了裏面的環境,可是當我進去之後,我發現,這裏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

一個不到十平米的空間,放了床和家具之後,只剩下一條窄小的過道。她看起來過的很不好,又瘦了許多,桌上那盒吃了一半的從國內帶來的廉價牌子的方便面,大概就是她的午㊣(91)餐。

因為司家譯的緣故,她不太歡迎我,但她還是跑到隔壁去借水招待我。我趁機偷偷看了看她的記帳簿,才終於知道她在這裏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

我把來意告訴他,她一聽說司家譯的昏迷之後,情緒立即變得激動起來,收拾東西的時候,連手指都在發顫。她想哭,卻一直忍著,後來,她拎著箱子跑的時候摔倒了,才終於大哭出來。

最後,她跟我說:老餘,帶我回去,我要回去。

我看明白了,司家譯有多愛她,她就多愛司家譯。她是太過傷心絕望,寧可跑到德國來受這份洋罪,也不願意呆在A市裏,去想那些讓她傷心的事。

她這麽走開,並不是絕情,而是逃避。

我心中一動,什麽也不說,帶著她直奔機場。

在飛機上,我看著身邊的緊張急切的她,既羨慕又嫉妒。我不知道回去之後,家譯的情況還會給她帶來多大的打擊,於是心裏有一個聲音不停地在響:家譯,我把她找回來了,她是真的很愛你,所以,你千萬要醒過來,千萬!

後記

稿子終於寫完了,突然覺得一下子輕松很多,抓心撓肝的日子,總算結束了。

伸個懶腰,回頭想想這篇文章的創作經歷,真是感慨萬千。

之前,我在網上隨意瀏覽的時候看到一個視頻新聞,內容是好友與丈夫通奸被抓。

我還記得那一幕,暗暗的賓館走廊裏,當事人和幾個男人踹開了房門,直沖而入,從床上把那一男一女抓起來。鏡頭之下,當事人的指責與絕望、丈夫與好友的羞愧在一瞬間被放大數倍,於是我就在想,究竟是怎麽樣的一個男人,可以讓一個女人不惜一切地背叛多年的閨蜜好友?又是怎麽樣的一個女人,能夠讓朋友的老公為她背棄了家庭?

於是,我有了創作這篇文章的靈感。

整篇文章看來,除了陸小蔓以外,似乎沒有一個純粹的好人。雖然,這個結論對女主來說,有些嚴苛,但是,作為接受傳統教育已久的我們,對於搶奪好朋友的男友的行為,還是無法做到原諒和釋懷。

於是,為了突出蘇慕染的形象,我極不厚道地在文裏盡可能地損毀葉青青,讓她的形象一臭到底,還大力鼓吹愛情來了不受控制,擋也擋不住等等論調,極刻意地從不同的角度來挽救,讓大家都不要去討厭女主,反而對葉青青的所作所為,打上一個“自作孽,不可活”的印跡。

這麽寫,似乎是成功了,因為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看到有讀者對女主持反對態度,對此,我是應該感到欣慰的。

至於男主角司家譯,按他自己的話說“我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兒,但也不是多幹凈的人,就算從黃河裏撈出來,再到長江裏涮一圈,身上的泥點子也掉不了”。

他既沒有殺過人,也沒有放過火,他也不是苛扣拖欠工人工資的黑心老板。單從他給張夕年行賄這一點來看,他是太過懂得在這個社會上維系生存的法則,並深谙其道。

在他的道德觀念裏,男人與女人之間的關系就是“你情我願”四個字,隨性而來,不合適就分開,沒有什麽責任,也沒有什麽是非對錯,誰也不必委屈,誰也不要抱怨。

由此可以看出,我把他寫成了一個比較有爭議的妖孽男。其實,男人妖孽一些是很必要的,所有的言情小說中,幾乎沒有一個滿臉疥瘡,身有殘疾的男人會受到歡迎。

但是,他的花心、行賄……這無疑是打了個擦邊球。

結果出人意料,也在情理之中,因為“男不壞女不愛”的異性法則,在這裏得到了完美的體現,以至於讓人忽略了他的壞,完全沈溺在他魅惑眾生的外貌,輕佻浮人的舉止和最後甘之如飴的付出當中去。

我曾經和我的編輯討論過司家譯這個人物,她說:男主是一個不好不壞的奸商,雖然幹壞事,但有原則,有手腕,有能力,對女主似乎不冷不熱,但周到細致,從不索取,最後失態了一下……想想就激動啊……

我想,不止是她,換了是我,也會激動的。

曾經有人問我,這個文中的人物是不是由生活中的原型人物改編而來。其實,司家譯和蘇慕染原型是我身邊的一位姐姐和她的老公,而老餘則是以他們順口叫“老付”的一個矮個子身型稍胖的朋友為原型設定的。

但小說畢竟只是故事,來源於生活,要高於生活,所以內容中還是摻雜了一些虛構的成份。

2006年的世界杯,正是賭球事業如火如荼的時候,而我這位姐姐的老公是球迷,他只是充分發揮了自己的特長,靠著分析+猜測+膽量,慢慢發跡。不過,他還算是個有節制的人,發了家之後,就再也不碰了。

當然這都是後話。我舉這個例子,只是想說,把這位姐夫的某些境遇稍微改一改,換成當下最流行的內容,比如“煤老板”三個字,再查閱一些相關資料把人物豐滿化,這就比起原型來精彩的多了,不是嗎?

文章的一開頭,校園裏貼廣告的那個情節,相信喜歡看新聞的朋友一定都有看過相關類似的報道吧?還有老餘,其實最開始是想叫付強的,小名叫強子,後來看《潛伏》的時候,突然來了靈感,於是,全部改名叫老餘,還在文中把餘則成和老餘扯到了一起,抖了個包袱。

這些所有的所有,都在印證著一件事:那就是靈感來源於生活,且高於生活。

在這裏,還要表揚一下現實中的老付。那位姐姐和姐夫之間一旦出了問題,總會找他來出謀劃策,從中調停。有的時候,我看著他風風火火地跑來跑去,從無怨言的樣子,總會有一種淺淺的感動在心頭縈繞。

所以我覺得,不管是老餘還是老付,都是我們生活中不可獲缺的一部分,他們可能很平凡,但在我們身邊,他們是最值得信賴的朋友。

還有人問過我,你總是說創作來源於生活,那麽,對於司家譯和蘇慕染的愛恨糾葛,你是怎麽定義的呢?

不得不說,我是一個現實主義者,所以我從來不相信司家譯一開始接近蘇慕染的目的是純粹的,雖然我明明知道他這種“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搞對象,就是耍流氓”,但我還是說服了我自己,把他寫成一個對愛執著的人。

請原諒我的惡俗,因為我要表達的主題是愛情,而眾望所歸的愛情是不容許有一點雜質和瑕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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